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们稍有异动,顷刻间便是箭雨倾盆。
然而这些残存的魏卒似乎早已失了战意,只惶惶然望着四面合围的秦军,手中兵刃微微发颤。
“你终究……还是来了。”
魏无忌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船头那人。
“不错。”
“我来了。”
赵铭的声音平静无波。
在他眼中,此时的魏无忌早已失却一月前相见时的凛然气魄,那股纵然身死也要拖秦军共赴黄泉的豪情,此刻已荡然无存。
“信陵君。”
“这一局,是你输了。”
“魏国将亡。”
“而你欲令我武安大营覆灭的谋算,亦成泡影。”
“今日我军入城,兵不血刃。”
“你魏国数十万精锐,已尽丧洪涛,再无再战之力。”
赵铭字字冰冷,带着胜者独有的睥睨。
对魏无忌,他心中虽有三分讥讽七分敬重,却绝不会施以温言——既为敌手,便无须留情。
“是啊……”
“是本君输了。”
“一败涂地。”
魏无忌惨然一笑,苍老的眼中只剩一片暮色。
“秦之上将军赵铭……果然名不虚传。”
“昔日渭水之畔,本君败于你手。”
“如今都城之下,本君再败。”
“老矣……老矣啊。”
他长叹一声,气息微弱。
“那么此刻,信陵君可愿降?”
赵铭静立如渊,沉声问道。
魏无忌勉力一笑,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尖遥指赵铭:“大魏信陵君魏无忌——请战!”
赵铭未再言语。
身形一跃,如鹰隼掠空,稳稳落在大殿前的石阶上。
龙泉剑应声出鞘。
“大秦上将军赵铭——迎战!”
他只道一句,剑锋已直指前方。
“战!”
见赵铭亮剑,魏无忌仰首长笑,仿佛终于得偿最后心愿。
他举剑前刺,身形踉跄。
然而年老力衰,这一剑既慢且软,在赵铭面前毫无胜算。
赵铭一步踏前,龙泉剑如电光闪过。
嗤——
剑锋没入胸膛,无声无息。
魏无忌的身躯骤然凝滞,苍老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痛楚,随即却化为释然。
“老夫……终是为国尽忠。”
“死得其所,无憾矣。”
“列祖列宗在上……魏无忌……无愧于心!”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喊出声。
气息断绝。
身躯轰然倒地。
“击杀魏国信陵君魏无忌,获得全属性增益一百点。”
“击杀身负国运者,奖励二阶秘匣一具。”
冰冷的提示在意识中浮现。
赵铭并未深究这些讯息。
他的视线扫过王宫大殿四周残存的魏国禁卫。
“尔等,欲战欲降?”
赵铭的声音如寒铁相击。
话音未落,身后秦军锐士已张弓搭箭,锋镝尽指那些禁卫。
稍有异动,便是箭雨倾盆。
面对这森然威势。
“我等愿降。”
“降了……降了……”
兵刃接连坠地,甲胄碰撞声中,禁卫纷纷跪伏。
显然,魏无忌在邀战之前,或许已对余部有所交代——不必再做无谓牺牲。
魏国覆灭已成定局。
纵然拼死一搏,也不过徒添亡魂。
赵铭漠然颔首,接受了这场投降。
随即。
他抬首望向眼前的魏国朝议大殿,迈步向前。
脚步落下的刹那,亲卫军如影随形,左右拱卫,随着他一同向殿门行去。
大殿之内!
魏王与其百官惶惶聚集,瑟缩于殿中。
更有宫中嫔妃、侍从躲藏于此,这地势最高的殿宇竟硬生生挤近了千人。
殿门被张明率亲卫猛然踹开。
赵铭缓步踏入。
当他身影出现的瞬间。
殿中所有人面色惨变。
这些魏国顶层的人物,望向赵铭的目光几乎无不惊惧,每一道眼神都浸透着对死亡的战栗。
赵铭进一步,他们便退一步,如避鬼神。
就连王座上的魏王,亦不例外。
赵铭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惊恐颤抖的魏王身上。
“只言一句。”
“愿降者,跪。”
“不降者,立。”
赵铭的声音如冰刃划破死寂。
话音回荡殿宇。
仅仅一句,威压却似雷霆炸响。
“我降!我降!”
“饶命啊将军……”
“我不想死……”
“求将军开恩……”
恐惧的哀鸣此起彼伏。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魏国臣僚跪伏在地,王族宗亲亦纷纷屈膝。
尽管魏无忌早知秦军将至,已令王族与朝臣将家眷送离魏都,然留于此地者仍众。
虽是信陵君之令,却非人人可得此机。
殿内光影流转,只一瞬,满堂身影便如被风吹折的芦苇般矮了下去。
举目四望,唯剩数十人仍如孤松般挺立。
“魏国虽灭,吾骨仍属魏土,誓不低头。”
“赵铭,要杀便杀,吾心不转。”
“愿以颈血祭故国。”
“纵今日魏运终尽,他朝秦殿亦未必永固。”
“说得是。”
“你确为当世名将,功勋灼目,然功高震主,古来皆然。
今日秦王或能容你,明日之君岂会留你?”
“黄泉路上,吾等先行一步,静候汝来。”
“哈哈……”
“痛快!送我们上路罢——”
那数十人纵声长笑,眉宇间不见惧色,唯有慷慨。
纵使先前魏无忌之举已令众人心寒,世间仍有愿与山河共沉沦的魂魄。
赵铭静立如渊,眼中未见波澜。
国之将倾,从来不乏忠骨,亦从不缺懦夫。
对这般人,纵为敌手,亦当存三分敬重。
他抬手,向后轻轻一挥。
亲卫会意,踏步上前。
剑光如雪,起落之间,数十颗头颅滚落殿砖,热血泼洒如绽开的残梅。
满殿跪伏之人皆战栗垂首,不敢喘息。
“魏王,”
赵铭声如寒铁,“降,或死?”
魏王浑身剧颤,抬目时,仿佛看见那些赴死臣子的影子重叠在自己身上——殉国,似乎才是君王应有的终局。
可他四肢冰冷,魂魄早已蜷缩。
锦衣玉食蚀空了胆魄,温柔富贵磨尽了血性,他又怎能握得住那柄名为“气节”
的剑?
“寡人……寡人……”
他唇齿相击,语不成调。
“若不降,”
赵铭漠然道,“本将便成全你殉国之志。”
身侧张明应声而出,解下佩剑,“哐当”
一声掷于魏王脚前。
“你终究是一国之主,”
张明冷声道,“将军予你最后的体面——自决吧。”
剑身映着殿火,寒光流窜。
魏王俯身拾起剑柄,触手冰凉。
四下目光如针,那些尚未低头的魏臣眼中,竟浮起一丝近乎期待的灼亮——仿佛君王横剑自刎,才是这 ** 曲终最恰当的注脚。
他将剑刃贴上脖颈,肌理传来锋锐的刺痛。
一次咬牙,二次蹙眉,三次腕抖。
终究未能划下。
“好一个国君,”
赵铭忽然轻笑,笑声里淬满讥诮,“满身绫罗,原来裹的尽是败絮。”
话音未落,他已劈手夺过那柄颤抖的剑。
“此刻伏地请降,献出王印,尚可保全性命。”
“否则,休怪我亲手了结你。”
赵铭的声音冷硬如铁。
龙泉剑铮然出鞘,寒光直指魏王眉心。
那绝非虚张声势的恫吓。
见此情形,魏王浑身一颤,双膝发软,径直瘫跪在地,颤声哀告:“寡人愿降……寡人投降……”
“求将军饶命,莫要杀我……”
顷刻之间,属于君王的威仪消散殆尽。
赵铭嘴角掠过一丝预料之中的淡笑。
他本无取此人性命之意——无论此人何等昏聩,终究是一国之君。
若真斩于剑下,回到咸阳后,免不了又要被朝中那几个老臣借题发挥,上书弹劾。
“即刻撰写降书,加盖王印。”
“传令你魏国全军,向我大秦归顺。”
“一字不写,便是死路一条。”
赵铭对魏王丢下这句话,随即转身。
“眼下大梁城仍陷于洪水之中,暂无法押送他们出城。
先将这一干人等拘禁于宫内,严加看管。”
“只需确保他们活着。”
“待水势退去,再行处置。”
赵铭沉声下令。
“遵命!”
张明肃然应诺。
赵铭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不再多言,径直向外走去。
他身影消失的刹那,殿中那些魏国臣子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憋着的气。
面对赵铭时,他们仿佛被猛兽凝视,承受着如有实质的威压,那弥漫的杀意几乎令人窒息。
他一离开,整座大殿的气氛顿时松缓了几分。
然而即便赵铭已走,殿中仍有众多亲卫留守,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任何人若有异动,必会当场殒命。
殿外,屠睢与李由已静候多时。
“参见上将军。”
二将上前行礼。
“城中情形如何?”
赵铭看向两人。
“满城狼藉,伤亡甚众。”
“但幸存者亦不在少数。”
“城池广阔,且多有木梁浮物可供攀附,多数百姓借此得以逃生。”
李由详细禀报。
“眼下洪水已开始向外漫溢,若再加以疏导,城中之水应可加速退去。”
“传我将令:调集人手,前往大梁后城,推倒那段城墙。”
“经洪水冲击,墙体早已松动,不堪重负。”
“况且上将军早有安排,待大梁陷落,便启用预先筑好的导流渠,将鸿沟之水重新截断。”
屠睢恭敬补充。
当初决堤之时,便已筹划好善后之策——水攻之后如何堵复河道,引走积水。
为此,赵铭特意请来了大秦治水名家郑国的 ** 从旁指点。
故而后续并无忧患。
“如此便好。”
赵铭微微颔首。
“大梁既破,接下来须严防大疫。”
“大水之后,必生疫疠。”
“此事绝不可轻忽。”
李由又正色提醒。
听到“大疫”
二字,赵铭的眉头不由深深蹙起。
在后世,或许已难见那等席卷天下的瘟疫——医术与技艺的昌明足以遏制灾殃。
然而在此世,能被称作“大疫”
的,唯有那些蔓延迅猛、凭当世手段几乎无从根治的恶疾。
一旦爆发,便近乎绝症。
“各有所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