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容神色一正,肃然答道:“请回禀大王,臣必竭忠尽力,不负王命。”
“诏令已传,末将告辞。”
禁卫百将拱手一笑,赵铭亦躬身还礼:“恭送王使。”
待禁卫人马尽数离去,赵铭方才转身。
章邯率先上前:“恭贺将军爵位再晋。”
“恭贺赵将军。”
陈涛、赵佗等将领也纷纷近前道贺。
“诸位不必多礼。”
“此番之功,亦有侥幸。”
赵铭含笑回应。
赵佗等四人心中却是波澜起伏——巡视渭水,竟能救下太后,此事说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
“方才王使之言,诸位都已听见。”
“年关过后,新兵入营。
五位将军皆需整备迎募、编练之事。”
赵铭对五将吩咐道。
“赵将军。”
“如今渭城军中已有六万之众,若再增补,岂非近乎十万大军?”
赵佗面露讶异。
“大王既下诏令,自有深意。
为人臣者,遵命而行便是。”
赵铭语气平静。
于他而言,麾下士卒愈多愈好,部曲所能增益之能亦将随之攀升。
“末将明白。”
赵佗不再多问。
“诸位且去安排吧,若有要事,可至军议殿寻我。”
赵铭言罢,径自向殿中走去。
张明率百名亲卫紧随其后,于殿外各处值守。
入殿落座,赵铭如往常般展开军报,心底默念:“领取奖赏。”
晋升右庶长的消息传来,面板的提示如约而至。
“宿主晋升右庶长,奖励一阶宝箱一个。”
赵铭没有犹豫,当即下令开启。
即便只是最低阶的宝箱,他心底仍存着一丝隐约的期待。
“打开一阶宝箱,获得【天香豆蔻】一颗。”
面板上的字迹清晰浮现。
“第三颗了……这算是集齐了吧?”
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掌心那颗莹润如玉的豆蔻上。
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灵药,此刻却让他感到一阵索然。
这东西,眼下于他并无用处。
“莫非……将来要用在秦始皇身上?”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脑海,令他脊背微微一凉。
史书记载,始皇崩于沙丘,除年岁已高外,更是因长期服食丹药,体内积毒过深而亡。
倘若到了那一刻——
自己献上天香豆蔻,或许真能挽回他的性命,甚至扭转整个天下的轨迹。
历史的流向,仿佛忽然被握在了自己指间。
但下一秒,赵铭便摇了摇头,将那念头驱散。
“罢了,如今我与秦王,不过君臣之分。
我以性命搏来的战功、官爵,皆系于他一纸诏令,顷刻之间便能化为乌有。”
他望向窗外,眼神渐冷。
“何况继任者皆非明主,扶苏迂阔,胡亥暴戾,哪一个值得效死?”
“不如静待时变,顺应潮汐。”
“王侯将相,岂有天定?”
……
邯郸,龙台宫。
“大王……臣、臣总算活着回来见您了……”
殿中,郭开伏地痛哭,衣衫褴褛,形同乞丐。
赵偃端坐于案后,目光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丞相……如何脱身的?”
他声音低沉,带着审视。
赵国虽不如秦人耳目灵通,但渭水之劫、五百王卫尽殁的消息,早已传入宫中。
秦人并未明言凶手,只以“贼人”
含糊带过,可赵偃心中岂能无猜?
“臣……是从秦国逃回来的啊!”
郭开以袖掩面,泣不成声。
“逃?”
赵偃眉头紧锁,“五百精锐皆丧,你一介文臣,怎能独活?”
即便平庸如他,也觉此事蹊跷。
“臣并未随王卫同行,一直在幕后筹谋。
失去联络后,便改换装束,一路乞讨……这才辗转归赵……”
郭开急忙抬头,泪痕斑驳的脸上满是恳切。
赵偃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这倒像是郭开的作风——惜命如金,善藏于暗处。
况且秦国从未宣称擒获赵相,或许……真是如此。
赵偃深知嬴政的脾性,倘若郭开当真落入那位秦王手中,绝无生还之理。
少年时的旧怨,赵偃比谁都清楚——嬴政心中埋着多深的恨意,对着自己,也对着郭开。
就连当年教导嬴政的那位先生,也是折在他们手中。
想到这里,赵偃心头那点疑虑渐渐散了。
但他素来谨慎,仍不动声色地试探:“丞相赴秦之后,秦国遣使前来,欲与我大赵结盟。
依丞相之见,寡人该应还是不应?”
郭开闻言,脸上霎时涌起愤恨之色,切齿道:“大王万万不可答应!秦人狡诈,突然求和,其中必有诡计。”
见他神情激动,言辞决绝,赵偃最后一丝猜忌终于消弭。
他起身离席,缓步走到郭开面前,亲手将他扶起,语气温和:
“丞相辛苦了。
为寡人亲身涉险,忠勇可嘉。
得卿如此,实乃寡人之幸。”
“可臣……臣未能成事,反折了五百王卫,实在惭愧。”
郭开低头,语带哽咽。
“丞相的谋划,寡人已悉知。”
赵偃含笑摆手,“若非渭水上那场意外,大事已成。
此乃天意,非丞相之过。”
“谢大王宽宥。”
郭开躬身再拜,心底那块石头总算落下。
“不过,与秦缔盟一事,并无蹊跷。”
赵偃转身望向殿外,悠然道,“寡人已答复秦使,不日便将亲赴咸阳,与嬴政立约。”
“大王!”
郭开神色骤紧,肃然劝谏,“秦国必然有诈,还请三思。
嬴政绝不可能无缘无故与大王盟好。”
“放心。”
赵偃冷笑一声,眼中透出几分得意,“寡人早已查明,秦国所占韩地乱象频生,粮仓被焚,军营遭袭,嬴政如今焦头烂额,正调集大量国力 ** 。
若要完全平定,少说也需一年半载。
若寡人再往那火堆里添一把柴……他嬴政想抽身,没个两三年绝无可能。”
见赵偃心意已决,郭开便不再多言。
他牢牢记着离开咸阳前嬴政的嘱咐:未有密令之前,他仍是赵国的郭开,绝不能与秦国有丝毫明面的牵连。
如今既已重获信任,唯有多听少说、沉静行事,方是保全之道。
郭开惜命得很,自然不会在此刻犯蠢。
***
沙村。
数百郡兵护卫着一行车马,缓缓停在村中最为气派的宅院前。
院墙高筑,屋宇连绵,显然经过精心修建,在这村落中显得格外醒目。
里正吴老快步走到门前,扬声通报:
“赵家郎君——严郡守到访!”
这座府邸乃是当今大王亲赐所建,规制气派正合副将身份,所用木料砖瓦皆是上乘,连院中地面都铺满了平整的青石板。
这便是权柄带来的气象。
只是应了赵氏夫人的心意,原先那间一家三口居住的木屋并未拆除,而是原样保留在新府深处。
新宅落成之际,这仅有数百口人的小村庄里,人心也泛起了涟漪。
有人眼热羡慕,也有人躲在暗处嘀咕埋怨,但大多乡邻终究是淳厚的。
赵铭受爵时获赐千亩良田,他便将其中许多分给了村中田亩不足的人家,且租子比外头低了不少,村民们自然心怀感激。
至于那些私下抱怨的,无非是觉得赵家既已显达,就该白送钱粮给同村,才算配得上将军门第。
对这般心思,赵家自是不屑理会。
赵氏肯降租将田佃给村民耕种,已是对乡里最大的照拂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动静。
赵氏母女疑惑地走出府门,只见数百郡兵列队而立,另有上百仆从静候一旁,男女各半。
为首之人正是沙丘郡守严兵。
“见过严郡守。”
母女二人上前行了女子礼。
严兵快步迎上,虚手一扶:“夫人不必多礼。”
他面上带着温和笑意。
“郡守亲临,莫非是我儿出了什么事?”
赵氏忧心忡忡地问。
她深知这位郡守不会无故登门,既再度前来,只怕又与儿子有关。
身旁的赵颖也露出不安的神色。
“夫人切莫多虑。”
严兵笑道,“赵将军在军中一切安好,如今奉命镇守渭城,深得大王信赖。
此番前来,正是为恭贺夫人——赵将军又为大秦立下新功,特奉王使之命前来宣诏。”
话音落下,严兵身侧一名禁卫百将上前,手中恭敬捧着一卷诏书。
“又立功了?”
母女对视一眼,皆有些诧异。
“秦王诏令——”
禁卫百将展开诏书,朗声宣读。
四周无爵之人闻声纷纷跪地,齐声道:“恭听王诏。”
“大秦副将赵铭,于渭水拦截贼众,救回被掳太后,为国建殊勋。
特晋爵一级,授右庶长;加赐良田五百亩,赏千金,赐钱万枚,玉器百件,奴仆百人,灵丹十颗。
因赵将军在外镇守,一应赏赐皆送至其籍贯所在。”
诏书宣读完毕,众人终于知晓赵铭所立何功。
“老天爷啊……”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叹。
村口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如同风吹过麦田。
“赵家那小子,竟有这般造化……太后的性命,是他救下的?”
“那可是大王的母亲!往后赵家怕是要一步登天了。”
“才升了副将不久,又立下这样大的功劳,运气实在太好……”
乡民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惊羡。
朝堂上的震动传到这偏僻村落,已化作带着敬畏的窃窃私语。
严兵站在人群前,听着诏书里的每一个字,心底暗暗盘算起来。
沙丘一别,王使带着加爵赐田的旨意而来,他自然随行。
此前他只知赵铭又立战功,却不知详情。
此刻,那年轻将领在他心中的分量骤然加重——沙丘郡守的位置,若能与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新贵结交,将来或许便是通往上卿乃至将军之位的阶梯。
“哥哥……救了太后?”
赵颖怔怔地转向母亲,眼里满是茫然。
“太后……”
赵氏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
记忆的碎片忽然刺破时光,汹涌而至。
黑衣如鸦群般扑来,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为首那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张冷硬的脸,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臣,樊於期,奉太后诏谕,特来请冬儿姑娘赴死。
还请姑娘……勿怪。”
冬儿。
那个名字早已被岁月掩埋,此刻却随着“赵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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