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现在。”秦烈摇头,“这个档案袋,是一颗钉子,不是一颗炸弹。廖书记知道什么时候用,怎么用。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什么?”梁弼辰问。
“等那个时机。”
“有些仗,不是靠蛮力就能打赢的。我们需要的不仅是证据,还有时机。时机不到,再硬的证据也是一堆废纸。时机到了,一张纸条就能要人命。”
孙浩和梁弼辰不再说话,他们相信秦烈的判断。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梁弼辰问。
“干活。”
“开发区的整改虽然移交了,但开发区的工作还没完。我的挂职还没到期,还是管委会的副主任,该干的活一样不少。把那些在建项目的清单拿过来,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做的。”
梁弼辰愣住了。
“科长,你还要继续查下去?”
“还什么?还干?”秦烈笑了,“弼辰,你以为我是那种被人一脚踢开就躺平不干的人?错了。越是有人不想让我干,我越要干。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开发区的事儿还没完,我不能撒手不管。”
孙浩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项目清单递了过来。
秦烈翻开清单,一页一页地看。
临港物流园,停工,资金被掏空,土地手续不全。
江东保税物流中心,停工,投资方资金链断裂。
沿江生态科创园,停工,规划调整,审批卡在省里。
三个省级重点项目,全部停工,理由各不相同,但结果一样。
秦烈在那三个项目名字上画了圈,放下笔。
“就这三个,我盯着。”
程梅接手整改工作后,第一件事就是大幅调整工作节奏。
她撤销了专班的集中办公,各分局人员回到原岗位按正常流程推进工作。
土地的处置从限期收回变成了协商收回,空壳公司的清退从当场吊销变成了限期整改,违规资金的追缴从全额追缴变成了酌情处理。
每一项调整都不大,但累加起来,整改工作的力度柔和太多。
有人把这个情况告诉了秦烈,秦烈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程主任有她的考虑”,没有多说什么。
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管,也管不了了。
权力已经移交,他再指手画脚,不仅不合规矩,还会让程梅难做。
程梅是个聪明人,她知道陆天明的用意。
不是让她继续冲锋陷阵,是让她鸣金收兵。
所以她的每一项调整,本质上都是在执行陆天明的意图。
秦烈不怪她。
只是心疼。
那些还没追回来的钱,那些还没清理干净的烂账,那些还没被追究责任的人,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不甘心,但无能为力。
这几天,秦烈把精力放在了那三个停工的重点项目上,一家一家地找投资方谈,一个一个地梳理问题,一趟一趟地跑省里相关部门协调。
临港物流园那边,他找了投资方省交投的负责人谈了三轮,对方的态度从推诿到松动,最后终于松了口,同意重新谈判合作条件。
江东保税物流中心,投资方是家民营企业,老板姓顾,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做事雷厉风行。秦烈跟她谈了一次,当场就拍板了复工方案。
“秦主任,我听说过你。”
顾总看着秦烈,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
“开发区整改那阵仗,我在外面都听说了。你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那帮人搞定,不容易。你这个朋友我交了,项目的事,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最难的还是沿江生态科创园。
这个项目卡在省发改委,规划调整的报告递上去快半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秦烈跑了三趟省城,托人找关系,递了无数份材料,最后是省发改委的一个处长私下告诉他,不是省里不想批,是有人打了招呼,这个项目先放一放。
谁打的招呼,为什么打,那个处长不肯说。
但秦烈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个项目的位置,就在临港物流园旁边,两块地挨着。如果科创园的规划批下来,那临港物流园的土地问题就会重新被翻出来。有人怕翻旧账,所以要压着。
秦烈没有放弃,继续跑,继续磨,继续找人。
他甚至找到了省发改委主任的办公室门口,被秘书挡了三次,第四次终于见到了人。
省发改委主任姓孟,五十多岁,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和和气气。
“小秦是吧?我听说过你,开发区整改搞得不错。”
“孟主任过奖了,我就是想跟您汇报一下沿江生态科创园的情况。”
孟主任摆了摆手,笑容不变。
“小秦,这个项目我知道,规划调整的报告我也看了。但你也知道,省里最近在搞国土空间规划的整体修编,所有涉及用地性质调整的项目都要等修编完成之后才能批。你再等等,不要急。”
“孟主任,这个项目已经等了半年了,投资方的资金已经到位,施工队伍也组织好了,就等这个批复。如果再拖下去,投资方可能要撤资了。”
孟主任的笑容淡了几分。
“小秦,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但程序就是程序,不可能为了一个项目破坏规矩。你回去等消息吧,有了结果我会让人通知你。”
秦烈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了。
他站起来,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走出省发改委的大门,他抬头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跟江东的天一样。
回到江东,秦烈把省城的情况跟林静姝说了。
林静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秦烈,有些事不是靠你一个人就能改变的。省发改委那边,陆书记也在做工作,但进展不大。孟主任是杜文彬的老部下,杜文彬虽然退了,但他的影响力还在。”
“那这个项目就这么一直拖着?”
“不会一直拖。杜文彬的事情,廖书记那边已经在查了,只是还需要时间。等杜文彬的问题查清楚了,这个项目的阻力自然就没了。”
秦烈没有说话。
他等得起,但项目等不起,投资方等不起,开发区的老百姓等不起。
“再给我一点时间。”秦烈说。
林静姝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
“行,你注意分寸,别把自己搭进去。”
这天傍晚,秦烈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孙浩推门进来,脸色有些不对。
“主任,出事了。”
秦烈抬头,“什么事?”
“就在刚刚,会宁发生了矿难。”
秦烈猛地站了起来。
会宁市,江东市下辖的县级市,毗邻临江县,距离江东市区一百多公里,以矿产资源丰富著称。
那里有十几座大大小小的矿山,其中最大的叫会宁煤矿,年产煤上百万吨,是会宁市的支柱企业。
“什么情况?”
“我也是刚收到消息,会宁政府办的人跟我说的,会宁煤矿井下发生透水事故,十多名矿工被困。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据说情况非常严重,省里已经启动了应急响应。”
秦烈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透水事故,十多名矿工被困。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不光是矿工的命,有人的官帽子也危险了。
他在江桥镇工作的两年里,经常跟矿工们打交道,每一个矿工身上,肩负的都是一家老小的生计。
上面三令五申不让开工,所以临江县一直在搞转型。
但挡不住巨大的经济利益诱惑,仍有许多私营矿主,偷偷开工,上面对这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一出事,麻烦大了。
就在这时,秦烈电话响了。
林静姝打了过来。
“秦烈,你现在立刻到市委来,陆书记要见你。”
陆书记这时要见他?
什么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