“殿下英明。”
赵如海苦笑一声,摊开双手,无奈道:
“既然陛下留了这道口子,那旁人自然是可以帮的。只是……”
“下官虽然有心想助郭大人一臂之力,但这三千两现银,可不是个小数目。下官胆小怕事,这大半辈子攒下来的身家,满打满算,砸锅卖铁也不过二百来两银子。”
“就算是把下官这把老骨头卖了,也凑不够这十分之一啊。”
朱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孤知道。”
“郭年身边说得上话的官员,如你,如大理寺的周祯、王守仁,甚至连蒋瓛,他们虽然身居要职,但都并非家财万贯之辈。”
“让他们凑几百两还行,三千两,确实强人所难。”
“不过……”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凑近赵如海,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密谋一件惊天大事。
“孤倒是想到了一人。”
“此人若是出手,别说三千两,就是三万两,他或许都拿得出来!”
“只是,要让他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还需要赵大人……帮孤一个小忙。”
赵如海一愣,连忙拱手:“殿下有命,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不知殿下所说之人,是哪位财神爷?”
朱标微微一笑,吐出了两个字:“詹徽!”
“吏部尚书……詹天官?!”
赵如海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找詹徽借钱给郭年还债?!
殿下,您这是在开什么秦朝玩笑?!
詹徽可是被郭年在朝堂上骂得狗血淋头的死对头啊!
就在昨天,郭年还硬生生地把詹徽等三品大员的涨薪和废折色给卡死了!
詹徽现在恐怕恨不得生啖郭年之肉,饮其血!
您让他掏三千两银子给郭年填窟窿?
他就算把银子扔进秦淮河里听响,也绝对不会给郭年一个铜板的!
“殿下……这……”赵如海满脸不可思议。
“孤知道你在想什么。”
朱标拍了拍赵如海的肩膀,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詹徽乃是徽州本土儒臣,是江南士族的代表人物。”
“他家里世代经商为官,良田千顷,商铺林立,底蕴深厚得很。这区区三千两现银,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不过,他虽然讨厌郭年,但他更怕一样东西。”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储君的凌厉。
“孤打算设个小计,让你配合孤演一场戏。”
“只要这出戏唱好了,孤保证,詹天官会心甘情愿、甚至感恩戴德地把这三千两银子奉上!”
……
一个时辰后。
吏部衙门,尚书公房。
赵如海拿着吏部签发的贬谪文书,恭恭敬敬地站在詹徽的案前。
“下官赵如海,特来向詹天官辞行,交接验证赴任贵州的文书。”
詹徽正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极品武夷岩茶,心情似乎不错。
他瞥了一眼赵如海,将盖好印的文书随意地扔在桌上。
“赵郎中啊,哦不,现在应该叫赵知事了。”
詹徽语气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悲悯,甚至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这贵州山高水远,瘴气横行。你这把老骨头去了那里,可得多保重啊。唉,说起来你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谁让你跟郭大人是同乡呢?”
赵如海双手接过文书,装出一副苦涩又无奈的样子。
“天官教训得是。”
“下官这也是命中该有此劫。”
“只盼着去了那边安安稳稳地过活,倒也不用再卷入无妄之灾了。”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官场上的客套话。
赵如海见火候差不多了,故意叹了口气,将话题引到了那个敏感的名字上。
“唉,说到底,郭年刚烈咄人。”
“他这次被陛下勒令回乡思过,一个月不准回京。”
“依天官您看……陛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只是让他回去休息休息?”
赵如海压低声音,做出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下官这就要走了,心里总是没底。天官您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最懂圣意,您给下官透个底,这郭年……以后还能翻身吗?”
詹徽被这句“最懂圣意”拍得极其舒坦。
再加上赵如海马上就要滚蛋了,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无关紧要的人,防备心自然降到了最低。
而且,提起郭年,他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恶气,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翻身?”
詹徽冷笑一声,放下了茶杯。
他身体前倾,眼神中透着一股自以为看穿一切的得意。
“赵如海啊,你还是太天真了。”
“你真以为陛下是让他回去度长假的?”
詹徽压低声音,但语气却异常笃定,“本官告诉你,恐怕陛下其实早就想革郭年的职了!”
“这小子太狂妄,不仅逼着陛下改了祖制,还当众羞辱了秦王,甚至把咱们这些朝廷大员的脸面踩在脚下!”
“陛下那是何等圣明?岂能容忍一个臣子爬到皇权头上拉屎?”
詹徽越说越兴奋。
仿佛已经看到了郭年身败名裂的下场。
“只不过,现在这小子在民间的声望太盛,百姓把他当成了什么郭青天。陛下是为了安抚民意,才没有当场发作,给了他一个闭门思过的缓兵之计!”
“如本官所料不差……”
詹徽眯起眼睛,做出一副诸葛孔明在世的预测模样。
“等过了一个月,民间风头淡了。”
“陛下肯定会找个由头,彻底革了郭年的职!”
“不过嘛,为了显示皇恩浩荡,陛下应该不会一撸到底。估计会革掉他那个大理寺少卿的实权位置,随便给他安个冷衙门的闲职。至于那个什么宗宪司……”
詹徽冷哼一声,“也就是个虚架子罢了,没陛下赐的威风,他拿什么去管皇亲国戚?”
“原来如此……”
赵如海一副恍然大悟的震惊模样,“天官果然是高瞻远瞩,洞察秋毫啊!下官受教了!”
“呵呵,那是自然。”
“在这朝堂上混,光会死读书是不行的,得懂其中的帝王心——”
詹徽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
那扇虚掩的雕花木门。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地推开了。
“妄图揣测圣意,甚至妄议父皇决断……”
朱标背着手,走在书房中央,语气冷漠,“詹天官,你——好大的能耐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