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都有趣,看罢把那封圣旨连同印玺随手往吕方一抛:“吕方,拿去收好!”
吕方见那玉印凌空飞来,唬得魂飞魄散。
慌忙合身扑上,堪堪把那印接在怀里,两手捧定,额头都渗出汗来。
燕青和段景住在旁看得分明,真真羡慕不来,人家是亲传弟子,这待遇真不一般。
宣和二年,辽天庆十年,六月。
辽兴军节度使府新到了一位主人,耶律大石。
此时的耶律大石年方三十出头,生得魁伟英挺,双目炯炯有神。
五年前,天庆五年,他中了进士,授翰林应奉,不久迁翰林承旨。
《辽史》里头,他是唯一契丹本族的进士。
当年那榜下来,真真是风头无两,满朝文武都道此人前程不可限量。
可身在乱世,纵是麒麟之才,也由不得自己挑拣时运。
先是外放泰州,后又移任祥州。
这两处都在辽金前线的当口,说起来是朝廷看重,委以重任。
可惜生不逢时,铁骑南下如狼似虎,泰州、祥州相继失陷。
也不是他耶律大石不尽力,实在是大势已去,独木难支。
护步达冈一战,辽国号称七十万大军,被完颜阿骨打二万金兵杀得尸横遍野、溃不成军。
防线一路收缩到辽河,他两座孤悬在外的州城,又能有何作为?
祥州既陷,耶律大石便失了职守,闲居在中京大定府,一坐便是两年。
这两年里,他冷眼看尽朝堂昏聩、军心涣散,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
直到今年,二大王耶律得重,看在自己妹子答里孛的面上,亲自上书天子,才重新起用。
授为辽兴军节度使,命他镇守平州,属南京道耶律淳辖制。
平州这地方,说起来尴尬。
说它重要,又并非前线。
北望金国的辽阳府,当中还隔着来州、锦州两个州,金兵要打到这里,还得先破了那两处。
说它不紧要,偏生乃是燕京的东北门户,辽西走廊的咽喉。
辽西走廊若失,金骑便可长驱直入,兵锋直指燕京,南京道半壁江山危殆。
耶律大石领了命,并不急着到任。
他一路上顺着辽金边境,一站一站地看下来,偶尔还直入金境。
这一路走得凶险,上回若不是恰好碰到路过的宋使,差点把性命都送了。
可这一番走马看边,对辽国边防的底细,已有了七八分数。
边境上辽国实在不堪,兵缺粮、将无谋、民心思乱。
平州虽暂不是前线,可来州、锦州又能撑得几时?
金人一旦东来,平州迟早要直面大金。
若不未雨绸缪,整顿兵事,将来何以守边。
耶律大石在书房中,关起门来,对着壁上舆图,一站便是大半个时辰。
心里盘算起,如何经营这巴掌大的一方天地。
与哥哥同来平州的天寿公主答里孛,可没有哥哥这般忧国忧民。
自到平洲,答里孛整日总是蔫蔫地没有精神。
耶律大石只当她于路上受了伤,伤势未愈,从北至南又有些水土不服。
便令使女好生伺候,慢慢缓过劲来。
耶律大石本人崇尚汉家文化,一应家中布置皆是汉家制式。
答里孛闺房中也是汉地女儿装饰,帐幔、铜镜、梳妆台一样不少。
女孩儿怔怔躺在秀床上,仰面望着帐顶用两根绸带悬吊着的,那支血红色羽箭。
想着那夜受了伤,汉家郎为她缝合伤口,擦洗身子,又搂着她睡了一宿。
想着临行前许下的誓言,答里孛嘴角翘起。
可随即又想到自己连他的姓名也不曾问起,将来去哪里寻他?
哥哥说他既是宋使,定能打听出姓名。
可答里孛直觉告诉她,汉家郎的身份很神秘。
莫非自己要用一生来等待这个只相处两日的汉家男子?
要守候这个虚无的誓言,或是孤身去汉地寻他??
他到底在哪里?有甚时候回汉地去?
答里孛日日思念汉家郎,日日患得患失,难以开解。
耶律大石自幼与妹子相依为命,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可妹子又是女儿家,大石也不便深问。
好在妻子韩氏,就在南下路上。
韩氏乃是辽国世代汉臣韩家嫡女,知书达理,温柔贤惠。
定能开解妹子,姑嫂闲话也能让妹子舒心些。
却说武松一行离开上京,一路沿滦河进入平州地界。
段景住在这一带经营了了两年多,平州做为这一带的大城,自然有糖盐铺子和客栈等站点。
几处管事得知主公前来巡查,个个激动万分。
都来客栈参见,武松逐个勉励。
这一条线上,从河北沧州到燕京、平州、冀州、一直到辽东的辽阳府、苏州一带,都有以客栈、铺子、道观组成的暗藏势力。
以往由段景住掌管,今后段景住主要精力在镇海军中,还需另挑选一人出来掌总。
回去还需斟酌一二,这个人既要机巧玲珑,又要忠心。
对几个管事说了些鼓励的话,武松命人去将节度使府上的地图画来。
其余人,安排在平州休整几日。
自潍河口登船出海,这一行人绕路半个辽国,两个月来马不停蹄,都在路上奔走,确实该休息一下。
段景住、吕方都是最早跟着武松的,一听便知要干什么。
不敢怠慢,段景住亲自去与几个管事商议,打探节度使府中规制、路径。
段景住知道自家这位哥哥要干甚,哪些信息重要,门儿清。
这夜,节度使衙门后,答里孛吱呀推开房门。
两名使女掌了灯,退出房去。
“嫂嫂!你怎地才来呀,答里孛一个人闷死了!”
天寿公主说的是汉语。
另一个女子温婉的声音道:“我接了你哥哥的信,只当你是真想念嫂嫂,催着我南下!
来了方知,恐怕你想的不是嫂嫂!”
“俺怎想的不是嫂嫂,日日盼着嫂嫂来,好有人陪俺叙话!”
“日日盼着?在中京时,你每日骑马射箭,也不见怎的来与嫂嫂叙话?”
“嫂嫂~~!”答里孛撒娇道:“这里不是人生地不熟吗,怎就不能思念嫂嫂?”
“好啦!你哥哥男儿粗心,看不出来,嫂嫂还看不出来么?
快说说,哪家男儿入了妹子的眼?”
“嫂嫂~,你是汉人,说说汉家男儿喜欢甚样的女子?”
“汉家男儿?哦~,是赵家的、刘家的,还是我们韩家的子弟?”
韩氏问的都是辽国几个世代高官的汉人大姓,子弟能人辈出,答里孛有公主封号,若是选汉家男儿,定是这几家的。
说着话,姑嫂两人已经进屋。
答里孛顺手将身上的薄衫、襦裙解下,扔到一边。
身上只留下一件小抹胸和犊鼻浑。
“哎呀!妹子,怎恁不害臊?哪有女儿家这样穿的?”
答里孛不在意道:“天气闷热,自己房中怎就不能宽衣哩!再说,俺是契丹女儿家,哪有汉家女那多规矩?”
韩氏一面嗔怪,一面收拾起被答里孛胡乱扔在地上的衣物。
“妹子这话,可别让你哥哥听见。
他向来以汉家礼仪要求你,被他听见,可要怪你!”
“嘻嘻!嫂嫂不说,他如何知道?”
说罢,答里孛四仰八叉往榻上一躺,一只手并着给自己扇风。
“嫂嫂!今夜俺们一起睡吧!给俺讲讲汉家男儿的喜好!嘻嘻!”
“只要你不嫌热,嫂嫂便与你一起睡,我倒要听听,哪家男儿让我家答里孛,草原上旱金莲懂了凡心?”
姑嫂俩嘻嘻哈哈说一会私房话儿,答里孛忽道:“嫂嫂少歇,俺撒个溺便来睡!”
“怎恁不省心,方才洗浴的时候不撒溺,回到房中才想起!”
答里孛道:“天气暑热,多吃了些茶水,嫂嫂等俺......”
说着话,起身转到床后。
看官无疑,古人卧房里都有马桶,就放在帐后,以备夜间不时之需。
答里孛半褪下犊鼻浑,坐在红漆桶上,嘘着口哨酝酿。
从后面看去,便如蹲着一个白玉葫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