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对战6

    坡遂的手指悬停在全息投影上方。

    投影里显示的是边瞬星北半球的地质扫描图,大片红色标注着“高能量残留”,像块被高温烫过。他的舰队在轨道上转了三圈,广谱扫描脉冲以每秒千次的频率刺入地表,反馈回来的却只有混乱的衍射波纹。

    “他们把自己埋了。”副手站在三步之外,“深度超过四百米,岩层成分被改造过,我们的穿透波被吸收了。”

    坡遂说,“角族的老把戏。原行星毁灭前,他们用同样的方法藏了一批火种。”

    “地面部队呢?”

    “分散在十二个可疑区域。”副手调出另一幅投影,十二个黄点分布在基地废墟周围,像撒在棋盘上的棋子,“但每一次钻探都触发地层塌陷。他们已经损失了三台掘进机和十七个战士。”

    坡遂的眼转动过来,看着副手的面孔。

    “你在暗示什么?”

    “没有,指挥官。”副手的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暗紫色灯光下泛着光,“我只是汇报——”

    “汇报伤亡,是为了请求撤退。”坡遂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舰桥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你在学先遣队那个懦夫。轰炸前想跑,轰炸后还是想跑。”

    副手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坡遂转回投影。他的舰队,十五条战舰,此刻像一群被蒙住眼的猎鹰,在目标上空徒劳盘旋。能量读数显示下方确实有个巨大的空洞,但具体结构、入口位置、甚至是否在内部存活,全是未知数。

    “继续钻探。”他说。

    “但战士——”“用无人机器先遣。”

    副手冲向通讯台。坡遂看着他的背影,看到了一种恐惧。

    他识别恐惧这种信号,就像识别敌舰的能量特征。在谬族的社会结构里,恐惧是燃料,不是障碍。问题是,这个副手的恐惧正在传染——他已经从三个不同渠道听到“地下堡垒不可攻破”的低语。

    传染需要源头。

    坡遂调出一个私人频道。画面里出现一张苍老的面孔,帖瀛,第四攻击群的指挥官,正坐在自己的舰长室里喝茶——真正的茶叶,从母星带来的存货。

    “你的地面部队损失了多少?”

    “两台掘进机,九个战士。”帖瀛的声音比他的相貌更老,像风穿过废墟,“但我在东区发现了一个排水通道的遗迹。古老,废弃,但结构完整。”

    坡遂的眼睛瞳孔收缩了。这是他能表现出的最大惊讶。

    “深度?”

    “地表下八十米。通道向下倾斜,通往核心区方向。”帖瀛啜了一口茶,“我派了一小队进去。二十分钟后失去联络。”

    “陷阱。”

    “显然是。”帖瀛放下茶杯,“但陷阱需要有人布置。有人布置,就说明有人来过。有人来过,就说明通道曾经连通过他们的核心区。”

    坡遂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他在模拟各种突入方案,每一种都在第三步遭遇“信息不足”的阻断。角族在暗处,他在明处。这个情况颠倒了弱肉强食的规则。

    “封住通道。派无人机侦察。”

    “已经封了。无人机也派了,刚进入通道就被干扰信号烧毁。”帖瀛的语气像在谈论天气,“但我在通道入口采集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空气成分,氮氧比例,微生物含量,还有——”他顿了顿,“人类 的痕迹。”

    坡遂的眼完全睁开了。

    “人类?”

    “痕迹很淡,降解程度很高,但至少三个月前有人类在那里过。”帖瀛又端起茶杯,“不是我们的合作者。不是任何已登记的人类活动记录。”

    坡遂切断了通讯。他需要全力运转,排除这个意外变量的干扰。

    人类。在边瞬星。在角族的地下堡垒附近。

    这个星系有三股力量:谬族、角族、以及那些被他们各自利用又随时可弃的人类棋子。但帖瀛的描述暗示了第四种可能——独立的人类活动,未经登记,未经控制。

    他调出战区全图。谬族舰队在轨道上,角族残骸在地面,而他自己的指挥舰,像个紫色的侦查机器,悬浮在两者之间。现在,图上有第三个光点正在成形,位置模糊,边界不清。

    “指挥官。”副手的声音从通讯台传来,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先遣队指挥官请求接入。他说——他说有紧急发现。”

    坡遂没有立即回应。他先检查了先遣队指挥官的生命体征数据:心跳平稳,肾上腺素正常,瞳孔收缩幅度在合理范围内。不是恐惧驱动的报告。不是逃跑的前奏。

    “接进来。”

    画面切换。先遣队指挥官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中央,背景是某艘战舰的医务舱,他的左脸缠着生物凝胶绷带——上次轰炸的烧伤。

    “我在废墟西侧发现了异常。”他说,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能量读数。是……痕迹。建筑痕迹。”

    “具体些。”

    “人工开凿的竖井,直径约两米,垂直向下,深度未知。井壁有加固结构,材料不是角族的合金,是某种……某种本地石材和金属的混合物。很粗糙,但有效。”

    坡遂的处理器标记了关键词:本地石材。角族从不使用本地材料,他们的建筑标准来自母星,千年不变。

    “谁建的?”

    “不知道。但竖井的开口被刻意掩埋,伪装成自然塌陷。我调用了地质对比程序,发现掩埋时间是——”先遣队指挥官咽了咽口水,“十七天前。轰炸开始的前一天。”

    十七天前。坡遂的战术时钟自动回拨。十七天前,他的舰队还在母星待命,这个星系只有先遣队的战舰和角族的防御舰。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记录。没有任何大规模地面工程的迹象。

    除非。

    “有人预见了这次轰炸。”坡遂说。不是疑问,是陈述,“有人提前准备了逃生通道。”

    “但竖井的深度远超我们目前的探测极限。”先遣队指挥官接话,“而且井底有……有东西在移动。我们的传感器捕捉到了微量振动,频率规律,像是心跳。”

    通讯频道陷入沉默。两个谬族指挥官,隔着屏幕,共享着同一种无法言说的寒意。

    不是角族。角族的心跳有节律,精确到毫秒。这种描述暗示的是生物,是某种在地下缓慢呼吸的东西。

    “从竖井区域撤退。标记坐标,设置警戒哨,但不要靠近。”坡遂说,“我们找到了一扇门,但不知道门后是什么。在确认之前,不要推开它。”

    撤退。从坡遂嘴里说出这个词,比任何命令都更沉重。

    “那角族呢?”

    “他们也在等。”坡遂转向自己的战术投影, “我们找他们,那个东西找我们。三方僵持。”

    “那个东西——您相信帖瀛的报告?人类 ,未知竖井,地下的心跳?”

    坡遂没有回答。

    “我相信数学。”他终于说,“十七秒周期,精确坐标,未知编码。这些不是自然现象。有人在计算,有人在观察,有人在——”他停顿了,“在挑选。”

    通讯切断。舰桥重归暗紫色的寂静,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坡遂独自站在投影前,看着那颗被战火炙烤的行星。

    他的舰队在轨道上。角族在地下。而某个第三方,某个掌握着精确坐标、却在轰炸最激烈时保持沉默的存在——在暗处。

    三方,不是两方。

    这个认知像颗种子,在他心里深处生根。谬族的战争哲学建立在二元对立上:我方与敌方,生存与毁灭,进化与淘汰。但现在,等式变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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