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府搜院,枕下无符

    郑氏在哑婆子的“搀扶”下,穿过后花园幽深的回廊,朝着后厨方向走去。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草木上挂着露珠,空气清冷。她的心跳得飞快,面上却维持着虚弱的苍白,低眉顺眼,不敢多看,只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暗处窥视的目光如影随形。她能感觉到不止一道,至少有三人以上,远远地缀着,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李府对她,已经是彻底地防范了。

    后厨位于李府的西北角,是个独立的大院,此刻正是忙碌的时候,灶火熊熊,人声、锅碗瓢盆声、切菜声混杂在一起,油烟和食物的香气弥漫。几个粗使婆子和年轻帮厨在院子里穿梭忙碌,看到哑婆子带着郑氏进来,都露出惊讶和几分畏惧的神色,纷纷低下头,手上的动作却慢了几分,偷偷用余光打量这位传说中的“灾星”少夫人。

    哑婆子将郑氏带到厨房门口屋檐下,指了指角落一个干净的小凳子,示意她坐下,然后自己转身进了厨房,大概是去要热水。

    郑氏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垂着头,看上去柔弱无助,但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她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院子里那口半人高、盖着木盖的大水缸。水缸就在井台旁,是厨房日常取水储水之用,几个婆子正轮流用木桶从井里打水,倒进水缸。

    水缸……林墨让她看水缸。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仔细观察。水缸是常见的粗陶大缸,缸身布满磨损的痕迹,木盖厚重。看起来平平无奇。难道林墨在水缸里藏了东西?可众目睽睽之下,她怎么去查看缸内?

    正焦急间,哑婆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水出来了,递给她。郑氏接过,小口啜饮,温热的水流稍稍安抚了她焦灼的内心。她一边喝水,一边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

    一个帮厨小伙计提着两大桶水,摇摇晃晃地走到水缸边,费力地举起水桶,将水“哗啦”一声倒进缸里。水花溅出,打湿了缸沿和地面。小伙计放下水桶,掀开木盖,探头朝缸里看了看,似乎在估计水量,然后盖上盖子,又提着空桶去井边了。

    就在木盖被掀开又盖上的那一瞬间,借着清晨的光线和缸内水面的反光,郑氏敏锐地看到,在木盖朝向内侧、贴近水面的那一面上,似乎粘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东西!那东西被水汽浸润,颜色变得与木盖接近,若非特意观察,极难发现。

    找到了!郑氏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东西在木盖内侧,而且必须掀开盖子,从特定角度才能看到。林墨是怎么做到的?他难道已经潜入了李府,甚至到过后厨?这太冒险了!

    但此刻没时间深究。她必须想办法拿到那个东西。

    哑婆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等着,似乎准备等她喝完水就立刻带她回去。暗处的目光也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

    郑氏放下水碗,捂着嘴,又发出一阵压抑的干呕,脸色更白了几分。她虚弱地对哑婆子比划着,指了指水缸,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出想用清水漱口的样子。

    哑婆子皱了皱眉,看了看水缸,又看看郑氏,似乎有些犹豫。郑氏眼中适时地涌上泪光,配上她苍白的脸色,显得楚楚可怜。

    最终,哑婆子还是点了点头,自己走到水缸边,掀开木盖,拿起旁边一个干净的葫芦瓢,舀了半瓢清水,准备端过来。

    就在哑婆子弯腰舀水,身体和手臂短暂挡住水缸正面视线的刹那!郑氏动了!她像是虚弱得坐不稳,身体微微向前一倾,右手“无意”地拂过自己发髻,将一根不起眼的木簪碰落在地。木簪“叮”的一声,滚向水缸方向。

    “啊……”郑氏低呼一声,挣扎着想弯腰去捡。

    哑婆子舀好了水,正转身,看到郑氏要捡簪子,下意识地将水瓢换到左手,空出右手想去帮她捡。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瞬间!郑氏借着弯腰的动作,目光飞速扫过被哑婆子掀开搁在一旁的木盖内侧!看清了!那是一个用防水的油纸仔细包裹、又用某种粘性树胶牢牢粘在木盖内壁的小小纸卷!

    哑婆子捡起簪子,直起身。郑氏也“勉强”站稳,接过簪子,低声道谢,同时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了哑婆子递来的水瓢。她将水瓢凑到嘴边,做出漱口的样子,目光却借着水瓢的遮掩,飞快地扫了一眼那小纸卷。油纸包裹得很严实,看不到里面。

    必须拿到它!但哑婆子和暗处的监视者就在旁边,她没有任何机会去撕下那个纸卷。

    怎么办?郑氏的脑子飞快运转。直接撕下?不可能。把整个木盖弄倒或弄坏?动静太大,且无法解释。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葫芦瓢和水上。有了!

    她假装漱口,将水含在口中,然后似乎被呛到,猛地咳嗽起来,身体剧烈摇晃,手中的水瓢“不小心”脱手,剩余的半瓢水,不偏不倚,正泼在了那打开的木盖内侧!准确地说,是泼在了那油纸小包所在的区域!

    “咳咳咳!对不起……我……”郑氏一边咳嗽,一边慌乱地道歉,伸手想去擦拭木盖。

    “行了行了!”哑婆子不耐烦地挡住她的手,自己抓起旁边一块抹布,胡乱地去擦木盖内侧的水。水流冲过,那油纸小包被水浸湿,粘着它的树胶似乎也在水的作用下稍微松动了一些。哑婆子粗糙的抹布擦过时,似乎无意识地刮蹭到了那凸起的小点。

    郑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那树胶遇水后粘性大减,也或许是哑婆子手下没个轻重——那小小的油纸包,竟然在抹布的刮蹭下,从木盖内侧脱落,掉了下来!但它没有掉在地上,而是掉进了下方水缸边缘与缸身之间狭窄的缝隙里,被阴影挡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哑婆子浑然不觉,擦干了木盖上的水,随手将木盖盖回水缸,然后拉起郑氏的胳膊,示意她该回去了。

    郑氏顺从地起身,离开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水缸缝隙的阴影处。东西掉在那里,暂时是安全的,但也很容易被清理水缸的人发现。她必须尽快想办法来取。

    在哑婆子和暗处目光的“护送”下,郑氏被原路送回了那个冷清的小院,院门再次在她身后重重锁上。

    回到屋内,郑氏背靠着紧闭的房门,剧烈地喘息,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刚才那短短一刻钟,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但她拿到了信息,也确认了林墨真的潜回了县城,并且有能力将东西送入李府内部。希望,如同巨石下的嫩芽,顽强地钻了出来。

    她必须拿到那个纸卷。下一次去后厨的机会不知何时才有,而且理由必须更充分,否则会引起怀疑。

    她在屋中焦急地踱步。天色渐渐大亮,院外隐约传来更多的人声和脚步声,似乎比往日更加嘈杂。她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看去。只见院门外看守的护院,似乎增加了人手,而且神情比之前更加严肃戒备。

    发生什么事了?郑氏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开锁的哗啦声。院门被猛地推开,一群人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李府的大管家李福,一个五十多岁、面相精明的瘦高个,眼神阴沉。他身后跟着四名手持棍棒、身形健硕的护院,还有两个穿着青云观道袍的中年道士。其中一个道士约莫五十来岁,面庞清癯,三缕长须,眼神锐利,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正是玄阴·道人的师兄,道号玄阳。另一个年轻些,应该是他的弟子。

    郑氏的心猛地一沉,手悄悄握紧了袖中的剪刀。

    “少夫人。”李福拱了拱手,语气却毫无恭敬,“奉老爷之命,有要事需搜查院子,还请少夫人行个方便,移步院中。”

    “搜院?”郑氏强作镇定,“为何要搜我的院子?我犯了何错?”

    “并非少夫人有错。”玄阳道长上前一步,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只是近日府中频生怪事,邪气未靖。贫道与师兄怀疑,或有邪祟之物藏匿府中,需得逐一排查,以保家宅安宁。少夫人乃女眷,居所更需洁净,望少夫人配合。”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要搜她的住处,找“罪证”。什么邪祟之物,恐怕就是想找到与林墨、与那阵法有关的线索,坐实她的“罪名”。

    郑氏知道,此刻反抗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对方更加怀疑。她深吸一口气,松开剪刀,侧身让开房门:“既如此,道长、管家请便。只是我屋内简陋,并无长物。”

    “得罪了。”李福一挥手,两名护院立刻如狼似虎地冲进屋内,开始翻箱倒柜。另一名道士也跟了进去,目光如电,四处扫视,手中还拿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似乎在探测什么。

    郑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屋内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那把她藏在枕下的剪刀,以及,她忽然想起,林墨最早给她的那枚三角符虽然化灰了,但灰烬她小心地收集起来,用一块旧手帕包着,藏在衣柜最底层的夹缝里!那是林墨给她的东西,如果被找到……

    她紧张地看着屋内。护院粗鲁地将她的衣物、被褥、妆奁里的首饰全都翻了出来,扔得满地狼藉。年轻道士则用那罗盘仔细地在墙壁、地面、家具上探测,偶尔停下,用手敲打,或者凑近细闻。

    玄阳道长没有进屋,就站在院子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屋内的搜查,也似乎在不经意地观察着郑氏的神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郑氏的心跳如擂鼓。护院们已将屋内翻了个底朝天,连床板都掀开了。年轻道士的罗盘也没有特别的反应。

    “回禀道长,管家,屋内……没有发现可疑之物。”一名护院出来禀报。

    “仔细搜过了?枕下、褥下、箱笼角落?”李福皱眉。

    “都搜过了,连老鼠洞都捅了,确实没有。”护院肯定道。

    郑氏悄悄松了口气。看来那包符灰藏得足够隐秘。但她的心刚放下一点,就听到玄阳道长缓缓开口:“既如此,有劳了。不过,贫道尚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少夫人。”

    “道长请讲。”郑氏心中一紧。

    “听闻前些时日,玄阴师弟曾赠予少夫人一道‘安神符’,置于枕下,可保心神安宁。”玄阳道长目光如炬,看向郑氏,“不知此符,现在何处?可否借贫道一观?也好确认师弟所留之物,是否妥当。”

    来了!果然问到了这个!那黑色木符早就被林墨取走,后来在落凤坡估计也毁了。但对方现在索要,她交不出来,就是最大的疑点!

    郑氏心思电转,脸上适时地露出茫然和一丝委屈:“道长所说的符箓……妾身确实收到过,是玄阴·道长所赠,说是有安神之效。妾身感念道长好意,便依言置于枕下。只是……”她顿了顿,眼圈微红,“前几日,妾身心神不宁,噩梦连连,那符箓似乎也……也无甚效果。妾身心灰意冷之下,前夜……前夜一时糊涂,觉得留着也是无用,又恐是不祥之物,便……便将它取出,在灯烛上焚了。”

    “烧了?!”李福声音提高,眼中闪过厉色,“如此重要之物,少夫人怎能私自·焚毁?!”

    “妾身知错。”郑氏低头,声音带着哽咽,“只是当时心中害怕,又无人可诉……便做了糊涂事。若因此触怒道长,或对府中有所妨害,妾身……妾身甘愿受罚。”她将姿态放得极低,将一个惶恐无助、又因“克夫”之名而自疑自弃的深闺妇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玄阳道长深深看了郑氏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郑氏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惶恐和哀戚,手心却已全是冷汗。

    半晌,玄阳道长收回目光,淡淡道:“罢了,既已焚毁,多说无益。只是符箓乃沟通神灵之物,擅自·焚毁,终是不妥。少夫人日后还需谨言慎行。”他话中有话,并未完全相信,但似乎暂时不打算深究。

    “是,妾身谨记道长教诲。”郑氏连忙应下。

    “既如此,我等告退。少夫人好生歇息。”玄阳道长一甩拂尘,转身离去。李福狠狠瞪了郑氏一眼,带着护院紧随其后。留下满地狼藉的屋子和敞开的院门——很快又被重新锁上。

    郑氏缓缓走回屋内,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一切,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后怕,还是愤怒。她知道,这次搜查虽然没找到实质证据,但她“焚毁”符箓的举动,无疑加重了李家和青云观对她的怀疑。枕下无符,成了一个疑点,也成了一个把柄。

    她必须尽快拿到水缸下的纸卷,知道林墨的下一步计划。这个院子,她一刻也不想,也不能多待了。

    她蹲下身,开始默默地收拾满地的狼藉。在整理衣柜底层时,她的手触碰到那个藏着符灰的隐蔽夹缝,东西还在。她松了口气,但随即更加焦虑。林墨留给她的指示,到底是什么?他打算怎么带她离开这龙潭虎穴?

    夜色,再次降临。李府在经历了白天的搜院风波后,似乎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暗流,更加汹涌。而郑氏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院外的阴影中,一双眼睛,将白日里发生的一切,包括玄阳道长最后的那个眼神,都看在了眼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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