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爪撞开了指挥中心的门。脚掌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压过了身后凄厉的警报。
“撤离程序启动。”广播里传出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块冰冷的铁,“非战斗人员,去城堡区。战斗部队,掩护,然后跟上。”
罡骞的声音从战舰频道里挤进来,带着杂音:“虫洞发生器还能转吗?”
“不能。”铁爪没停步,“坡遂那轮轰炸把核心线圈烧成了灰。想修好?修不了的话,得重新制造。。”
铁爪一把推开前方的闸门。通道里的应急灯红得刺眼。“现在的任务不是打仗,我们都得活下来。”
通道尽头矗立着一扇厚重的巨门,上面刻着角族的战纹——两柄交叉的能量刃,保卫着一颗星辰。铁爪把手掌按在识别板上。光纹顺着指尖爬满门板,齿轮咬合的声响过后,大门滑开。
直径两百米的圆形大厅,穹顶嵌着数百个发光体,模拟出了角族母星的天象。圆柱形能量体静静伫立,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能量膜。四周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接口和管道交织在一起。
“城堡区。”铁爪对跟进来的副手下令,“启动全面隐蔽。”
副手赶紧走到控制台,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击。“能量伪装层激活,热信号屏蔽开启,光学折射场展开……”他停顿了一下,“通讯怎么办?全屏蔽了,我们就成了瞎子聋子。”
“留个最低频段的脉冲通道。”铁爪盯着屏幕,“每天一次定位信号。让援军知道我们还喘着气。”
“那样会被谬族截获。”
“他们本来就在截获。”铁爪的眼睛转向角落的屏幕,上面跳动着基地外围的能量读数,“坡遂的舰队正在地毯式扫描。他在找我们。”
大厅突然震动起来。不是爆炸那种剧烈的冲击,而是一种来自地底深处的低沉嗡鸣。
“地层移动程序启动。”副手汇报,嗓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飘,“我们在下沉。”
铁爪抬头看着穹顶上的行星模拟图。恒星的位置经过精密计算,和母星天空一模一样。角族的设计师造这个设施时,大概是想让人记住故乡和先辈。
“通知所有到达的援军战舰。”他说,“放弃轨道位置,跟我们进隐藏模式。分散降落,启用地面伪装,能耗降到最低。”
“他们会变成活靶子。”
“留在天上,只能坐以待毙了。”
震动加剧。铁爪稳住身体,关节发出细微的咬合声。传感器显示,整个设施正以每分钟三十米的速度钻入地层。周围的岩层被高能粒子流熔化,随即重新凝固,裹上一层完美的伪装壳。
这是角族千万年前就备好的退路。当年他们在地球建观察站用了这技术,如今在边瞬星——这个他们真正打算殖民的星球上,故技重施。
“坡遂不会罢手。”副手盯着屏幕上不断逼近的红点,“他会找到我们。”
“他会试用各种方法。”铁爪说,“但城堡区扛过多次大规模冲击。除非他愿意把整片大陆炸成岩浆,否则别想撬开入口。”
“那什么时候反击呢?”
铁爪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等。”
副手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他闭了嘴,他也不能违抗命令。
大厅继续下潜。穹顶的模拟图开始出现波纹干扰,那是地层矿物对投影的影响。
铁爪走到大厅边缘的监控墙前。屏幕上显示着基地各区域的实时画面——或者说,曾经的画面。地面上早已是一片熔渣和碎片,坡遂的轰炸把一切都抹平了。但在地下,在城堡区周围,还有几十个隐蔽传感器在顽强工作。
他调出一个画面。
那是海滩方向,距离此地十五公里。画面不是视觉图像,而是热成像叠加能量读数。谬族战舰在天空划过的轨迹,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刀在切割。地面部队的集结点,能量反应很密集。
更远的地方,一些微弱却持续的能量信号正在分散、下沉、消失。
他们在执行命令,把自己藏起来。
“坡遂在大范围搜索。”副手凑过来,指着画面上一个异常明亮的能量焦点,“他的旗舰‘破碎之锤号’,正在释放广谱扫描脉冲。”
“他也在计算。”铁爪说,“算我们的消失速度,算可能的深度,算隐藏设施的能耗上限。”
“能算出来吗?”
“能。”铁爪的声音平静,“但他需要时间,我们只要争取到时间就行。”
“争取时间做什么?”
铁爪的眼神转向大厅中央。能量体已全部稳定,能量膜呈现出均匀的淡金色,全面防御模式、低功耗模式启动的标志。
“修好虫洞发生器。”他说,“然后叫更多援军。或者……“他没说完或者什么,副手没问。
震动停了。地层移动程序结束,他们此刻位于地下四百米深处,被重新凝固的岩层和能量伪装层双重包裹。从外面看,这里只是普通的玄武岩,毫无异样。
“隐蔽完成。”副手汇报,“外部通道全封,空气循环切内循环,预计维持三个月。”
“通讯呢?”
“最低频脉冲通道已建立。每天一次,信号强度压在背景辐射之下。”
“发给所有隐蔽单位。”铁爪下令,“内容:生存,待命,等指令。”
“好的。”
铁爪最后瞥了一眼监控屏。坡遂的扫描脉冲一遍遍扫过这片区域,像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处摸索猎物。“破碎之锤号”的能量焦点停在基地废墟正上方,已经整整十分钟。
他在想,在判断,在决策。
铁爪也在做同样的事。
“启动防御模式。”他说,“非必要系统全关,人员轮换休息,保持警戒。”
“这像……投降。”副手低声嘟囔。
“这叫生存。”铁爪纠正,“坡遂想要决战。我们不给他决战,当开始的时候,第一轮战斗就是得我们赢。”
他走向自己的指挥位——大厅边缘略微隆起的平台,俯瞰着整个能量体阵列。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
“您呢?”副手问,“要休眠吗?”
“不。”铁爪说, “我得看着。看坡遂干什么,看援军干什么。”
他顿了一下。
副手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穹顶的星空模拟图已关闭,但黑暗中有几缕更微弱的光点在闪。那是透过地层缝隙渗进来的、属于边瞬星天空的星光。
还有战火的光,遥远,但没有停止。
“他会找到我们吗?”副手又问了一遍。
“他会试。”铁爪说,“而我们会等。等他犯错,等机会,等——“话音未落,大厅角落突然响起警报。七号能量体的能量膜剧烈闪烁几下,随后恢复平静。
“七号能量体,压力波动。”技术员喊道,“已自动修正。”
铁爪没应声。他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丝异常——不是来自内部,而是来自外部。来自那四百米厚的岩层和伪装层之外。
有什么东西正在渗透进来。不知道是能量还是物质。像是被谁盯上了。
“加强屏蔽。”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所有频段,全功率。”
“已经是最大功率了。”
“那就再查一遍。”
副手跑回控制台,手指再次飞舞。铁爪站在原地,眼睛盯着那片黑暗的天花板。那里的星光和战火交织。
坡遂在搞什么鬼?
不像是在搜索。搜索会有规律的脉冲,会有能量聚焦,会有计算的痕迹。
但现在的外部读数——如果那些传感器还可信的话——显示的是一种更原始、更混乱的东西。像是因为愤怒,像是耐心崩了。
“指挥官。”副手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透着困惑,“收到一个信号。不是援军,不是母星,甚至不属于任何已知编码体系。”
“来源?”
“无法确定。信号极弱,但……一直在。每隔十七秒重复一次,内容相同。”
“内容是什么?”
副手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颤抖。
“坐标,我们的坐标。精确到米。”
“信号特征?”铁爪问。眼睛已经转向监控屏。
“不匹配任何已知文明。”副手说,“不是谬族,不是角族,不是——”
他卡住了。因为屏幕上出现了东西。
不是图像,不是数据。只是一组编码或者文字,在所有监控画面中同时亮起。
不是角族的,不是谬族的。可能是其他文明的。
“保持隐蔽。”他说,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别回应。别追踪。记录,存档。”
大厅重归死寂。能量体的共鸣继续,微弱的灯光继续照明,监控中的战火继续闪烁。那组编码亮了一整分钟后,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但铁爪知道它存在过。在他的存储器里,在那个精确到秒的十七秒周期里,在某个他尚未理解的维度上,有什么东西找到了他们。
不是坡遂。不是援军。是别的什么文明。
他站在黑暗中,眼睛泛着微弱的光,盯着那片虚假的天空。一直等待。
而在大陆某处,“破碎之锤号”的指挥舰桥上,坡遂也正盯着屏幕。看着那些无法解释的能量波动,看着角族基地废墟下方那个巨大、突然出现的空洞。
他也在等。
两个指挥官,隔着四百米岩层和无数谜团,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等待。但等的尽头是什么,没人知道。
大厅温度开始下降,能量体的能量膜彻底变黑,只剩最微弱的指示灯在闪。副手靠在控制台上睡着了,呼吸缓慢深沉。
铁爪独自醒着。
在他传感器边缘,那个十七秒的周期还在延续。信号虽停,但某种更原始、更顽固的东西留在了空气中。
他想,像是被卷入了某种比他想象中更庞大的棋局。
他看向七号能量体。那台刚才出现压力波动的能量体。在完全黑暗的能量膜背后,不知道有什么在操控。
他想,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在战争中,在隐藏状态下,某个未知力量已经找到他们。
他重新看向天花板。星光还在。监控屏幕中的战火还在。而那组符号,虽已从屏幕消失,却像刻在了光学屏幕上,每次扫描都留下残影。
铁爪想,需要等。直到坡遂犯错,直到援军修好虫洞发生器,直到那个信号的来源自己现身。或者,直到黑暗中的什么东西,先一步找到他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