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呆呆地望着郭年。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朱标的印象中,郭年行事虽然激烈、看似疯狂,但往往都是谋定而后动,步步为营,绝对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
可如今!
去大漠招降那个视大明如仇寇的王保保?
打死朱标他都不信郭年能有半分的把握!
郭年甚至连王保保的面都没见过啊!
事实上。
朱标想得没错。
郭年确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他对王保保的了解,仅限于后世史书上的只言片语,仅限于朱元璋对其“天下奇男子”的赏识,以及之前和观音奴聊天时,偶尔探知的一点关于那位大漠孤狼的性格侧写。
但,所有这些信息,反而都向郭年传递了一个结论:
王保保是个愚忠到骨子里的人!他不可能被武力征服,更不可能被言辞劝降!
原本。
郭年并未打算谏言改革户籍制的。
他很清楚,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能把军户制撕开一个口子,已经是今天早朝最大的胜利了。
但是——
当朱元璋为了逼退他,竟然抛出“带回王保保就废除军户制”这个疯狂的条件时。
他还是没忍住,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真的能做成,那这大明的百姓,就再也不会被死死地钉在那僵化的户口本上,再也不会像一群被圈养在无形牢笼里的“奴隶”,永世不得翻身!
“郭年!你快闭嘴!”
朱标急得眼眶都红了。
他转身对着朱元璋拼命地求情。
“父皇!郭年只是一时冲动!这赌约万万不可答应啊!”
“若是郭年完不成这任务,那是惘君之罪!而若是他去了大漠,更是十死无生啊父皇!”
赵如海站在文官队列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觉得郭年这次是真的疯透了!
他有心想要站出来替郭年脱解几句,但理智却死死地按住了他。
因为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分量,这时候出言,只会越帮越乱,甚至会把那股能烧死人的邪火引到自己身上。
武将阵营最前方。
徐达此刻也是满脸震惊地盯着郭年。
王保保?
那个让他徐达带着大明最精锐的铁骑,数次出塞北伐,却依然屡屡让他逃脱的天下名将?!
郭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怎么可能拿得下王保保?
若是真能兵不血刃地拿下王保保,那北方的瓦剌和鞑靼,将会瞬间群龙无首!
不出五年,大明铁骑就能彻底覆灭北元残部!
到时候,大军便可从漠西直击捕鱼儿海,彻底攻陷旧元老巢!
若是真能做到……
徐达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精芒。
那绝对是开国以来,足以彪炳史册的大明第一军功!
他徐达,都得往后排名!
而在东侧。
詹徽同样死死盯着郭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他甚至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饮酒过度还没醒,现在还处于一场荒谬的噩梦之中。
“改革户籍制?他竟然要改户籍制?!”
詹徽在心里疯狂地咆哮,“户籍制有什么不好?!士农工商,各安其分,各司其职,这才是维系天下太平、纲常伦理的根基啊!”
“若是没有了户籍的束缚,那泥腿子岂不是要翻了天?”
“我们士大夫的体面该置何处?!”
詹徽无法理解,为什么郭年非要去砸这个能让天下人安分守己,更能让大明长治久安的完美制度。
鲤鱼跃龙门有什么好的?
鲤鱼变成的龙,底子终究还是鱼!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专职打洞。
明明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这样不好吗?
为何郭年非要反?!
此时的奉天殿中。
朱元璋和郭年互相对视着。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成为了配角,主角只有那对视的君臣二人!
他们的眼中,仿佛没有了焦急的太子,没有了惊愕的百官,甚至没有了这巍峨的大殿。
这片天地间。
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这是一场帝王与狂臣之间,跨越身份、赌上生死的终极博弈!
时间。
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朱元璋目光深邃如海,死死地审视着郭年。
他似乎在权衡着这惊天一赌的轻重,又似乎在探究郭年那平静外表下,到底隐藏着多大的底气和疯狂。
许久,许久,许久。
朱元璋向郭年再靠近了一步。
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帝王威压,仿佛瞬间笼罩了郭年。
“郭年。”
朱元璋低沉的声音中带着让人心悸的肃杀。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郭年毫不畏惧地迎上朱元璋的目光,掷地有声。
“臣说,若臣能将王保保带回金陵!”
“臣要陛下,彻改大明户籍之制!废除一切世袭继承的枷锁!”
朱元璋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拾阶而上,从郭年的身旁走过,踏上御阶,转过身,坐上龙椅,居高临下地盯着郭年。
似乎这样,能让他更有安全感。
朱元璋声音回响:
“好!好!!!好!!!!!”
“既然你敢拿命来赌,那咱,就陪你赌这一局!”
“这个赌约,朕——”
“认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皇帝更是口中无戏言!
随着朱元璋的一声“认了”,这场震古烁今的豪赌,正式刻下了无法更改的契约!
……
与此同时。
金陵城南,幽静的别苑内。
观音奴站在庭院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秀眉微蹙。
她隐隐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却不知慌从何起。
“主子,您在担忧什么呢?”
阿茹娜端着一盘洗净的水果走了过来,看着观音奴那神不守舍的样子,有些奇怪地问道:“可是因为这天气闷热,身子不舒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