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公司的员工名单被礼贤反复筛查了三遍，终于筛出了几个可疑的人。他把名单打印出来，用红笔圈了三个名字，摊在桌上。永希凑过来看，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让他眼睛发花。
“这三个都有问题。”礼贤指了指第一个名字，“张志强，三十五岁，顺风快递荃湾分部的派送员。欠了赌债，跟同事借过钱，最近三个月上班经常迟到早退。第二个，何志勇，三十八岁，圆通快递屯门分部的仓管员。老婆生病住院，医药费花了十几万，最近跟朋友借钱周转。第三个，李志文，三十一岁，中通快递元朗分部的客服。这个人最可疑——他上个月突然辞职，辞职前一周查询过大量客户包裹信息，其中包括那些被骗的受害者。”
永希看着那三个名字，摇了摇头。“又是志强、志勇、志文。这名字是不是跟犯罪分子绑定了？”
“巧合。”姚学琛走过来，拿起那张纸看了看，“这三个人的背景都符合我们的侧写。但最可疑的是李志文。他辞职的时间点刚好跟诈骗案发生的时间吻合。查询过受害者包裹信息。辞职后失联。”
“那他很可能就是泄露信息的人。”展婷说。
“也可能是被人利用。要找到他才知道。”
礼贤已经在查李志文的去向。“他登记住址在元朗一个村屋，但辞职后搬走了。邻居说他搬走得很突然，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跑了？”永希皱眉。
“不一定。可能只是换了住处。我查一下他的手机定位。”
礼贤敲了几分钟键盘。“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深水埗，三天前。之后就没有再开机。”
“又是弃卡。这帮人怎么都一个套路。”
姚学琛拿起外套。“去他登记的住址看看。问问邻居还有什么线索。”
元朗的村屋在一条小路边，周围都是菜地。房子不大，铁门关着，窗户拉着窗帘。永希敲门，没人应。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邻居阿婆从隔壁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他们。
“你们找谁？”阿婆的声音尖细。
“阿婆，隔壁的住户搬走了？”永希走过去。
“搬走了一个多星期了。那个后生仔一个人住的，不怎么跟人来往。有一天晚上搬家公司来了，把东西搬走了，人就走了。”
“他有没有说搬去哪里？”
“没有。我问他，他说换工作了，要搬去市区住。”
“他平时有没有朋友来找他？”
阿婆想了想。“有一个男的来过几次，开一辆白色的车。高高瘦瘦的，戴眼镜。两个人经常在屋里说话，有时候说到很晚。”
永希心里一动。“白色的车？什么牌子？”
“不知道。我对车不懂。就是白色的。”
又是白色。永希和展婷对视一眼。
“阿婆，那个男的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大概两个星期前。来了待了没多久就走了。”
展婷把这条信息记下来。“阿婆，谢谢你。”
回到车上，永希握着方向盘，没有马上开走。“李志文有同伙。那个开白色车的高瘦男人，很可能就是诈骗团伙的另一个成员。”
“也可能是李志文的上线。”展婷说，“李志文负责提供包裹信息，那个人负责打电话和收钱。”
“那银行账号呢？谁开的？”
“也可能是那个人。李志文只是下线，拿钱办事。”
永希发动引擎。“先找到李志文。找到他，就能找到那个人。”
回到办公室，礼贤已经查到了一些新线索。“李志文辞职前一个月的银行账户流水显示，他收到了三笔现金存款，总额五万。存款时间跟几个诈骗案发生的时间吻合。”
“五万块，不多。说明他确实只是下线，大头被上线拿走了。”姚学琛站在白板前，写下“李志文”和“上线”两个词，画了个问号。
“那怎么找上线？李志文跑了，手机也丢了。”
“查那辆白色车。”姚学琛转过身，“阿婆说白色车来过几次。那辆车可能是上线的。礼贤，查李志文住址附近一个月的监控，找那辆白色车。”
礼贤又开始调监控。一个小时后，他定格了一辆白色轿车的画面。车牌清晰可见，车主信息很快被调了出来。
“车主叫张永成，四十五岁，住荃湾。在一家贸易公司做经理。”
永希愣了一下。“张永成？之前那个案子的张永成？王静怡的老公？”
“不是同一个。那个张永成是王静怡的丈夫，这个是另一个人。同名字不同人。”
“这张永成跟李志文什么关系？”
“没有直接关系。但张永成公司是做进出口贸易的，跟快递公司有业务往来。李志文在快递公司做客服的时候，可能跟张永成有过接触。”
姚学琛想了想。“张永成可能就是那个上线。他有车，有公司，有渠道弄到假身份证和银行账户。而且他做贸易，对快递流程很熟悉。”
“那我们去找他？”
“先不急。查一下张永成的背景。有没有案底，有没有经济问题，有没有跟快递公司的人有过冲突。”
礼贤查了一会儿。“张永成，四十五岁，已婚，有两个孩子。公司经营了十年，最近两年业绩下滑，欠了不少债。去年被一家供应商起诉过，输了官司，赔了一笔钱。”
“缺钱。有动机。”
“而且他跟快递公司有业务往来，知道怎么拿到客户信息。李志文可能就是他在快递公司里的内线。”
姚学琛拿起外套。“走，去找张永成。”
张永成的公司在荃湾一栋旧写字楼里，门口挂着“永成贸易”的牌子。前台没有人，门开着，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永希推门进去，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色不太好。他看到四个警察走进来，电话讲到一半就停了。
“张永成？西九龙重案组。”永希亮出证件。
张永成的脸色变了一下。“什么事？”
“李志文。你认识吗？”
张永成的眼神闪了一下。“认识。生意上的朋友。”
“朋友？他帮你做过什么事？”
张永成放下电话，靠进椅背。“你什么意思？”
姚学琛走上前。“张永成，你的白色轿车在李志文住址附近出现过好几次。李志文从快递公司辞职后失联。他辞职前查询过大量客户信息，那些客户后来被诈骗了。你欠了很多债，最近两年公司亏损。你觉得这些事情之间没有联系吗？”
张永成的手开始发抖。他把手从桌上放下去，放在膝盖上，但膝盖也在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你给了李志文五万块，让他******。然后你让人打电话给那些客户，冒充快递公司，骗他们交保证金。钱进了你用假身份证开的银行账户。你以为天衣无缝，但李志文被抓到了，他什么都说了。”
张永成的脸白了。“他不可能说。他不知道我是谁。”
“他不知道你是谁？那他怎么跟你联系的？”
张永成不说话了。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嘴唇在发抖。
“张永成，你现在不说，等我们找到李志文，他指认你，性质就不一样了。你现在配合我们，法官会考虑。”
张永成的眼泪掉下来了。“我不是主谋。是有人让我做的。”
“谁？”
“一个姓陈的。我不知道全名。他找到我，说给我钱，让我帮他找快递公司的人拿客户信息。我欠了很多债，就答应了。”
“他给你多少钱？”
“十万。我给了李志文五万，自己留了五万。”
“他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带内地口音。开一辆黑色的平治。”
姚学琛盯着他的眼睛。“你怎么联系他？”
“他打电话给我，用不同的号码。每次打完就关机。”
“他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说等风头过了再联系我。”
永希在旁边听着，心里越来越沉。又是一个躲在幕后的主谋。跟之前的案子一样，有上线，有下线，有中间人。这些诈骗团伙层层叠叠，抓了一个，还有另一个。
“张永成，你涉嫌诈骗，现在依法逮捕你。”姚学琛拿出手铐。
张永成没有反抗，只是哭。永希看着这个穿着西装的哭哭啼啼的男人，想起那些被骗走生活费的老人。五万块，十万块，二十万。这些钱对张永成来说是还债，对那些老人来说是命。
“那个姓陈的，我们会找到他的。”永希说。
张永成抬起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他背景很深。你们找不到他的。”
“我们找得到。”
张永成被带走的时候，经过走廊。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永希站在门口，看着他被押上警车。
“姚Sir，这个案子还没完。”
“嗯。还有那个姓陈的。”
“他能跑掉吗？”
“跑不掉。我们会在他被窝里找到他。”
永希回过头，看着办公室里还在工作的展婷和礼贤。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亮斑。
“走吧，回去继续查。”展婷站起来。
“今天还能查到吗？”
“查不到就明天。明天查不到就后天。总会找到的。”（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