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卫明与“尘雪俱乐部”接触,获得技术与人脉支持的同时,另一股更加直接、更具压迫性的力量,也在叶轻眉的调度下,开始悄然向卫家周围渗透、集结。这股力量,隶属于一个名为“尘安集团”的隐秘组织。
“尘安集团”,表面是一家新近在京城注册、主营长途货运、贵重物品押运以及高端府邸安保业务的商行,规模不大,名声不显。但其核心成员,却大多来历不凡,有从边军退下的悍卒,有曾在六扇门任职的捕快,有江湖上金盆洗手但功夫未丢的好手,甚至还有少数来自军中夜不收、内卫等特殊部队的退役精锐。这些人被丰厚的薪俸、严明的纪律以及对“卫国士”的敬仰(很多人是受卫尘在靖毒司事迹感召,或受过叶家间接恩惠)所吸引,汇聚在“尘安”旗下,由叶轻眉通过可靠渠道间接掌控,名义上的负责人则是一位名叫“韩烈”的中年汉子。韩烈曾是真定边军的一名校尉,因伤退役,为人沉稳干练,功夫扎实,尤擅布防与小队搏杀指挥。
叶轻眉组建“尘安集团”的初衷,最初是为了保护卫尘及其身边人的安全,同时为靖毒司可能需要的民间武力支援做准备。如今卫尘昏迷,卫家内斗加剧,且卫轩明显与背景复杂的“新月商会”勾结,叶轻眉敏锐地意识到,仅靠舆论支持和商业、技术层面的策应还不够,必须有一支可靠的、听命于己方的武力,在关键时刻能够保护重要人物、掌控关键场所,防止对方狗急跳墙,使用下三滥的暴力手段。
卫家内部,并非没有护卫力量。卫家养着近百名护院家丁,其中不乏好手,由卫府护卫头领,一位名叫“赵刚”的武师统领。赵刚功夫不弱,早年曾在镖局走镖,经验丰富,对卫家也算忠心。但问题是,赵刚及其手下,效忠的是“卫家”,或者说,是支付他们薪俸的卫家掌权者。在老爷子昏迷、继承权未定的情况下,赵刚的态度变得微妙。他可能会听从嫡长子卫承宗的命令,也可能会在卫轩许以重利或施压下动摇。将至关重要的安全保障,寄托于一个可能摇摆的护卫头领身上,风险太大。
因此,在叶轻眉的授意下,“尘安集团”开始以“拓展业务”、“承接府邸外围警戒”等名义,低调而有序地向卫家周边渗透。
首先,卫尘母亲生前在城南留下的一处不大但位置紧要的陪嫁庄园,被秘密改造为“尘安集团”的一个行动据点兼训练场。这里原本只有几个老仆看守,如今在韩烈的布置下,悄然进驻了三十余名精干好手,配备弓弩、短兵、绳索、钩爪、哨箭等器械,日夜操练,熟悉卫家周边街巷地形。
其次,通过“尘雪俱乐部”的胡老板(那位经营海外奇珍的富商)的关系,“尘安集团”顺利接下了卫家两处位于城西和码头区的重要货栈的“夜间巡防”业务。货栈原有的守卫被部分替换或“加强”,实际上,控制权已部分落入“尘安”手中。这两处货栈,一处存放着卫家近三成的丝绸存货,另一处则是北方药材的集散地,位置关键。
再者,叶轻眉通过苏家(苏清雪的家族)的关系,向京城府尹和五城兵马司打了招呼,以“近期京城治安不稳,加强贵戚高门周边巡查”为由,在卫府所在的街区,增派了巡街兵丁的班次和密度。这些兵丁中,自然混有“尘安”的眼线,或者至少,在发生突发状况时,他们会更倾向于“按章办事”,而非被某些人收买。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韩烈亲自出面,以“同行交流、共保京师平安”的名义,拜访了卫府护卫头领赵刚。会面地点选在“尘安集团”控制下的一处茶楼雅间。
赵刚年约五旬,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外功都有一定造诣。他对韩烈的突然来访有些警惕,但听闻对方是“尘安集团”的主事,且态度客气,便也依约前来。
“赵师傅,久仰大名,韩某有礼了。”韩烈抱拳,姿态放得较低。
“韩当家客气了,不知找赵某有何贵干?”赵刚还礼,语气不卑不亢。
“实不相瞒,韩某受人之托,暗中关注卫家安危,尤其是卫老爷子和几位少爷的平安。”韩烈开门见山,但并未点明受谁之托,“近日京城风声有些紧,卫家又正值多事之秋,韩某担心有宵小之徒,或某些利益熏心之辈,鋌而走险,对卫家不利。故特来与赵师傅通个气,必要时,我‘尘安’的人手,可在外围策应,与赵师傅里应外合,务必保证卫家内宅安宁,尤其是鹤寿堂和几位主子的安全。”
赵刚眼神一凝。他自然听得出韩烈话里的深意。“受人之托”?谁?卫大少爷?还是那位昏迷的“国士”三少爷?或者是……外界传闻中,与三少爷关系匪浅的那位叶家小姐?而且,对方直言“某些利益熏心之辈”,显然意指卫家内部的不稳定因素,尤其是那位行事越来越咄咄逼人的二爷卫轩。
“韩当家好意,赵某心领。”赵刚沉吟道,“护卫卫家安危,是赵某职责所在。只是……卫家内部事务,赵某身为外人,不便插手,亦需听主家吩咐。”他这话说得圆滑,既表明了自己的职责,也暗示了自己可能面临的尴尬处境——到底该听谁的?
韩烈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赵师傅的难处,韩某明白。托韩某之人亦明言,赵师傅是忠义之人,只需恪守本分,保护好该保护的人即可。至于听谁吩咐……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断。卫老爷子昏迷前,可曾明令将护卫之权交予他人?若无,则赵师傅护卫卫家,自当以卫家整体利益、以老家主和嫡系正统安危为要。若有人欲行不轨,危害家主或嫡系,赵师傅出手制止,乃是忠义,任谁也说不出不是。我‘尘安’在外,亦可为赵师傅提供必要支持,无论是人手,还是……证据。”
说着,韩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推给赵刚。赵刚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银票,数额不小,但更吸引他目光的,是银票下面压着的一页纸,上面记录着几个名字、时间和地点,隐约是“新月商会”与某些江湖亡命徒秘密接触的线索。
赵刚瞳孔微缩,抬起头,深深看了韩烈一眼。对方不仅提供了实质性的支援承诺和“辛苦费”,更重要的是,给出了可能的威胁来源证据。这是在帮他下定决心,也是在为他可能的行动提供依据。
“韩当家……消息灵通。”赵刚缓缓将布包收起,没有推辞,“卫家待赵某不薄,护卫家宅,赵某义不容辞。只要赵某一日在职,必不容许歹人惊扰内宅,危害主子安全。至于外围之事……就有劳韩当家费心了。若有异常,赵某会以哨箭为号,三短一长。”
“好!赵师傅痛快!”韩烈举杯,“为卫家安宁,韩某以茶代酒,敬赵师傅!”
这次会面,韩烈成功地在卫家内部最重要的武力负责人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并建立了初步的沟通与协作机制。赵刚或许不会完全倒向某一方,但至少明确了底线——保护卫家核心人物安全,防范外部(包括家族内部可能勾结外部)的暴力威胁。有了这个底线,再加上“尘安集团”在外围的策应,卫承宗、卫明,乃至昏迷的卫老爷子,基本的人身安全得到了相当程度的保障,卫轩若想动用“非常手段”,难度将大大增加。
就在“尘安集团”完成对卫家外围的初步布控后没几天,卫轩那边的动作果然来了,而且更加隐秘和阴狠。
卫轩并未直接动用“新月商会”提供的武力,那太容易暴露。他通过自己在京城黑道经营多年的一条暗线,联系上了一伙盘踞在京郊、专干拿钱办事脏活儿的亡命徒,号称“黑煞帮”。卫轩开出了高价,要求“黑煞帮”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潜入卫府,做两件事:第一,在鹤寿堂附近制造混乱,最好能“失手”惊吓到昏迷的老爷子,若能“意外”导致老爷子病情加重甚至身亡,酬金翻倍;第二,潜入卫明所在的西院工坊,纵火,并盗走或毁掉他最近正在研制的“自走纺机”核心图纸和模型。目的很明确,一是进一步打击卫承宗(老爷子若出事,卫承宗嫡长子守孝期间难以主事,且可能背上不孝罪名),二是剪除卫明这个潜在的、可能倒向卫承宗或保持中立但拥有技术影响力的变数。
然而,卫轩不知道的是,他联系“黑煞帮”的中间人,早已被“尘安集团”渗透收买。消息在“黑煞帮”接下任务后不久,就通过特殊渠道,传到了韩烈耳中。
韩烈立刻做出部署。一方面,加强了对卫府外围,尤其是靠近鹤寿堂和西院方向的夜间暗哨;另一方面,通过赵刚,以“近日有流窜盗匪在附近活动,需加强夜间戒备”为由,提醒卫府内院护院提高警惕,并悄悄调整了鹤寿堂和西院附近的巡逻班次和路线。
三天后的子夜时分,五个黑衣蒙面的身影,利用钩索,悄然翻入卫府西侧院墙。他们动作娴熟,显然是老手。按照雇主提供的地图,五人兵分两路,三人潜向鹤寿堂方向,两人直奔西院工坊。
然而,他们刚刚进入内院范围,就触动了赵刚根据韩烈提醒、临时布置的几处不起眼的铃铛绊索。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有贼!”巡夜家丁的呼喝声立刻响起。同时,一支哨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三短一长的绿色火光——这是赵刚与韩烈约定的示警信号。
潜入鹤寿堂方向的三个黑衣人心中一凛,但并未退缩,反而加快速度,直扑目标。但他们很快发现,鹤寿堂周围的守卫比预想中严密得多,而且似乎早有准备,刚一照面,就有数支弩箭从暗处射来,逼得他们狼狈躲闪。紧接着,赵刚亲自带着数名好手杀到,刀光霍霍,瞬间缠住两人。另一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逃,却被外围埋伏的“尘安”好手堵个正着,几招之下便被制服。
扑向西院工坊的两个黑衣人更惨。他们刚靠近工坊,就触发了卫明自己设置的、用来防贼的简易机关——几根隐蔽的绳索连着铃铛和石灰包。石灰粉扑面而来,迷了眼睛,顿时乱了阵脚。早已埋伏在附近的“尘安”好手一拥而上,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两人打翻在地,捆了个结实。
整个冲突过程不到一刻钟,五名“黑煞帮”的亡命徒全部落网,卫府内除了几声呼喝和短暂的兵刃交击声,几乎没有造成更大的骚乱,鹤寿堂和西院工坊安然无恙。卫明被惊醒,提着把大扳手冲出来时,只看到被捆成粽子、灰头土脸的两个黑衣人,以及正在打扫现场的陌生劲装汉子(尘安集团的人已迅速撤离,留下赵刚的人处理)。
“这……这是怎么回事?”卫明愕然。
赵刚上前,简单解释:“三爷受惊了,是几个不开眼的毛·贼,已被拿下。多亏了……咳咳,多亏了兄弟们警醒。”他没有提“尘安集团”,但卫明看着那些训练有素、迅速消失的背影,又想起之前“尘雪俱乐部”方文清的话,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
消息很快传到卫轩耳中。当他得知行动失败,五人全部被擒,而且其中一人身上还搜出了带有“黑煞帮”标记的信物时,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知道,自己这次不仅没能达到目的,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留下把柄。虽然“黑煞帮”的人不知道雇主具体是谁,但只要有心人顺藤摸瓜,未必查不到他那个中间人头上。
“废物!”卫轩在书房里低吼,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对手。大哥卫承宗那个蠢货绝没有这样的手腕和警惕性,是那个昏迷的卫尘?还是……他背后那个神秘的叶家小姐?一股寒意从卫轩心底升起。他原本以为争夺家主之位,只是家族内部的权谋游戏,现在看来,似乎有更强大的外部力量,已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尘安集团”的这次武力介入,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试图以阴狠手段打破僵局的卫轩头上,也向卫家内外,悄然展示了支持卫尘一方所拥有的、不容小觑的硬实力。家族内斗的天平,在无形的力量作用下,开始发生微妙的倾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