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成被带回重案组之后，永希以为案子会好查一些，结果发现更难了。张永成说得出来的信息少得可怜——姓陈，四十多岁，戴眼镜，开黑色平治，内地口音。没了。连车牌号都没记住，每次见面都是晚上，对方从来不下车。
永希坐在椅子上，看着白板上写着“陈”字，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问号。“就这么点信息，怎么找人？全香港姓陈的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有多少？几万个。”
“不止香港。他可能是从内地过来的。”礼贤从电脑前抬起头，“张永成说他说话带内地口音，不是广东话。”
“那范围更大了。”永希叹了口气。
姚学琛站在白板前，盯着那个“陈”字。“他不是一个人。他有资源——假身份证、假银行账户、变声器、虚拟号码、不记名储值卡。这些东西不是一个人能搞定的。他背后可能有一个团队，或者他本人就是某个更大团伙的一员。”
展婷翻了翻笔记本。“张永成说他开的车是黑色平治。这种车在香港不算多，但也不少。如果有车牌就好了。”
“他故意不让张永成看到车牌。”姚学琛转过身，“说明他很小心，不想留下任何线索。”
“那我们从哪里入手？”永希问。
“从资金流向。钱最终去了哪里？”姚学琛走到礼贤旁边，“查那些诈骗款流向的银行账户。虽然开户用的是假身份证，但钱总要取出来。取钱的人，或者转账的最终账户，会留下痕迹。”
礼贤调出了几个涉案银行账户的交易记录。“这些账户收到钱之后，很快就被转走了。层层转账，最后汇到了一个内地的账户。”
“内地的账户？”永希凑过来。
“对。深圳的一个银行账户，户主叫陈国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又是国强？”永希皱眉，“这名字跟志强一样，都快成犯罪家族了。”
姚学琛盯着屏幕上的名字。“陈国强。查一下这个人的背景。”
礼贤敲了几下键盘。“陈国强，四十五岁，深圳人。没有案底。但这个人名下有多家公司，涉及进出口、物流、金融。其中一家公司注册地址在香港，做的是跨境物流。”
“跨境物流？”姚学琛的眼睛亮了，“他做物流，就能接触到快递公司的信息。他熟悉香港和内地的海关流程，知道怎么利用‘包裹被扣’这种借口骗人。”
“而且他有钱。”展婷补充，“开黑色平治，名下有多家公司。他不是一般的小骗子。”
“那他是大骗子。”永希说。
“不管大小，都要抓。”
姚学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深圳警方的号码。“我们需要深圳那边的协助，查一个叫陈国强的人。对，诈骗案的主谋。”
挂了电话，他看着永希。“等深圳那边的消息。如果陈国强在香港有活动，他可能已经在香港了。”
“你是说他现在可能就在香港？”
“不一定。但他既然能指使张永成做事，说明他对香港很熟悉。可能经常来香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永希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六点了。
“姚Sir，今天还要等深圳的消息吗？”
“等。你们先吃饭。”
“你呢？”
“我等。”
永希看了看展婷和礼贤。“那我们去买，打包回来吃。”
三个人下楼，走进好运茶餐厅。阿姐看到他们，愣了一下。“今天少一个人？”
“姚Sir在忙，我们打包。”
阿姐手脚麻利地装了四个饭盒，又用袋子装了几杯奶茶。“快去吧，别让他饿着。”
三个人拎着饭盒回到办公室。姚学琛还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电话。
“姚Sir，先吃饭。”展婷把饭盒放在他面前。
姚学琛接过饭盒，打开，是干炒牛河。他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速度比平时快。
“深圳那边有消息了吗？”永希问。
“还没有。明天早上应该会有。”
吃完饭，展婷收拾了饭盒，礼贤继续在电脑前查资料，永希趴在桌上打了个盹。姚学琛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手机响了。
姚学琛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好，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深圳警方查到陈国强了。他已经不在深圳。”
“去哪儿了？”永希抬起头。
“三天前从深圳湾口岸入境香港，至今没有出境记录。”
永希一下子清醒了。“他在香港？”
“在香港。而且他的黑色平治也开过来了。”
“那他住在哪儿？”
“深圳警方没有查到他在香港的住址。但他在香港有公司，注册地址在荃湾。”
姚学琛拿起外套。“走，去荃湾。”
四个人下楼上车。永希开车，这次开得很快，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展婷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陈国强的资料——一张证件照，四十五岁，方脸，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做生意的正经人。
“这个人看起来不像骗子。”展婷说。
“骗子都看起来不像骗子。”礼贤从后座说。
陈国强在香港的公司注册地址在荃湾一栋商业大厦里，名字叫“国强物流有限公司”。永希把车停在大厦楼下，仰头看着这栋楼——不高，十几层，外墙是深灰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街灯的光。
“几楼？”永希问。
“七楼。”礼贤看着手机上的资料。
四个人走进大厦，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走廊里很安静，公司的门关着，门上的招牌写着“国强物流”四个字，窗户拉着百叶窗，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永希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没人？”展婷皱眉。
礼贤拿出手机，拨了公司注册资料上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姚学琛看了看手表，晚上九点多。“可能下班了。明天早上再来。”
“万一他跑了呢？”永希问。
“他还在香港，没有出境记录。跑不了。”
四个人又下了楼，上了车。永希没有马上开走，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
“姚Sir，你说陈国强知不知道我们在查他？”
“可能知道。张永成被抓，他应该听到了风声。”
“那他还留在香港？不怕被抓？”
“他可能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警察找不到他。”
“那他低估了我们。”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永希到办公室的时候，礼贤已经在电脑前了。姚学琛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展婷在整理昨天的资料。
“现在去荃湾？”永希放下背包。
“走。”
四个人再次来到国强物流公司。这次门开了——一个年轻女孩坐在前台，正在接电话。看到四个警察走进来，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很快挂了电话。
“你们找谁？”
“陈国强。”永希亮出证件。
女孩的脸色变了一下。“陈总今天不在。”
“他在哪儿？”
“不知道。他这几天都没来公司。”
“你们公司主要做什么业务？”
“跨境物流。深圳跟香港之间的货物运输。”
“陈国强平时住在哪里？香港还是深圳？”
女孩犹豫了一下。“他有房子在香港，在荃湾。具体地址我不知道。”
礼贤在旁边查了一下。“查到了。陈国强在香港的住址，在荃湾一个私人住宅小区。离这儿不远。”
“走。”
陈国强的住处在荃湾一个高档住宅小区里，保安很严，需要刷卡才能进电梯。永希在前台亮出证件，保安才让他们上去。
十五楼，A室。永希按了门铃，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一个***在门口，四十五岁，方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他的表情很平静，看到四个警察，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就像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陈国强？”姚学琛亮出证件。
陈国强点了点头。“进来吧。”
永希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国强会这么配合，连一句“什么事”都没问，直接让他们进去了。
屋里装修得很豪华，客厅很大，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和一盒没拆封的茶叶。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天道酬勤”四个大字。
陈国强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坐。”
四个人在对面坐下。永希看着陈国强，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自信，不像一个罪犯，倒像一个被冤枉的无辜者。
“陈国强，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
陈国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知道。张永成的事。”
“那你承认了？”
“我承认认识张永成，也承认让他帮我收集快递客户信息。但我不知道他会用那些信息去诈骗。他说他只是做市场调查。”陈国强的声音很平。
永希差点笑出来。“市场调查？你给他十万块做市场调查？”
“他报价，我觉得合理，就给了。”
“那你的银行账户里为什么会有诈骗款流入？”
陈国强放下茶杯。“我的账户被用于接收诈骗款？这不可能。我的账户都是正规用途。”
礼贤把手机上的银行交易记录递给他看。陈国强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这不是我的账户。有人冒用了我的名字开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用你的身份开了假的银行账户，用那个账户接收诈骗款，然后转到了你名下的另一个账户？”
陈国强不说话了。
姚学琛盯着他。“陈国强，你的公司做跨境物流，你对快递流程很熟悉。你有资源弄到假身份证和假银行账户。你缺钱，因为你公司的经营状况不好。你有动机，有能力，有机会。”
陈国强的嘴角抽了一下。“你没有证据。”
“我们会找到的。”姚学琛站起来，“陈国强，你现在可以保持沉默。但在我们找到证据之前，你不能离开香港。”
陈国强也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我没有想过离开。”
永希看着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他不是不怕被抓，而是觉得自己不会被抓。他相信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相信警察找不到证据。
走出小区，永希忍不住说：“姚Sir，他是装的。他不可能不知道那些钱是诈骗款。”
“我知道。但没有证据，不能抓他。”
“那怎么办？”
“找证据。查他的电脑、手机、公司账目。还有，找那个开白色车的人——他不是同伙吗？找到那个人，让他指认陈国强。”
礼贤已经在查了。“陈国强名下有一辆黑色平治，但还有一辆白色轿车，登记在他公司名下。那辆白色轿车，就是李志文邻居阿婆看到的那辆。”
“所以那个开白色车的高瘦男人，就是陈国强？”
“不一定。陈国强自己不高不矮，偏胖。不是高瘦。”
“那还有另一个人。陈国强不是一个人作案，他有同伙。”
姚学琛上了车。“先查那辆白色车的行车记录。看它去过哪里，跟谁接触过。”（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