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地的两位主官和好了,饷银也发了下去,大家干劲很高,训练也很紧张。但总会有意外的不和谐发生。
这天是休息日。
政委李强如往常一样,检查完岗哨,又顺便到河谷的田里转了一圈。只见玉米苗子已经窜出老高,绿油油的,一看就长得壮实。就连他这个不懂农活的城里人,都觉得丰收在望。
分到田地的山民们全家老小齐上阵,细心地为田里除草。
豫西山区种粮,一年只有一季,大多采用粗放的耕种方法。但这里不同。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操弄二季粮,各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松懈,把粮食种坏了,到了冬天没吃的。
其实是他们多虑了。经过太空改良的种子,有很强的气候适应性和抗病虫害能力,就算不管不问,也能有个七八成的收获。不过劳动总比闲着好;人一闲就喜欢多想,一多想就可能出事。
李强告别了田地里热情洋溢的百姓,沿着盘山道返回密洞。刚转过几个弯,就听到山坡的密林里传来“幺五幺六”的人声。
他好奇地带着警卫员前去探个究竟。等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三四个战士围在一起耍麻子——土话,就是掷骰子赌博。全是那些参加过保安团的新兵。
李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之前反对发饷,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怕把军阀队伍里的恶习, 带到红军里来。这下可好,现实报应来得这么快。
“红军纪律严禁赌博,你们不知道吗?每天的政治学习都吃到肚子里去了?”
他盯着眼前四个垂头丧气、大气也不敢出的新兵,厉声呵斥:
“部队给你们发军饷,是为了让你们带回家里,养家糊口的;是为了让你们攒下本钱,说一房媳妇的!你们倒好,把白狗子那里学来的坏毛病,带到红军队伍里来。对得起家中的父母兄弟吗?对得起部队对你们的关怀吗?对得起为你们筹措军饷的支队长和背后无私支援我们的百姓吗?”
他越说越气,恨不得上去给他们几个耳光,扇醒他们。
这时,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兵梗着脖子辩解道:
“政委,俺家是山东的,独自流浪到此,参加了保安团。俺孤身一人,这些银元发了没地方花,放在身上还嫌硌得慌。不如输出去,落个清静。”
另一个年纪小的也嗫嚅着说:
“是呀政委,俺家虽然是鲁山的,但天天在这大山里,想把钱带回去,也没人给带呀?天天揣在身上,影响训练,俺也想输出去利索。”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辩解起来,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没地方花,没办法带,这大山里,银子真没什么用。
李强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弯腰捡起那枚粗糙的木骰子,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心里又气又无奈,让警卫员“押”着几个犯错误的士兵回营房写检查。自己则闷闷不乐地回到指挥部。
“是谁又惹我的大政委生气了?看我不削死他!”
林砚辰一见李强那脸色,立刻撸起袖子,作势要找人拼命。
看着他张牙舞爪的样子,李强不由苦笑一声:“除了你,还有谁?”
他端起搪瓷缸子,狠狠地灌了几口水,才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林砚辰愣了几秒,心里咯噔一下:是啊,我只想着发饷,却忘了这大山里连个小卖部都没有,钱可不就是废纸吗?
又转念一想,人家说得也对啊。在这茫茫大山里,没有商场饭店,没有集市,有钱没地方花。想带给家里也没有门路。一块块硬邦邦的大洋,可不就是累赘吗?
钱只有流通起来才叫钱,无处使用,和废纸无异。
看来自己还是想当然了。
他急忙安慰李强:“政委莫急,既然战士们提出了困难,咱们就想办法解决。他们不是没地方花钱吗?我让豆包给家里发电报,下次运货时,带些民用物资过来。手表、收音机什么的,还有牙膏、牙刷、洗脸盆。咱也办个军人服务社,让战士们能买到喜欢的商品。钱流通起来,才叫钱。”
他顿了顿,又说:
“同时我下山一趟,看看能不能打开商路,把咱的青霉素卖出去,把外面的商品引进来。顺便也把战士们的汇兑渠道打通,让他们能把钱捎回家里。”
“不行!”
李强猛地打断他,急得脸都红了:“你不能下山!”
又觉得口气不对,定了定神说道:“我不是阻拦你的决定,汇兑渠道我也知道,是个好办法。但现在山下都是白匪军的地盘,你下去太危险了!你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一旦出事,这支队伍就会溃散,会给党的事业造成多大损失?要去,也是派人去,或者我去!”
林砚辰看着李强那副着急的样子,心里一暖。
这个政委,是真的把队伍当命,也把他当自己人。
他按住李强的双肩,安抚道:
“我的好政委,你忘了我的身份?我可是归国华侨,又没上过白匪的通缉名单。你去?你知道青霉素的销售渠道怎么打通吗?你知道用什么办法吸引商人进山贸易吗?派人去?咱们手下这些人,哪个是做生意的材料?就算王宝庆出身商人之家,可他要是会做生意,还用去保安团当兵养家?”
他拍了拍李强的肩膀:
“这事还非我莫属。至于安全,你不用担心。我会带上几个人,带上豆包。别小看豆包,有她在,十几个大汉也近不了身。安全得很。”
为了说服政委,他不得不透露了一点豆包的能力。
李强想到豆包那副小身板、却有超常人的蛮力气,倒是深信不疑。
就这样,一支特殊的商队组成了:
林砚辰、豆包、王守义、王宝庆,还有上次赌博被抓的那个小战士——刘姓,鲁山人,大伙儿都叫他小刘。
五个人,五匹马。
带着根据地全体军民的希望,带着鲁山籍战士托付给家里的饷银,从大老李那领了马匹,下山而去。
晨雾还未散尽,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山雀,朝着远方飞去
李强站在山头上,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他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这个从大别山一路走来的华侨少爷,这个敢发军饷、敢跟政委拍桌子的支队长,这个把豆包当宝贝一样带在身边的年轻人;他才真正是这支队伍的灵魂。
他走了,虽然只是下山一趟,虽然只去几天,但李强还是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他想起林砚辰临行前说的那句话:
“政委,基地就交给你了。等我回来,带好东西给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密洞里,还有两百多号人等着他管理。
山坡上,还有几百亩地等着他照看,还有那些珍贵的机器和装备……
这个家,得守好。等他回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