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卫轩被废逐出门

    夜已深,卫家祠堂内却灯火通明,肃杀凝重。粗如儿臂的牛油火把在墙壁铜架上噼啪燃烧,映照着列祖列宗层层叠叠的牌位,也映照着下方一张张或悲愤、或凝重、或惶恐的面容。几乎所有在京城、能赶到的族老、各房主事、核心掌柜、大股东,都被紧急召集至此。沉重的警钟声似乎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铁掌柜遇刺重伤的消息,更给这祠堂蒙上了一层血色和寒意。

    祠堂中央,卫轩被反剪双臂,用浸过水的牛筋绳捆得结实,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他发髻散乱,衣衫染尘,脸上还带着之前挣扎留下的瘀伤,但眼神却依旧桀骜、怨毒,在人群中扫视,尤其是在看到上首端坐的几位族老,以及站在侧前方、神色平静的叶轻眉时,那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出来。

    叶轻眉身边,韩烈按刀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尤其注意那些与卫轩过往密切、此刻神色不定之人。五叔公坐在主位,旁边是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周世昌、赵天德等核心掌柜也都在场。卫承宗坐在下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卫明则坐在另一侧,脸色冰冷,目光落在供奉祖先的香火上,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祠堂大门紧闭,外面有“尘安”和卫府本家护卫层层把守,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带上来!”五叔公的声音苍老而沉重,带着压抑的怒火。

    陈三、李四,以及之前被擒获的、企图灭口卫福的那名“影楼”杀手(另一名已死),被分别押了上来,跪在卫轩旁边。陈三和李四早已面无人色,抖如筛糠。那“影楼”杀手则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诸位,”五叔公站起身,身形虽已佝偻,但此刻却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家门不幸,出此逆子卫轩!勾结外贼,图谋家业,暗害亲父,戕害兄长,买凶杀我掌柜,残害无辜,其罪滔天,人神共愤!今日,开祠堂,列祖列宗在上,召集阖族,便是要当众公布其罪行,依祖宗家法,明正典刑,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指向叶轻眉:“叶家轻眉姑娘,受我卫家嫡孙卫尘之托,协查此事,如今证据确凿。便由她,向列祖列宗,向阖族上下,陈述逆子卫轩之罪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轻眉身上。叶轻眉上前几步,对祖宗牌位及众人微微一礼,然后转过身,面向众人。她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卫轩,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声音清晰、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卫轩之罪,其一,不孝不悌,谋害至亲。”叶轻眉开口,将“留声海螺”中记录的卫轩与杨修密谋,以“幽昙散”暗害卫老爷子,使其“日渐虚弱,状似旧疾”的对话,择要复述。虽然“留声海螺”实物未再当众播放,但当日亲耳所闻的五叔公、周世昌等人俱在,其真实性无人质疑。此言一出,祠堂内一片哗然,不少之前对录音将信将疑的旁支族人,此刻看向卫轩的目光也充满了鄙夷和愤怒。弑父,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不可饶恕的逆伦大罪!

    “其二,残害手足,买凶杀人。”叶轻眉继续道,指出卫轩在录音中表露出的,在必要时对卫承宗、卫明下毒手的意图。同时,她展示了从陈三身上搜出的、带有新月标记的银票,以及陈三、李四的供词,证实卫轩指使心腹杀害知情者钱贵,并雇佣黑道“影楼”杀手,意图灭口管家卫福。“今日午后,铁如山铁掌柜在归家途中遇袭,身中数刀,性命垂危。行凶者训练有素,手段狠辣,若非巡城官兵恰好路过,铁掌柜已遭毒手。而铁掌柜,正是因知晓卫轩与‘新月商会’部分不法勾当,并持反对态度,而遭此横祸。此事虽尚未有直接证据指向卫轩,但其动机、时机,昭然若揭!”

    提到铁如山遇刺,祠堂内更是群情激愤。铁如山在族中人缘甚好,能力出众,他的遇刺,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切身的威胁和愤怒。许多原本与卫轩有利益往来的掌柜,此刻也露出了惊惧和后怕的神色。

    “其三,勾结外贼,出卖家族。”叶轻眉出示了部分从卫轩书房密室中搜出的、与“新月商会”穆先生的密信抄本(原件已妥善保存),信中虽未直言下毒等事,但明确提及了卫轩承诺在掌权后,向“新月商会”开放卫家核心渠道、允许其参股钱庄等损害家族根本利益的条件,以换取对方在资金、人脉上的支持,助其铲除异己,掌控家族。“此等行径,与引狼入室、卖族求荣何异?若非及时发现制止,我卫家百年基业,恐将沦为他人嫁衣,或被蚕食鲸吞!”

    “其四,戕害无辜,草菅人命。”叶轻眉指向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陈三、李四,以及那名“影楼”杀手,“为达私欲,视人命如草芥。钱贵、卫福,乃至今日之铁掌柜,皆因知晓其秘密或可能阻碍其计划,而遭杀身之祸。此等心性,与禽兽何异?”

    四条大罪,条条清晰,证据(人证、物证、录音、密信)确凿,逻辑严密。祠堂内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刀子,刺在跪地的卫轩身上。之前或许还有人对叶轻眉这个“外人”主导调查心存疑虑,对“留声海螺”这种奇物将信将疑,但此刻,铁证如山,加上铁掌柜遇刺的血淋淋事实,所有的怀疑都被碾得粉碎,只剩下对卫轩滔天罪行的震惊、愤怒和恐惧。

    “卫轩!”五叔公须发戟张,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厉声喝道,“你这逆子!对叶姑娘所列罪状,你有何话说?!”

    卫轩猛地抬起头,脸上肌肉扭曲,眼中布满血丝,嘶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罪状?好一个罪状!成王败寇,有何可说?!是!是我做的!那老不死的偏心,我为何不能争?卫承宗废物一个,凭什么占着位置?挡我路者,死!卫明,还有你叶轻眉,还有你们这些老不死的,都该死!我恨!我只恨下手不够快,不够狠!让这贱人拿到了把柄!新月商会?没错,我是和他们合作,那又怎样?只要能让我掌权,把卫家带上巅峰,借用外力又如何?!你们懂什么?!一群迂腐不堪的蠢货!卫家迟早毁在你们手里!”

    他已是破罐破摔,彻底疯狂,将内心的怨毒和不甘尽数咆哮出来,言语之恶毒,心态之扭曲,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畜生!住口!”一位族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卫轩,话都说不利索。

    卫承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滑落。卫明则是厌恶地别过头,握紧了拳头。

    叶轻眉神色不变,等卫轩咆哮完毕,才平静地对五叔公及众族老道:“其罪已招,其心已昭。请诸位长辈,依家法族规,明正典刑。”

    五叔公与其他几位族老交换了一下眼神,又看了看周世昌、赵天德等核心掌柜,众人皆默默点头,眼中皆是决然。家丑固然不可外扬,但卫轩所犯之罪,已非家丑,而是动摇了家族存续的根基。若不严惩,何以告慰列祖列宗?何以安抚死伤者?何以警示后人?何以在危机中凝聚族人之心?

    五叔公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在祠堂内庄严响起:“逆子卫轩,不孝不悌,残害至亲;勾结外贼,出卖家族;戕害无辜,买凶杀人;其心可诛,其行当灭!今,列祖列宗在上,阖族见证,依我卫氏家法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一条,数罪并罚,判处如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下:

    “一,废除卫轩一身武功,断其手筋脚筋,永为废人!”

    “二,剜其舌,免其再出恶言,蛊惑人心!”

    “三,杖责一百,以儆效尤!”

    “四,削其名于族谱,逐出卫家,永不得归!死后不得入祖坟,魂魄不得受祭祀!”

    “五,其名下所有产业、田宅、财物,尽数充归族产,用以抚恤受害之人(钱贵家属、铁如山等),补偿家族损失!”

    “卫轩妻妾子女,未参与其恶行者,可留于府中,但需严加管束,三代之内,不得参与家族核心事务,不得享有族中红利,自谋生路!”

    “行刑!”

    五叔公话音落下,祠堂内一片死寂。废除武功、断筋剜舌、杖责逐出、削除族谱……这几乎是家法中最严厉的惩罚,仅次于直接处死。尤其是剜舌、削谱、逐出,意味着从精神到肉体,从生前到死后,彻底将其从家族中抹去,成为孤魂野鬼。其残酷,让一些心软之人不忍卒睹,但想到卫轩所犯之罪,又觉得理所应当。

    两名身形魁梧、面容冷硬的执法族老上前,手中提着特制的刑杖和利刃。卫轩听到判决,先是呆滞,随即爆发出更加凄厉疯狂的嚎叫和咒骂,但很快被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声响。他被强行按倒在地。

    废除武功、断筋的过程很快,由族中精通此道的供奉出手,手法精准而冷酷。卫轩浑身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恐惧和怨毒,但很快,随着手脚筋被挑断,他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癞皮狗,瘫软在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喉咙里嗬嗬的声响。

    接着是剜舌。利刃闪过,一截带血的舌头被割下,卫轩痛得几乎昏厥过去,满嘴鲜血,却再也发不出清晰的咒骂,只剩下野兽般的哀鸣。

    最后是杖责一百。沉重的刑杖带着风声落下,击打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卫轩开始还剧烈挣扎,但很快便没了力气,像一摊烂泥般伏在地上,只有偶尔的抽搐显示他还活着。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在地面上洇开暗红色的痕迹。

    整个行刑过程,祠堂内寂静无声,只有刑杖起落的声音和卫轩压抑的、非人的呜咽。不少人转过头去,不忍再看。叶轻眉神色平静,但衣袖下的手,也微微握紧。她并非嗜血之人,但深知对此等毫无人性、戕害至亲、勾结外敌之徒,若不施以严惩,不足以震慑宵小,不足以安抚亡灵,不足以凝聚涣散的人心。乱世用重典,家族危难之际,亦需铁腕。

    一百杖毕,卫轩已如血人一般,气息奄奄,只有出气多进气少。行刑的族老探了探他的鼻息,对五叔公点了点头,示意人还活着。

    “拖下去!”五叔公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中,“扔出府去!自今日起,卫轩不再是我卫家之人!其生死,与卫家无关!”

    两名护卫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将血肉模糊、昏迷不醒的卫轩拖出了祠堂。地面上,只留下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祠堂内依旧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血腥气混合着香火味,形成一种怪异而沉重的氛围。

    良久,五叔公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逆子已受家法,清理出门。然,此事尚未了结。外有‘新月商会’贼心不死,刺杀我掌柜,其心可诛!内有余毒未清,与逆子勾结者,尚未尽数揪出。铁掌柜重伤在床,生死未卜。家主之位,依然空悬。我卫家,正值多事之秋,危难之际!”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疲惫,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此之时,阖族上下,务必摒弃前嫌,同心协力,共渡难关!凡与卫轩有牵连者,限三日之内,自首坦白,交出非法所得,可从轻发落。若心存侥幸,负隅顽抗,一经查实,严惩不贷!卫轩之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至于家主之位……”五叔公顿了顿,看向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叶轻眉身上,又扫过瘫坐在椅中、仿佛失了魂的卫承宗,以及面无表情的卫明,缓缓道,“此事关乎家族未来,需慎之又慎。待铁掌柜伤势稳定,内患稍清,再行商议。目前,族中一应大事,暂由老夫、老五、世昌、天德,并……叶姑娘,共同议定。叶姑娘虽为外姓,但此次揭露逆子,保全家族,功不可没,更得尘哥儿全权委托,可参与决策,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沉默。叶轻眉的能力、手段,以及在这次风波中展现出的果决和智慧,尤其是她手中掌握的力量(尘安集团、尘雪俱乐部人脉),已让所有人不敢小觑。由她参与决策,在目前群龙无首、内外交困的局面下,或许是不得已,但也是明智的选择。周世昌、赵天德率先表示支持,其他族老和掌柜也陆续点头。

    “既如此,”五叔公强打精神,“当务之急,全力救治铁掌柜,追查凶手及‘新月商会’余党,稳定各家产业,安抚人心。各房各铺,需紧密配合,不得懈怠!散了吧!”

    众人心情沉重地陆续散去。祠堂内,只剩下几位族老、叶轻眉、韩烈,以及依旧瘫坐的卫承宗和沉默的卫明。

    叶轻眉走到卫承宗面前,轻声道:“大少爷,事已至此,请节哀顺变,保重身体。家族还需要你。”

    卫承宗缓缓抬起头,眼中一片灰败,喃喃道:“需要我?我……我还能做什么?我连自己的弟弟都……都看不清……” 他此刻心中充满了挫败、悲哀和自我怀疑。被自己最信任、视为最大对手的弟弟如此算计、谋害,父亲也因此昏迷不醒,家族风雨飘摇,他感到无比的无力。

    叶轻眉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心结,需要自己解开。她又看向卫明:“三少爷,你的工坊和研究院,是家族未来的希望之一。值此多事之秋,更需稳住阵脚,做出成绩。”

    卫明抬起头,看着叶轻眉,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疏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点了点头,起身默默离开了。今日发生的一切,让他对家族内部的权争更加厌恶,也更加坚定了远离这些、专注于自己“奇技淫巧”的决心。

    待人都散去,叶轻眉对韩烈低声道:“加派人手,盯着卫轩被扔出去后的动向。‘新月商会’的人,可能会去‘接应’,或者……灭口。另外,全力追查穆先生和‘影子’的下落,还有那批‘特殊货物’。铁掌柜那边,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是,小姐。”韩烈沉声应道,又道,“小姐,卫轩虽已被废,但其党羽未必全部肃清,尤其是与‘新月商会’勾结较深者,恐会狗急跳墙。您和明少爷、大少爷身边,都需加强护卫。”

    “我知道。”叶轻眉望向祠堂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深邃,“树欲静而风不止。卫轩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雨,恐怕还在后面。我们……要做好准备了。”

    夜色中,被废去武功、挑断手脚筋、割去舌头、身受重伤的卫轩,像一摊烂泥般被丢弃在卫府后门外的阴暗巷口。不多时,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迅速抬起昏迷的卫轩,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而一场针对卫家,或者说,针对叶轻眉和卫尘的更隐蔽、更凶险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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