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李元昌疑,道士再谋

    搜查结束后不久,郑氏刚刚勉强将狼藉的屋内收拾出个大概,院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来得是李茂才身边的另一个心腹小厮,传话说老爷要见少夫人,立刻。

    郑氏心中一凛。李茂才这时候要见她,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很可能是对搜查结果不满,或者玄阳道长对他说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鬓发和衣衫,努力让神色看起来平静甚至木然一些,然后跟在小厮身后,离开了囚禁她多日的小院。

    这是自那夜事变后,她第一次踏出院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李府依旧高墙深院,雕梁画栋,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压抑和紧绷。沿途遇到的仆役丫鬟,看到她都像见了鬼一样,远远避开,低头疾走,眼神中充满了畏惧、厌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她被带到了李府的正厅。厅内光线充足,陈设奢华,檀香袅袅,但气氛却冰冷得如同冰窖。

    李茂才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这位青阳县首富年近五十,身材发福,面皮白净,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商人的精明和久居上位的威严。只是此刻,他眼袋浮肿,脸色晦暗,显然是连日操劳忧心所致。他手中盘着一对油光水滑的核桃,发出“咔哒、咔哒”有节奏的轻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玄阳道长坐在下首客位,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手持拂尘,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他那个年轻弟子侍立在身后。

    郑氏上前,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儿媳给父亲请安。”

    李茂才没有立刻叫她起身,核桃盘动的声音停了一瞬,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仿佛要将她里外看透。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起来吧。听说你身子不适,可好些了?”

    “劳父亲挂心,只是偶感肠胃不适,已无大碍。”郑氏垂首回答。

    “嗯。”李茂才不置可否,话锋一转,“今日请道长搜查你的院子,是为了查明府中近来不宁的根源,并非有意为难于你。你可明白?”

    “儿媳明白。道长和父亲都是为了家宅安宁,儿媳自当配合。”郑氏语气恭顺。

    “你明白就好。”李茂才放下手中的核桃,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陡增,“只是,玄阴·道长所赠的安神符,乃是他一番心意,也是为镇宅祈福。你擅自·焚毁,此事,作何解释?”

    终于问到正题了。郑氏早已打好腹稿,抬起头,眼中适时地泛起泪光,声音带着哽咽和惶惑:“父亲明鉴。那符箓……自玄阴·道长赐下,儿媳便日夜供奉枕下,不敢有违。只是……只是自那之后,府中非但未见安宁,反而……反而灾祸不断,元昌他……”她恰到好处地停顿,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儿媳心中实在害怕,又听闻一些下人的闲言碎语,说那符箓……或许并非安神之用。儿媳愚钝,一时惊惧糊涂,又无人可诉心中苦楚,唯恐此物继续招祸,才……才在极度惶恐之下,将其焚毁。儿媳自知有错,请父亲责罚。”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将责任推给了“惶恐”和“下人闲言”,同时暗示符箓可能有问题,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流言和恐惧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妇人。

    李茂才眼神微动,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判断她话语中的真假。他当然知道那符箓有问题,玄阴·道人布阵养尸之事,他这个家主就算不是全然知晓,也必然默许甚至参与了部分。郑氏的反应,倒也在情理之中——一个被“克夫”流言和家中连番厄运折磨的深宅妇人,做出些不理智的举动,太正常了。

    但他要的不是情理,是确凿的证据,或者说,是一个能彻底了结此事的“定论”。郑氏是颗不稳定的棋子,也是个隐患。

    “闲言碎语?”李茂才哼了一声,“我李府治家严谨,何人敢在背后妄议主家是非,编排道长所赠之物?你且说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

    这就是要逼她指认“造谣者”了。郑氏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惶恐:“这……儿媳也只是偶然听了一两句,并未看清是谁,也不知是哪个院的……父亲息怒,或许……或许是儿媳听错了,自己多心。”

    她当然不能指认,也指认不出。一旦指认,无论真假,都会将事态引向追查“谣言”的方向,可能牵扯出更多人,也可能被反咬一口,说她诬陷。含糊其辞,将责任揽到自己“多心”上,反而显得真实。

    李茂才盯着她看了片刻,眼神锐利如刀。郑氏强忍着心头寒意,维持着表面的柔弱和惶恐。

    “罢了。”李茂才最终靠回椅背,重新拿起核桃盘弄,“符箓既已焚毁,多说无益。只是你需记住,玄阴·道长乃得道高人,他所赐之物,自有其道理。你身为李家儿媳,当谨守本分,安分度日,莫要再听信谗言,做出些有失体统之事。府中近来多事,你便在院中好生静养,无事不要随意走动。”

    这是变相的软禁升级了。郑氏心中一沉,但只能低头应道:“是,儿媳遵命。”

    “还有,”李茂才的声音冷了几分,“关于前几日祖坟祭拜之事,以及那个失踪的福寿斋伙计林墨……你可有什么要说的?或者说,可曾知道些什么?”

    终于问到林墨了!郑氏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惊惧:“林墨?父亲说的是那个送货的学徒?儿媳只在他送货时见过一面,说了两句话,让他摆放纸扎而已,之后便再未见过。至于他为何失踪……儿媳居于深院,实在不知。祖坟之事,更是……更是听闻元昌受伤,儿媳心中惶恐,日夜不安,只盼元昌能早日康复。”她巧妙地将话题又引回李元昌身上,表达了一个妻子应有的担忧。

    李茂才眯了眯眼,没有从郑氏脸上看出明显的破绽。他挥了挥手:“行了,你下去吧。好生在你院里待着。”

    “儿媳告退。”郑氏再次福身,缓缓退出了正厅。直到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大门,被午后的阳光重新笼罩,她才感觉背心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衫。刚才那番应对,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把柄。

    李茂才没有完全相信她,这点毋庸置疑。但他暂时似乎没有立刻对她下手的打算,或许是顾忌青云观在场,或许还在权衡。但软禁升级,意味着她与外界的联系被进一步切断,获取水缸下纸卷的难度更大了。

    她心事重重地往自己院子方向走,刚穿过一道月亮门,就听见旁边厢房方向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李元昌那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因为虚弱而更加尖利的咆哮声。

    “滚!都给我滚出去!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看不住!咳咳咳……”

    是李元昌醒了?而且听起来,火气极大。

    郑氏脚步微顿,心中转过数个念头。李元昌醒了,对她而言,是福是祸?这个暴躁易怒、对她怀有深深恶意的丈夫,在经历了祖坟剧变、身受重伤之后,会对她做什么?

    她本想绕道避开,但转念一想,或许能从李元昌这里,探听到一些消息,或者……制造一点混乱?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苍白柔弱,然后朝着李元昌养病的厢房走去。

    ------

    厢房内,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摔碎的茶盏、药碗,褐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李元昌半靠在床上,脸色惨白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左腿依旧打着夹板,包裹得严严实实。他胸口起伏剧烈,正对着床边两个噤若寒蝉的丫鬟和一个战战兢兢的大夫咆哮。

    看到郑氏出现在门口,李元昌的咆哮戛然而止,随即,那双因为伤病和怒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瞪向她,迸发出刻骨的怨毒和惊疑。

    “是你!你这贱人!扫把星!你还有脸来?!”李元昌抓起枕边一个玉摆件就想砸过去,但因为动作太猛牵扯到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玉摆件也脱手掉在了被子上。

    “少爷息怒!少爷您伤口不能动气啊!”大夫连忙上前劝慰。

    “滚开!”李元昌一把推开大夫,死死盯着郑氏,“是不是你?啊?是不是你和那个姓林的小杂种串通好了,害我爹,害玄阴·道长,还害我变成这样?!你说!”

    郑氏心中冷笑,看来李元昌虽然醒了,但脑子似乎被愤怒和恐惧冲昏了,居然直接把她和林墨联系到了一起,还扯上了“害他爹”。这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委屈和恐惧,后退半步,声音发颤:“元昌……夫君,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什么串通?什么害人?父亲和玄阴·道长怎么了?你受伤,我……我日夜忧心,只盼你早日好起来,怎么会害你?”她将不知情的柔弱妇人形象演绎到底。

    “你还装!”李元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郑氏,对旁边的人吼道,“你们都出去!滚出去!”

    丫鬟和大夫如蒙大赦,连忙低头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李元昌和郑氏两人。

    李元昌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郑氏,压低声音,却更加阴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晚在祖坟……那个林墨,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伙计!他会妖法!他破了道长的阵法,还……还放出了怪物!我亲眼看见的!你和他早就认识对不对?是他让你把符偷走的对不对?!”

    原来他看到了部分经过。郑氏心念急转。李元昌虽然看到了林墨破阵,但显然没看到全部,而且似乎将阵法的反噬和林墨的手段混为一谈,认为是林墨“放出了怪物”。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误解。

    “夫君,你……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阵法?什么怪物?我从未偷过什么符啊!”郑氏眼中含泪,连连摇头,“那林墨,我只是让他摆放纸扎,说了两句话而已,如何谈得上认识?至于夫君看到的……会不会是受伤之后,产生的……幻觉?”她小心翼翼地点出“幻觉”二字。

    “放屁!”李元昌暴怒,“老子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那个小杂种!还有你!自从你进了门,李家就没发生过好事!你就是个灾星!道长当初就说你八字克我,果然没错!这次肯定也是你引来的祸患!我爹和道长就是信了你的邪,才……”

    他忽然住了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但看向郑氏的怨毒却丝毫不减。

    郑氏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闪烁。李茂才和玄阴·道人“信了她的邪”?信了什么?看来,李元昌对养尸阵法的内情,可能知道得比李茂才以为的要多,或者,他听到了某些关键的对话。

    她正想再试探几句,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李福恭敬的声音:“少爷,玄阳道长前来探视。”

    李元昌神色一僵,狠狠瞪了郑氏一眼,压低声音威胁道:“今天的话,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然后扬声,“请道长进来。”

    房门打开,玄阳道长缓步而入,看到屋内的郑氏,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郑氏连忙行礼告退,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临走前,她听到玄阳道长温和的声音:“李公子伤势未愈,不宜动怒。贫道略通医理,可否为公子一诊?”

    郑氏走出厢房,心中疑窦更深。玄阳道长对李元昌的态度,似乎过于关切了。仅仅因为他是玄阴的师兄,李家的合作者?还是……另有所图?

    她回到自己冷冷清清的院子,院门再次在她身后锁闭。但她此刻的心境,与之前已截然不同。李元昌醒了,而且对林墨的存在和“本事”产生了明确的怀疑和恐惧,甚至可能知道一些内情。玄阳道长对李元昌的过分关注,也值得警惕。水缸下的纸卷,她必须尽快拿到。

    然而,还没等她理清思绪,制定下一步计划,仅仅过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将黑未黑之际,院门又一次被敲响了。这次来的,竟然是玄阳道长本人,身边只跟着那个年轻弟子。

    “少夫人,贫道冒昧来访,还请见谅。”玄阳道长站在院中,月光初上,给他的道袍镀上了一层清辉,看起来越发仙风道骨,但郑氏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道长客气了,不知有何指教?”郑氏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保持平静。

    “指教不敢当。”玄阳道长目光平和地看着她,“只是白日里,李公子似乎对少夫人有些误会,言语间多有冲撞。贫道此来,一是代师弟(玄阴)向少夫人致歉,师弟行事或有偏颇,赠符之事或许考虑不周,让少夫人受惊了。二来……”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贫道观少夫人眉宇间清气萦绕,但隐有郁结,似是心神受扰。贫道这里有一篇静心养神的经文,或许对少夫人有所帮助。不知少夫人可否移步,至贫道暂居的客院一叙,听贫道诵读讲解一番?也可让贫道为少夫人略作调理,安定心神。”

    去他的客院?单独?听经?调理?

    郑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绝非简单的“致歉”或“关怀”!玄阳道长,终于要对她动手了!什么静心经文,什么调理心神,恐怕都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很可能是想用某种手段探查她的记忆、她的意识,甚至……像玄阴一样,在她身上做些什么!

    她想起林墨曾说过,她的凤格对修道之人有莫大吸引力。玄阳,难道也在打这个主意?或者说,他想从她这里,得到关于林墨、关于那夜真相的更多信息?

    拒绝?以什么理由?对方是青云观高道,名义上是来“帮助”她,拒绝就是不给面子,也可能显得心虚。

    答应?那无异于羊入虎口!

    怎么办?郑氏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袖中的剪刀,此刻显得如此无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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