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找到契机的是阴灵月，第二个却是冷月。
十九日后，众人在一片石岭中遇到了一群金背妖狼。
狼王已有炼虚二层，沈芸出手将它带到岭外。余下妖狼足有百余头，其中六头达到化神，沿着石岭不断变换包围，明显懂得配合。
冷月始终站在最前。
她的剑经过冰原磨砺，剑光周围的霜线已经不必刻意催动。可面对几头同阶妖狼轮番扑击，她起初仍要被逼得后退。
这些妖狼并不只顾着扑咬。正面两头刚退，侧面便有一头贴着地面窜来，等她回剑防守，原先退开的两头又立刻补上。几次轮换下来，她剑上的霜线被狼爪撞散，脚步也被迫离开了最初立足的山石。
冷月没有再急着抢回那几步。她一边退，一边记下每头妖狼出手的先后，剑势渐渐由快转稳。到后来，妖狼还未近身，她已经先向侧面移了半尺，恰好让两只狼爪撞在一处。
战到午后，她肩头与腰间都见了血。
李寒山问她要不要换人，她只答了一句不用。
下一头妖狼扑来时，冷月没有再去看它的獠牙。
她看着妖狼身前的虚空。
对方的速度、力量与扑击方向，全都在那片虚空里留下了痕迹。剑意顺着痕迹向前，她的元神也随之探了出去。
那一剑没有响起破空声。
妖狼却已经停在半空。
冷月站在原地，剑上鲜血一滴滴落下。她周身的剑意没有增强，反而尽数收敛，连柳若雪都忍不住朝她看来。
“她要突破了。”
李寒山挥手将剩余妖狼逼退，给冷月让出一片空地。
这一次，冷月连阵法都没用。
——
她在石岭上站了一夜。
这一夜并不安静。狼王被沈芸拖在岭外，剩余妖狼却几次想冲回来。张青璇与沈若溪守住左侧山口，阮绵绵带伤堵住右侧，沈清月把仅剩的困敌符箓全贴在了冷月周围。
李寒山没有替冷月收敛气息，也没有让众人保持安静。
破境本就不可能永远躲在静室里。她若连外界这点动静都受不住，方才那一剑带来的感悟，也还欠些火候。
冷月从头至尾没有睁眼。
直到后半夜，那些环绕在她周围的锋锐气息才逐渐平复，剑意与元神一同落入了身前虚空。
次日清晨，第一缕日光落在剑锋上，她睁开眼，向远处随手一划。
数百丈外，一块突出的山石无声断开。
炼虚一层。
花弄影绕着那道整齐剑痕看了两圈，回来便道：“下一个该我了。”
——
结果第三个突破的是柳若雪。
她并未遇到特殊的对手，也没有经历冷月那样的苦战。半个月后，众人穿过一片毒瘴沼泽，她与一头寒潭毒蛟交手，极阴灵力沿着潭水散开，像无数透明根须探入水底，将整片寒潭冻住。
毒蛟在冰下挣扎，像被封进琥珀里的长虫，她却站在冰面上没有动。
冰原数月滋养，多年打磨，再加上这些日子一场场实战，她体内的极阴之力早已到了圆满之时。此刻心神彻底沉静，那层门槛便自己显现了出来。
柳若雪当场入定。
李寒山随手破开冰层，结果了那头仍在挣扎的毒蛟，又将周围毒气逼退。沈芸与林清音分别守住沼泽两端，其余人则轮流清理被寒气吸引来的妖兽。
第一日，柳若雪身上的寒意仍在不断外泄，脚下冰面一次次向外蔓延。第二日，那些寒气开始回拢，极阴灵力贴着她的经脉缓慢运转，元神也逐渐脱离了肉身的限制。
到了第三日，她整个人与周围虚空像隔了一层薄冰。那层冰随着呼吸一点点变薄，最后彻底融入她的气息之中。
她的突破持续了整整三日。
三日后，寒潭上的冰层没有融化，附近瘴气却被寒意涤荡一空。她起身时，脚下生出一片薄薄霜花，气息已经跨入炼虚。
花弄影看得牙痒。
“你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怎么都能突破？”
张青璇笑道：“你若也能安静坐上三日，或许早便突破了。”
“我安静不下来。”
“那便继续打。”
——
花弄影还真就继续打了下去。
此后一个多月，她每次遇敌都抢在最前，身上伤势刚好便又添新伤。李寒山也不劝，只在她打得过火时将人拎回来，逼她把药服下。
直到一处荒原上，她与一头化神巅峰的铁甲犀王正面撞了百余次。
起初她每一次都被撞退，手臂麻得几乎握不住拳。后来她能站稳了，便又主动迎上去，以肩头、手肘与拳头不断试探犀王发力的方向。荒原上到处都是碎裂的岩石，一人一兽踩出的深坑连成一片。
李寒山几次替她止住伤势，却始终没替她接下犀王。花弄影也杀出了性子，灵力耗尽便吞丹，气息稍缓便再上。打到后来，她不再与犀王比拼谁更蛮，开始试着让元神顺着对方的冲势沉入虚空。
最后一次，犀王独角崩断，她也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百余丈长的沟壑。
花弄影躺在沟底，嘴角还挂着血，半晌没有起身。
李寒山落在旁边：“死了没有？”
“快了。”
“还能说话，看来死不了。”
花弄影抬起手，冲他摆了摆。
“别吵，我好像摸到了。”
李寒山立刻不说话了。
她在沟底躺了两个时辰，忽然放声大笑，一股炼虚气息冲开周围碎石，直上云霄。
等她灰头土脸地爬出来，冷月、柳若雪与阴灵月已经站在了一起。
四名炼虚。
而且都是在离开宗门后，凭自己的历练跨过了这道门槛。
张青璇、沈若溪，寒烟，秦慕月等女围过来，道喜之余，也免不了追问几人破境时的感觉。阴灵月说得简单，冷月更只吐出虚空二字，柳若雪倒是认真讲了半天，听得花弄影连连摆手，说自己若早知道要回答这些，方才便多在沟里躺一会儿。
其余人虽然还没跨过去，气息也比刚登陆时凝实了许多。尤其是张青璇与沈若溪，距离那道门槛已经不远，只差属于自己的那一点感悟。
李寒山没有催她们。
阴灵月四人的路各不相同，若为了赶进度，照着别人的法子硬走，反倒容易把自己困死。
花弄影拍去身上的土，走到李寒山面前。
“这次有好听的话没有？”
李寒山看着她们，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有。”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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