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一回到政府这边,柳芩就赶忙过来了。
“秦市长,罗市长让您过去……”
她脸色不好看,刚才罗力诚和许美花就已经分头盘问了她昨天的事。
罗力诚还让她通知今天被调研的几家单位取消调研。
甚至都没和秦烈通气,就命令取消了。
态度强硬,脸色难看。
“还有……秦市长,今天的调研任务,罗市长说以后有机会再开展调研……”
“知道了。”
秦烈大步走到罗力诚办公室。
罗力诚劈头盖脸就骂。
“秦烈,你还嫌事情不够大吗?晚自习当着学生们的面,抓捕未成年,像话吗?”
秦烈笑了笑。
“犯罪嫌疑人什么时候犯事,当然什么时候抓捕了。难不成还要等着新闻媒体都在的时候,当着记者的面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打个比方罢了。”
秦烈不想跟他继续掰扯。
未成年人的事不宜于公开报道,但是那些家属又都选择谅解,同意息事宁人。
胡飞虎的事,就要想办法曲线解决。
当务之急是整改方案。
既然分化的策略已见效,那就趁热打铁。
秦烈强先汇报了整改方案的情况。
罗力诚听完,人都傻了。
他怎么不信呢?
那些企业家各个鼻孔朝天,只和上面领导打交道,完全不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这才几天,就被秦烈驯化的服服帖帖?
他怀疑地问道,“万书记怎么说?”
“书记说上会研究,他那边征集到的意见,主要是聚焦企业家,专家们怕整改有难度、经费有困难,企业家不同意。”
“但是,现在那些企业家同意了,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罗力诚半信半疑,摆摆手。
“行吧,那你准备上会材料吧,到时候会上研究。”
秦烈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市委预计下周开常委会,他必须想办法拉拢人支持自己。
可安全生产这种事,谁都不愿意沾边。
该怎么拉拢呢?
……
会宁市公安局,审讯室。
胡三没精打采地坐着。
对面的警察轮流换岗,只有他,一直在被审讯。
这套流程,虽然他早就习惯了,但这几年养尊处优下来,也是遭老罪了。
尤其对面这个老警察,一双眼睛跟鹰隼似的盯着他。
太他妈吓人了!
胡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胡玉华。”
“到!”
突然被叫到大名,胡三下意识答应,还打了个激灵。
“你大伯胡长根已经交代了,今天凌晨来自首的。”
胡三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这不可能!”
“可不可能不是你说了算的。”
徐清是吴海东从省厅带来的。
他专门负责胡三。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拿给胡三看。
“你看看,这是不是胡长根的笔迹?”
胡三低头看去,纸上写的是几行字,内容是承认富源煤矿的账外账是他指使做的,销毁证据也是他下的命令,毛翠山的优盘他知情。
笔迹确实是胡长根的,但胡三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是你大伯今天凌晨做的笔录节选。”
“自首?”
胡三的脑子嗡的一下。
大伯自首了?不可能。他要是自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自己?干嘛还要找安建强的麻烦?
“胡玉华,你好好想想。你大伯都交代了,你扛着还有什么意义?所有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要是死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徐清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胡三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我能不能喝口水?”
徐清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名年轻民警倒了杯水递过来。胡三接过去,手抖得水都洒了一半,咕咚咕咚灌下去,杯子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说。”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但你们得保证,算我立功。”
徐清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了他一眼。
“你先说,说清楚了,该算的肯定算。”
胡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都咽进肚子里,然后缓缓开口。
“毛翠山死的那天晚上,他来找我,说他手里有个东西,想让我帮他递上去。我看了那个优盘里面的东西,吓坏了,就给我哥打了电话。我哥让我稳住他,他派人过来处理。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我哥派了两个人过来,把毛翠山带走了。他们怎么谈的我不知道,但毛翠山回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第二天早上,他就……就吊死在了房间里。”
“那两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是我哥从省城叫来的。”
“毛翠山的优盘呢?”
“被我哥拿走了。但我听说,他老婆手里还有一份。”
徐清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起头来。
“胡飞虎的事,你知道多少?”
胡三的脸色更难看了。
“飞虎他……他确实在学校里干了不少混账事。但我哥宠他,谁也管不了。那些被他欺负的学生,有的转学了,有的退学了,家长来闹,我哥就拿钱摆平……”
“你有没有参与?”
“我没有!”胡三急忙否认,“我就是听我哥的,有时候帮忙跑个腿,送个钱什么的。但我没欺负过那些学生,真的没有!”
徐清合上本子,站起身来。
“今天就到这儿。你好好休息,想起来了什么,随时说。”
“那……立功的事……”
“我说了,该算的肯定算。”
徐清走出审讯室,门在身后关上。胡三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徐清走到走廊尽头,宋浩存正等在那里。
“开口了?”
徐清点点头,把本子递给他。
“胡长根派了两个人来处理毛翠山的事,但毛翠山是自杀还是他杀,现在还说不清楚。得找到他老婆,优盘在她手里。”
宋浩存接过本子翻看了一遍,眉头拧成了疙瘩。
“胡长根那边呢?”
“还在审。这个人比胡三硬,不好啃。”
“那就继续啃。省厅那边我已经汇报过了,同意延长审讯时间。我就不信,他扛得住。”
宋浩存把本子还给他,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会宁城里已经炸了锅。
从昨天开始,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和江东市公安局联合行动,在全市范围内展开收网。富源煤矿的财务总监被抓了,安监局的副局长被带走了,煤炭局的几个科长被叫去谈话,连带着还有几个矿企的老板,全都被请去喝茶。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会宁。
有人说胡长根已经被控制了,有人说胡三开了口,还有人说得更邪乎,说省里这次是动真格的,要把会宁的“煤黑子”一网打尽。
老百姓拍手称快,干部们却人人自危。
那些跟富源煤矿有过业务往来的,收过胡长根好处的,全都坐不住了。有的开始销毁证据,有的开始找人托关系,还有的直接请了病假,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一时之间,会宁官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万福茶楼。
陈庆坐在包间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一口没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郑海发来的消息:“听说胡三开了口,把胡长根供出来了。”
陈庆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唐小军也在看手机,脸上阴晴不定。
“陈总,你说秦烈下一步会动谁?”
“不知道。”
陈庆睁开眼,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胡长根这次是栽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那我们……”
“我们怎么了?”陈庆看了他一眼,“我们的整改方案都交了,态度也表了,他还能拿我们怎么样?倒是你,唐总,昨天在会上你不是说要硬扛吗?怎么转头就给秦烈打电话了?”
唐小军脸色一白。
“陈总,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态度变得太快了,快得让人害怕。”陈庆冷笑一声,“今天你能给秦烈打电话,明天你是不是就能把我们卖给秦烈?”
“陈总,你这话说的,我唐小军是那种人吗?”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包间里的气氛冷到了极点。
郑海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嘴角却微微上翘。
他早就给秦烈打了电话,该说的都说了,该表的态也表了。陈庆和唐小军再怎么闹,都跟他没关系。
他现在的任务就一个——稳住,等着看戏。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探头进来,是陈庆的助理。
“陈总,不好了。公安局的人去了一中,把胡飞虎带走了。听说是省厅直接下的命令,连学校都不知道。”
陈庆的手猛地一抖,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什么?”
“胡飞虎被带走了。还有,安监局那边又带走了两个人,煤炭局也有。”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唐小军的脸色白得像纸。
“胡长根……这是要完啊。”
没人接他的话。
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胡长根完了之后,下一个会是谁?
市委组织部。
谭政开的办公室在四楼,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秦烈敲了敲门。
“请进。”
谭政开抬起头,看见是秦烈,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
“秦市长?稀客稀客,快请坐。”
谭政开五十出头,是江东本地人,在会宁干了快十年,从副县长干到组织部长,属于那种老资历、老油条的类型。他的脸上永远挂着和煦的笑容,说话永远客客气气,但谁也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秦烈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谭部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整改方案的事。”
谭政开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
“秦市长,这事我听说了。万书记说下周上常委会研究,到时候大家再议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