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袭扰,甚至直接退兵?”
“为何如此?”
“这一个月来,他们只放箭而不进攻,如今却突然撤走?”
“他们究竟……在谋划什么?”
魏无忌暗自低语,此刻的他,竟完全看不透对方的棋路。
便在这时!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那张已被他反复推敲许久的地图上。
陡然间,一道电光划过脑海。
魏无忌猛地扑到地图前,双手重重按在图上,双眼骤然充血,浑身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君上,您怎么了?”
殿内侍从慌忙上前。
魏无忌这突如其来的模样实在骇人。
“大河……鸿沟……”
“引两河之水,倾灌我大梁城。”
“不……不好……”
魏无忌面色惨白如纸。
这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秦军日复一日的袭扰如同迷雾,而此刻他们突然撤军,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魏无忌的思绪——他瞬间明白了赵铭的真正意图。
“君上,发生何事?”
听到动静的众将快步涌入殿中,见到魏无忌面无血色的模样,也都慌了神。
“快!传令全军,立即登上城内高地!”
“准备防洪——”
“还有,后城门……立刻砸开后城门!”
“快啊!”
魏无忌嘶声大喊,苍老的脸上尽是焦灼。
周围的将领们却仍是一片茫然。
“君上,究竟出了什么事?”
身旁的将领仍未意识到危急。
“秦军要掘开大河与鸿沟,引水淹我都城——”
魏无忌用尽最后的气力,吼出了这句话。
话音落下,满殿魏将,人人脸色剧变。
倘若这番话出自旁人之口,或许尚存疑虑,但此刻开口的是魏无忌。
既是他所言,便绝无虚妄。
一众魏将的面色骤然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两条大河的洪流若被引动,纵使都城修筑得再如何坚不可摧,也难抵怒涛奔袭。
洪水过处,万物皆成 ** 。
然而此刻,魏无忌即便醒悟,也已无计可施。
昔日为防秦军来犯,大梁城被修葺得密如铁桶,四方城门尽数封死。
这般布置虽令外敌难入,却也使城内之人困如笼中鸟,出入唯赖吊篮悬吊。
曾经抵御强秦的铜墙铁壁,如今竟成了禁锢自身的囚牢,逃生无门。
倘若城门未曾封死,或许尚能逃出些许人马,留存几分元气。
可如今……一切皆迟。
“报——!”
一名魏兵踉跄扑入,面无人色,声音发颤:
“洪、洪水来了……滔天洪水正朝大梁城涌来,无边无际!”
魏无忌闻言,浑身气力仿佛瞬间抽空,身子一软,颓然瘫坐。
苍老的脸上唯余绝望。
“败了……”
“终究是败了。”
“赵铭……好手段,好谋划。”
“我大魏数百年的都城,今日之后,便将倾覆不复。”
“赵铭啊……”
他嘶声低语,字字凄厉,浸透不甘。
挫败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完了。
全完了。
魏国将亡。
他曾想拖着秦军同赴黄泉的念想,如今已成泡影。
而秦国,竟将兵不血刃,几乎不费代价便吞下魏国江山。
此刻,滔天洪水已如巨兽般扑向魏都。
原先秦军列阵之地早被浊浪吞噬,洪峰正以骇人之势卷向大梁城墙。
魏都所在本是低洼之地,洪水仿佛受无形之手牵引,疯狂向城中灌入。
立于城头俯望,怒涛撞击墙基的轰响震得城楼隐隐颤动,似在哀鸣。
“为何会有洪水?”
“大梁城已数十年未遇洪灾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城墙……挡得住吗?”
“要不我们撤吧?”
“撤?那是送死!”
“上头有令,无君上亲谕,任何人不得后退——退者立斩!”
“督战军就在后面盯着呢……”
“那该如何是好?”
“万一城墙被冲垮,我们全都得葬身水中……”
城上魏卒惊恐地望着脚下翻腾不休的洪水,退意虽生,却被督战军的刀锋逼得不敢动弹。
然而浪涌愈猛,城楼震颤愈烈。
恐惧如藤蔓缠绕每个人的心脏。
“水位在涨……”
“水……水已经从墙缝渗进来了!”
“这城墙……怕是要守不住了……”
时间点滴流逝,洪涛的咆哮淹没了一切低语。
城楼在震颤中 ** ,守军们如同站在即将碎裂的冰面上,每一刻都提心吊胆,唯恐脚下这最后的屏障会在下一刻彻底崩解。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
咔嚓。
咔嚓。
细密的碎裂声从墙体深处传来,起初微弱如虫鸣,随即变得清晰可怖。
坚固的城墙表面,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浑浊的水流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又反过来加剧了墙体的瓦解。
“跑!快跑啊!”
“城墙要塌了!”
绝望的呼喊瞬间炸开,城头的魏军再也无法维持阵型,争先恐后地向后溃退。
然而,这仓皇的集体奔逃,却引发了某种超出时人理解的共振。
咔嚓——轰隆!
连绵的断裂声与沉闷的巨响交织在一起。
魏无忌苦心经营的城防,在滔天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大半段城墙在同一时刻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碎石巨木砸向水中。
“啊——!”
“救……救我!”
“我不会水……”
凄厉的惨叫与求救声顿时响成一片。
不知多少兵卒被坍塌的墙体直接掩埋,顷刻间没了声息。
更多人在翻涌的浊浪中拼命挣扎,挥舞的手臂时隐时现。
魏都城前,顷刻沦为一片哀鸿遍野的水域。
但这惨状并未持续多久,也未能激起多少额外的波澜。
城墙既倒,积蓄的洪水便再无阻碍,以吞噬万物之势奔腾而入。
自然伟力面前,个人的勇武与挣扎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怒涛所及,屋舍如积木般被轻易推倒,城中军民或被卷走,或被瓦砾掩埋。
数十万大军面对这灭顶之灾,竟组织不起丝毫有效的抵抗。
偶有幸运者抱住浮木得以暂存,但旋即被更大的浪头打翻,淹没在滚滚洪流之中。
水火无情,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魏无忌精心构筑的城池,此刻反成困住所有人的巨大牢笼,进退无门,逃生无路。
或许,只有等到洪水彻底灌满这座“大瓮”
,直至冲垮后方城墙,这肆虐的水患才会渐渐平息。
时间在绝望中缓慢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白昼褪尽,长夜降临。
当第二日的天光初次照亮这片泽国,百年魏都大梁已彻底沦为水乡废墟。
举目所见,尽是断梁残椽、破碎砖瓦,以及无数随波浮沉的苍白躯体。
城中的积水依旧深重,退去尚需时日。
魏无忌所有的谋划与布置,在洪水面前,终究化为泡影。
而此时,在那依旧汹涌的河道之上,无数木筏与小舟,正如同嗅到气息的蚁群,朝着这座沉没的都城悄然驶来。
木筏与简陋的小舟漂浮在浑浊的水面上,每一只都载着披甲执锐的秦军士卒,他们手持 ** ,紧握长戈。
“百年的魏都,竟成了这般模样。”
“若非上将军妙策,我武安大营不知要折损多少儿郎。”
望着眼前几乎被夷为平地的魏国都城,许多站在筏上的秦兵仍觉心神震撼。
尽管这场大水出自他们之手,可亲眼见到一座雄城如此崩塌,依旧令人脊背生寒。
众多舟筏簇拥的 ** ,一艘稍大的船只上,赵铭静立船头,神色平静如水。
“进城。”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
“上将军令——进城!”
张明立即高声传令。
所有木筏与小舟缓缓向城内驶去,顺着漫溢的水流漂入废墟。
站在船上,坍塌的城楼残骸依稀可辨,各处散落的瓦砾与断木漂浮其间,偶尔还能看见在水中挣扎的魏国士兵。
“救救我们……”
“我们愿降!”
“将军,我们投降了……”
看见秦军的舟筏靠近,那些尚存一息的魏人如同抓住浮木,嘶声呼喊。
赵铭目光扫过,淡淡道:“愿降者,救起。
拒不归顺者,予其痛快。”
命令既下,麾下锐士即刻执行。
赵铭的视线却仍停留在这座水泽中的城池。
不过两日前,魏都还巍然矗立,如今却在洪流中化为乌有。
一月之前,信陵君魏无忌尚且意气风发,今日恐怕只剩颓然。
他的船毫无阻碍地驶入城内。
“天地之力,终究非人力可抗。”
赵铭心中暗忖,“不知要将一身武艺修至何等境界,方能引动这般威能?将来……我真能触及那样的层次么?”
“操纵如此洪涛,或许唯有传说中的仙神方能做到罢。”
望着自己一手促成的洪水淹城之景,赵铭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欣喜吗?或许有——毕竟未损一兵一卒便攻破了敌都。
但眼见浮尸处处,说毫无触动亦是自欺。
这便是战争。
……
船缓缓驶入已沦为 ** 的魏都。
一片浑黄的水泽,仿佛将魏国过往的辉煌彻底吞没。
举目望去,昔日的繁华都城再无完整楼阁,唯余残垣断壁。
魏 ** 宫虽处城中地势最高处,洪水仍冲垮了宫墙殿宇,浊流漫至汉白玉阶前。
阶下水中,无数禁军、仆役、宫女仍在挣扎。
而在洪水边缘的台阶之上,王宫正殿前,信陵君魏无忌望着眼前泽国与崩塌的城郭,苍老的脸上只剩死灰。
他败了,一败涂地,再无半分生气。
就在这时,他的视野中——秦军的舟筏,正缓缓迫近。
巨舰在无数轻舟小筏的簇拥下缓缓驶向王宫大殿。
曾几何时,若有外敌试图自城外入宫,纵使一路畅行亦需耗费漫长光阴;而今洪流漫卷,魏国山河尽没,再无半分阻隔。
那艘大船自城墙之外顺水而来,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已抵达。
甲板之上,赵铭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炬,直直落在殿前石阶上的魏无忌身上。
船身靠岸。
围守在大殿四周的数千禁卫军无人敢动——此刻河面上密布着秦军的轻筏,每只筏上皆立着挽弓搭箭的士卒,森寒的箭镞已将整座朝堂牢牢锁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