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
朱标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和自责。
“孤以前竟然没有发现,户部里还藏着你这样的人才。你既然有如此能力,为何以前在朝堂上,却总是那般……那般默默无闻?”
赵如海闻言,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看着朱标,说出了一句大明官场最真实、也最扎心的掏心窝子话。
“殿下,不是下官不愿展露才华。”
“而是这官场上的规矩,太熬人。”
“以前,下官不敢做得太多。任务分配多少,我就做多少。”
“多做一分,就有多错一分的风险。做错了,很容易就是掉脑袋的大罪;做对了,功劳也是上司的。与其当出头鸟,不如当个缩头龟,至少能保全一家老小。”
赵如海的直言不讳,让朱标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
这就是父皇高压统治下,百官最真实的生存状态。
如果不是郭年横空出世,撕开了这道沉闷的口子,大明的官场,还要被这股死气沉沉的庸俗之风笼罩多久?
“你放心去吧。”
朱标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这大明的风气,已经在改了。”
“孤向你保证,等你从贵州历练归来,孤一定向父皇保举,给你升迁!”
朱标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似乎是为了强调什么。
“赵大人,孤要你明白。”
“孤许诺你升迁,不是因为郭年的面子,也不是对你无端被贬的补偿。”
“而是因为你赵如海的能力,配得上更高的位置!孤打算,等你回来后,直接擢升你为户部左侍郎!”
从正五品郎中,一跃成为正三品的户部左侍郎!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若是放在几个月前,赵如海听到这个许诺,恐怕会激动得当场晕死过去,拼命磕头谢恩。
可此刻。
他站在那里,心中竟然出奇的平静。
没有狂喜,没有惶恐,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坦然。
“下官,谢殿下知遇之恩。定当在贵州尽心竭力,不辱使命。”
赵如海深深一揖。
直起身后,却在心里默默地感叹。
“李青山啊李青山,还有郭年那个臭小子……”
“你们师徒俩,真是有毒啊。”
“跟你们接触久了,我这个在名利场里打滚了半辈子的俗人,竟然也看淡了这官帽子的重量。”
心境的蜕变,似乎让赵如海彻底脱胎换骨。
正事谈完,赵如海正准备告退。
朱标却突然叫住了他。
这位仁厚的太子,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极其神秘、甚至带着几分八卦意味的笑容。
他挥了挥手,让周围的太监宫女全都退了出去。
然后,朱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神神秘秘地问道:
“赵大人,你跟郭年是同乡,走得也算近。”
“孤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郭年那小子,打算怎么还欠张大福的那三千两银子?”
“啊?”
赵如海一愣,满脸迷茫。
“三千两?什么三千两?”
“微臣不知啊,郭大人借钱的事,微臣从未听说过啊!”
朱标苦笑了一声。
将父皇那道口谕,以及郭年如何无赖算盘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赵如海听完。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至极。
他一会儿惊叹于皇帝竟然用这种近乎市井无赖的方式去敲打一个三品大员;一会儿又对郭年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应对之策,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君臣俩,绝了。
一个比一个绝!
“这……”
赵如海搓了搓手,想笑又不敢笑。
只能强忍着憋出一句:“陛下这口谕……确实有些出人意料。但郭大人这应对之法,也算是……量力而行了。”
作为官场老油条。
他自然不好直接评价皇帝的作为。
只能用“量力而行”这种万金油的词汇来答话。
“量力而行?”
朱标叹了口气,换上一副愁容。
“孤昨日也劝过父皇了,说郭年这三千两是为了公事,再不济也该由朝廷兜底。”
“可父皇不仅不听,反而给孤下了一道极其严厉的死命令——”
朱标盯着赵如海,一字一顿道:“父皇说:‘老二的事你插手,咱忍了。但这三千两,是你郭年的私债!你身为太子,绝不准动用东宫的钱去帮他填这个窟窿!”
“若……若让咱查出你偷偷塞钱给他,咱不仅要治郭年的罪,连你这太子的位置,咱也得重新考量考量!’”
最后那句威胁,是朱标自己添油加醋的。
“这……”
赵如海倒吸一口凉气。
这莫非是陛下在剥离郭年和太子的捆绑!
老皇帝这是在警告太子:你可以重用郭年,但你不能用钱去收买他,更不能替他擦屁股!郭年这把刀,不能成为你东宫的私产!
“所以,孤现在是束手无策了。”
朱标无奈地摊了摊手,“你说说,这有何解法?”
赵如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殿下。”
赵如海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陛下的原话是……‘绝不准动用东宫的钱’,只说‘不准太子殿下您帮他’?”
“嗯?”
朱标眼神颇为惊讶。
他昨晚在书房里熬了小半个时辰,才猛然悟出这其中的漏洞。
没想到赵如海只是听他复述了一遍,竟然一针见血地挑明了!
这户部郎中的心思,转得竟然如此之快?!
“赵大人……”
朱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看向赵如海的眼神越发欣赏。
“看来,你也猜到了。”
两人此时心照不宣。
朱元璋的口谕是:不准太子帮。
那反过来的意思就是:除了太子和东宫,只要不是用国库的钱,其他人帮,咱不管!
老头子这是在变相测试郭年在朝堂上的人脉和手腕!
他倒要看看,这个把满朝文武得罪了个遍的孤臣,在遇到这种纯粹的经济危机时,有没有人冒险拉他一把!
如果有,那这个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
老朱这不仅是在敲打郭年,更是在借机筛看朝堂上的阵营!
但显然,不会有人站在郭年这边。
站在郭年这边的……
只有朱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