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缭手持朝笏,声音沉稳而笃定:“当今秦国之强,远非魏所能及。”
“少府所言极是。”
“两年休养生息,国库早已丰盈。
一年之内,魏国必灭。”
“桓漪将军坐镇函谷,魏军岂能抵挡?”
“各地粮草调度已毕,郡守征调民夫转运,万无一失。”
“想来捷报不日便将传至咸阳。”
王绾含笑说道。
“臣附议。”
“大秦上下同心,魏国何足挂齿?”
“昔日五国联军叩关,桓漪将军力挽狂澜。
此番战事,必再显其威。”
隗状亦笑着应和。
二人言语之间,尽是推崇桓漪,却对赵铭只字不提。
这般的扬抑,用意昭然——只要桓漪先破边境,首功便归其所有;纵使赵铭随后破城,战功亦难超越。
“两位丞相,”
“世事岂有定数?”
“赵铭将军自入伍以来,未尝一败。
二位却只颂桓漪之能,莫非认定赵铭无法攻破魏境?”
胡亥语带讥诮。
“十八公子言重了。”
“赵铭将军虽无败绩,终究年少资浅。”
“较之桓漪将军,仍稍逊一筹。”
王绾神色坦然,仿佛陈述事实。
“正是。”
“桓漪将军统兵之才,非赵铭可比。”
隗状随即附和。
朝堂之上,应和之声渐起。
“两位丞相,话莫说得太满。”
“战局未定,一切尚未可知。”
李斯缓缓开口。
若是往常,他或许沉默,但如今其子亦在武安大营之中,他自然要出言相驳——王绾等人的心思,他看得分明。
恰在此时——
“报!”
“武安大营急报!”
“大捷!”
一名传令兵疾步奔入殿内,满面激动之色。
“武安大营的捷报?”
群臣皆是一怔。
王绾与隗状面色微凝。
“两位丞相,”
“李某早说,不可妄断。”
“如今率先传来捷报的,可是武安大营。”
李斯语含嘲讽。
王绾二人默然不语。
“大捷”
二字,已说明一切。
高台之上,嬴政唇角浮起一丝早有预料的笑意。
“呈上来!”
他沉声喝道。
赵高立即快步向殿中走去。
捷报呈至御前,嬴政览毕,眉宇间终是漾开一抹难以抑制的畅快。
“善,大善。”
他连声赞道,指节在案几上轻轻一叩,“赵卿,果不负寡人所望。
阳高城内魏军十五万,一朝尽殁。”
君王含笑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那份激昂之意,已无需多言。
他随手将简册递向身侧:“念与诸卿听,以振朝纲。”
赵高躬身接过,转身步上玉阶,展开卷册,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却异常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武安大营中军司马蒯朴谨奏:臣部奉王命,如期伐魏。
全军开赴魏境,半日即扫清边陲戍卒五千及诸哨所。
兵临阳高城下,上将军赵铭下令攻城,先以箭阵覆盖全城,压制守军。
箭雨倾泻半个时辰后,赵将军亲率前锋突进,一日内破其外城,与敌巷战。”
他略顿一顿,声音更提几分:“其时,魏人已于城中暗布引火之物,意待我军深入后举火焚城,同归于尽。
赵将军早已窥破此计,于破城之际果断率军撤出。
魏军 ** ,烈焰骤起,全城顿成火海。
魏将龙章领残部出城欲袭我大营,赵将军早遣骑兵迂回包抄,一战而定。
是役,阳高守军十五万尽没。
我武安大营伤 ** 计三万,其中战死者八千余,伤者两万余。
此,大捷。”
战报宣读完毕,殿内落针可闻。
这战果来得太快,太彻底,仿佛一道惊雷劈开沉闷的朝堂。
三日,仅仅三日,魏国十五万大军便灰飞烟灭。
而那险些葬送数十万秦军的焚城毒计,竟被赵铭一眼看穿,轻易化解。
王绾与隗状垂首立于班列之中,面色看似平静,袖中的手却已悄然握紧。
他们先前种种铺垫,将桓漪之功置于众人眼前,原是想为先机造势。
只要桓漪率先破城,往后战功便可顺理成章倾注其身。
可如今……这赵铭竟以如此雷霆之势,抢先凿开了局面。
“绝不可再让他这般建功下去,”
王绾心中暗潮翻涌,寒意渐生,“若灭魏首功再落其手,他的威望将再难压制。
届时国尉之位……怕真要落入此人之手。
后患无穷啊。”
两路大军如铁钳般合围魏境,胜负的果实却只有一枚——那便是将这个盘踞中原的国度彻底从版图上抹去。
战局如一张紧绷的网,一处裂痕便足以牵动全局。
倘若桓漪率先踏破边关,魏国必将重整防线,届时即便赵铭后续破城,首功的光环也必然黯淡。
朝堂之上,自会有人借此压低他的勋绩,甚至待他日兵临大梁城下时,仍可旧事重提。
可眼前的战报,却让所有暗涌的算计落了空。
赵铭竟已摧垮边城,抢得了先手。
殿中寂静了片刻。
尉缭第一个出声,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赵铭上将 ** 兵如神,料敌机先。
三日之内,十五万魏军灰飞烟灭,实乃大秦无双之将。”
“正是。”
李斯随即含笑附和,“阳高城既破,魏国那些郡兵如何能挡武安大营锋芒?或许不出两月,赵上将军的旌旗便可直指大梁。”
“臣为大王贺——”
“武安大营三日建此奇功,乃大王之福,大秦之幸!”
“魏国覆灭,已在眼前。”
“臣等恭贺大王!”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颂声如潮水般涌起。
嬴政端坐于上,唇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不同于往日深藏不露的平静,此刻他的喜悦毫无遮掩。
“赵铭,确令孤惊喜。”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殿喧哗,“自灭赵之后,魏国便全力防我,信陵君更倾尽国力募兵缮甲。
那十五万大军,纵使日夜强攻,也需旬月方能啃下。
赵铭却只用了三日。”
“此战之功,无可争议。”
“伐魏首功,非他莫属。”
一句话,如定鼎之音,将先前所有的议论权衡尽数扫落。
那些曾被刻意渲染的对比,此刻全数化作映照赵铭战功的星火。
“大王明鉴。”
李斯再度踏前一步,“武安大营率先击穿魏国防线,已撼动其全国战局,此等大功,理当厚赏。”
儿子便在赵铭麾下,他自然乐得推波助澜。
“不错。”
嬴政朗声应和,未容群臣细思,已挥袖喝道:“拟诏!”
“武安上将军赵铭,率部破魏边城,歼敌十五万,致使魏国门户洞开,防线崩摧,功勋卓著。”
“即日起——”
“晋爵一级,封为【少上造】。”
“赐千金,赏万钱,赠玉器百件,拨奴仆五百人。”
他的声音在殿宇梁柱间回荡,字字如金石掷地。
这毫无预兆的封赏,让满朝文武皆是一怔。
少上造,十五级爵位,竟在捷报初传之时便已落下。
爵位擢升的诏令一旦颁下,便如同在赵铭的护军都尉之位上铸下了一道不可撼动的基石。
他的地位,已然与桓漪、蒙武并肩,仅稍逊于王翦。
“大王。”
王绾终究还是迈步出列,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魏国尚在,此时便行如此重赏,是否……为时过早?”
嬴政的目光透过冠冕垂落的珠帘,淡淡扫了他一眼。”若王相也能在三日内歼灭十五万魏军,寡人同样不吝封赏。”
这话说得轻缓,却像一块冷硬的石头,堵得王绾哑口无言。
赵铭所立的战功,足以让所有非议者噤声。
珠玉轻响之下,嬴政的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王绾这般步步紧逼,针对赵铭,已令他心生不悦。
他正为那即将归来的血脉铺路,战功与晋升,皆是关键棋步。
王绾的言行,已在不知不觉间,踏过了某条危险的界线。
“尉卿。”
嬴政转向尉缭,声音恢复了朝堂上特有的威严,“将此封赏诏谕速送武安大营。
并传话给赵铭:战场杀伐,武安营军务,征讨诸事,寡人一概不问。
寡人……静候他灭魏凯旋之日。”
“臣领诏。”
尉缭躬身应道,“必使人将大王之意,一字不差带到。”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再度扫过殿中群臣。”如今武安大营已在魏境取得胜势,战局虽利,然粮草辎重之调拨,关乎我数十万秦军性命。
王相,冯卿。”
他的语气陡然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此事全权交由你二人督办。
寡人不希望其 ** 现任何差池。
若因粮草之故贻误战机,寡人……绝不姑息。”
这近乎直白的警示,正是在朝堂上目睹王绾等人对赵铭的针对后,嬴政心中骤然升起的忧虑。
粮草乃大军命脉,若有人在此动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唯有当众敲打,方能令其有所忌惮。
“臣明白。”
王绾与冯去疾同时出声应承。
粮草之事交由这两位重臣共理,其相互制衡之意不言自明,此亦为王权驾驭臣下之道。
“大王。”
尉缭再次出列奏道,“阳高焚城之事,足为警醒。
臣以为,当速遣使者传讯桓漪上将军,嘱其务必谨慎,不可冒进。”
“魏无忌……”
嬴政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中竟有一丝复杂的慨叹,“确为人杰。
不惜焚毁一城为饵,若非赵铭机警,武安大营恐将伤亡殆尽。”
虽只是战报上的寥寥数语,但那烈火焚城的惨烈与危机,仿佛已浮现眼前。
倘若大军真中其计,陷入巷战泥潭,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他想起战报中提及,那个年轻人每逢战事,总是冲杀在最前。
无论旁人如何劝诫,他表面应承,转身却又提剑纵马,驰入敌阵。
嬴政心中不禁升起一阵寒意:“多亏那孩子机敏,识破了魏无忌的毒计,否则魏军真要 ** 烧城,他怕是难逃一劫。”
这般计策,实在狠绝。
谁能料到,魏无忌竟不惜以一城百姓的性命为代价,其心之狠,令人胆寒。
“魏无忌此举,已是破釜沉舟。”
“他将魏国的国运都押在了这一谋略上。”
“可惜,他遇上的是赵铭将军,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布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