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行动本是绝密,不应有外人知晓。
可这几百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出手狠准,分明是历经厮杀的老手。
箭矢如蝗,弩机 ** ,黑衣人所过之处,赵军成片倒下。
喊杀声再次震彻四野。
领头者一身玄衣,厉喝破空。
目光如铁,牢牢锁住赵都尉的身影。
逼近刹那,寒光自鞘中迸发,那人身形快得只剩残影,剑锋扫过,挡在前头的赵兵喉间已绽开血线。
其余玄衣人虽无这般骇人之速,却也比寻常士卒快上数倍,只见他们倏然散开,根本不容赵军挽弓搭箭,便已扑入阵中,剑光所至,皆是一击毙命。
仿佛——
他们是专为杀戮淬炼的兵器。
他们的存在只为收割性命。
因为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毫无花巧。
转瞬之间。
赵军的阵列便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尔等何人?!”
赵都尉怒目圆睁,嘶声喝问。
而那领头的玄衣人已掠至他面前。
没有半句言语,剑锋如毒蛇吐信,径直贯穿都尉的咽喉,顷刻夺其性命。
四周赵兵见主将倒地,顿时阵脚大乱,不少士卒已开始四散溃逃。
目光扫过李牧与司马尚。
玄衣首领抬手一挥。
数道黑影立即向二人疾掠而去。
“皆是精锐死士。”
“且精擅刺杀之术。”
李牧瞳孔骤缩,低声惊道。
下一刻。
黑影已逼至身前。
李牧正要开口——
对方却根本不给他们发声之机。
鬼魅般的身法晃至眼前,两名玄衣人化掌为刀,重重劈落。
二人当即软倒,失去知觉。
黑衣人将他们扛上肩头。
“退!”
首领冷声令下,毫不恋战,携着二将便撤。
这群玄衣人来如骤雨,去似疾风。
战场上未曾留下一具同袍尸首——他们斩敌数百,自身却无一折损,从容退离。
这般诡异莫测,又强悍得令人胆寒。
“如……如今该如何是好?”
“都尉已死……”
“我等该听谁的?”
一名军侯声音发颤,喃喃问道。
“那些……究竟是人是鬼?”
“飘忽似妖魅,实在可怖。”
另一名军侯颤声接话。
“确如幽鬼现世,那面具模样便似罗刹。”
“看得人脊背生寒。”
“他们究竟什么来历?”
先前那人又哆哆嗦嗦开口。
“不知……只能如实上报了。”
“这群黑衣人,根本无从查起。”
后者低声答道。
待那如鬼似魅的黑影彻底消失。
残存下来的赵军面面相觑,惊魂未定。
于他们而言,方才一瞬犹如踏进阴司门前,能活下来已是侥幸。
毕竟他们并非赵国精锐,不过是寻常郡兵;此番能剿灭李牧亲卫,全凭人多势众,再加出其不意。
邯郸城外,赵军大营已然立起。
原先十万之众经武安一役,折损不过三四千,余下伤卒皆在营中调养,仍有九万可战之兵。
这般战损,放眼列国亦属罕见。
全军士气如虹,锋芒隐现,皆因主将赵铭执掌气运官印,凡麾下士卒,无论新老,皆得战力倍增——此非虚言,沙场之上刀锋所向便是明证。
“主上,英布那边有消息了。”
张明趋步近前,低声禀报。
“讲。”
赵铭目光一凝。
“果如主上所料,赵国朝中有 ** 除李牧。”
张明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他们遣三千兵马伏击,李牧五百亲卫尽殁,其本人与副将皆负伤,现已被我阎庭暗士救下。”
“战况如何?我方伤亡几何?”
赵铭追问。
此番阎庭首次行动便遣五百人,他自然关切。
“主上或难想象暗士之锐。”
张明眼底掠过一丝光亮,“此役我部斩敌逾六百,阎庭全员无一阵亡,已悉数撤回。”
赵铭唇角微扬:“看来往日操练未曾白费。”
“暗士受主上重资栽培,药浴淬体,更得武道真传,若此等突袭尚有折损,反倒令人意外了。”
张明含笑应道。
“李牧与司马尚现下安置何处?”
“已移送据点看守,待主上闲暇处置。”
“好生款待,莫要怠慢。”
赵铭略一沉吟,“待赵国事了,我自会去见他们。”
“诺。”
张明垂首应命。
帐中唯余灯烛轻响。
赵铭负手立于图前,心中波澜暗涌。
李牧,司马尚。
原只想收服一人,未料竟成双而至。
经此背叛,二人对赵国当已心死,来日或可为其所用。
乱世将启,霸业初图,岂能无良将砥柱?
本该亡于郭开之手的李牧,今后或许将在另一片天地展露锋芒——一念及此,赵铭眼底浮起些许玩味。
知晓天机者,自当执天机而行。
李牧位列战国四大名将,却因奸佞构陷而亡,这段史实令赵铭每每思及,都觉扼腕。
因此,知晓这段过往后,他便暗中遣人前往代地,日夜留意李牧动向。
一道密令早已下达:一旦李牧接到调令离开代地,无论途中是否有人出手,都必须将他“请”
来。
若真有人途中发难,反倒更好——那便能让李牧对赵国彻底寒心。
日后,赵铭收服他也将容易得多。
“廉颇毕竟年迈,又愚忠至深。”
“否则,倒也可为我所用。”
对这四位名将,赵铭心里总存着几分执念。
白起已逝,廉颇垂老,王翦则死忠于秦——待到秦末乱世,王翦大抵也已不在人世。
唯有李牧,正当盛年。
若能活下去,必在将来风云际会之时大放异彩。
所以赵铭盯上了他。
至于李牧是否愿降……赵铭自有手段。
若最终仍不肯归顺,那便杀。
反正秦末英才辈出,总可徐徐图之。
只不过,自灭韩以来,赵铭手中已沾了太多六国贵族的血。
将来要想招揽能臣,恐怕不易。
譬如张良——其父便是死于赵铭剑下。
除非乾坤倒转,否则张良绝无可能为他效力。
但赵铭并不在意。
从此刻起便为未来铺路,待到那时,他麾下的“阎庭”
早已成长为庞然巨物。
秦末……
他心中满是期待。
正思量间,帐外传来禀报:
“主上,上将军已至,营寨已立,请主上前往一叙。”
亲卫躬身禀告,语气恭敬。
“终于来了。”
一旁的张明笑道,话音里透着几分得意。
毕竟赵铭比大军早十余日抵达邯郸城下——这无疑是一桩值得称道的先机。
***
邯郸,龙台宫。
“秦军……已至城下。”
** 偃望着远处隐约的旌旗,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将军,我邯郸……守得住吗?”
虽此前臣子屡次进言,说军民同心必能固守,但真见到黑压压的秦军阵列于野,赵偃心底仍止不住发慌。
“老臣誓与邯郸共存亡。”
庞煖踏前一步,声如铁石。
他面容肃穆,目光决绝,自武安城溃败而归后,死志已生。
三十万大军竟一日失守,对他而言是洗不去的耻辱。
这一战,他唯愿以血守城,至死方休。
“有老将军此言,寡人稍安。”
赵偃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渐沉的暮色。
“然秦军悍勇,不可不防啊。”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 ** 偃眉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沉缓:“武安一役,将军虽受挫,寡人并无半分责难之意。
沙场胜负本是常事,只盼将军能从中汲取教训,为邯郸寻得一条御敌的活路。”
如今廉颇已逝,庞煖便是他唯一能倚仗的柱石。
纵使武安之失令人心悬,赵偃也深知,对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将,苛责并无益处。
庞煖深深一揖,声如洪钟:“大王宽心。
武安之败,败在溃卒冲乱阵脚,一门失守,余门皆溃。
老臣苦思多日,已得一策。”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各军侯营下设百人督战,各万将营下设千人督战。
溃逃者,立斩阵前。
此外,所有督战士卒皆须造册,录其籍贯家小——若督战者自身后退,则全族连坐。”
赵偃眼中倏然掠过一丝光亮:“好!以此法为锁,督战军遍布行伍,溃散之患可除。
将士们必能同心戮力,共抗外侮。”
“正是此意。”
庞煖肃然道,“唯有一体同心,方能在强敌环伺中挣出生机。”
赵偃缓缓起身,从案上取过一只乌木匣,步下阶来。
庞煖躬身相迎。
“虎符在此。”
赵偃将木匣放入庞煖手中,语气凝重,“凭此符,邯郸内外兵权尽归将军执掌。
凡不从军令、暗通敌军、动摇军心者,将军皆可依军法处置,先斩后奏。”
庞煖双手托匣,屈膝而拜:“老臣必以死报效大王。”
“城中兵马近三十万,除将军带回的部众,尚有寡人禁卫五万,皆听调遣。”
赵偃略顿,又道,“寡人已下诏,从代郡调遣十万边骑。
这两日便该到了——如何运用这支精锐,也全凭将军谋划。”
“代郡边骑?”
庞煖眼中锋芒一闪,腰背挺得更直,“大王圣明!我赵地胡服骑射之名冠绝诸国,得此十万铁骑,老臣不仅有信心守住邯郸,更可寻机 ** ,痛击秦军!”
赵偃终于展颜而笑:“有将军此言,寡人高枕无忧矣。”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尤其在公子佾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扬声道:“诸卿——暴秦已兵临城下,国运悬于一线。
自今日起,军中一切,皆由庞煖将军统摄。”
“话,寡人只说一次。”
赵偃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刮过龙台宫大殿的每一寸砖石。
阶下群臣垂首,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私通秦国者,背弃赵国者,”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或惶恐或恭顺的脸,“诛灭全族。”
这位君王或许算不得英明,但此刻, ** 的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反倒逼出了他骨子里最后那点属于王者的决绝。
邯郸若破,万事皆休。
这最简单的道理,让他此刻异常清醒。
“臣等誓死效忠大王!誓死效忠大赵!”(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