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部长，上会之前，我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我的意见？我的意见不重要。组织部的职责是管干部，安全生产这种事，不是我分管的范围。到时候常委会上，我跟着大家走就是了。”
秦烈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跟着大家走，就是不表态，不站队，谁也不得罪。
这是谭政开的生存之道。
秦烈拿出一份材料，递给谭政开。
“谭部长，方案一旦通过，后续会有一批干部调整。安监、煤炭、公安、环保这几个口子，有些岗位的人肯定要动。我列了一个初步的思路，您看看。”
谭政开低头扫了一眼，眼神微微变了。
“秦市长，你这是？”
“我对会宁不熟，只有蓝玉洲和安建强经常联系、比较了解的，其他岗位，谁能干，谁上谁下，我说不好，您是组织部长，您比我专业，我尊重您的意见。”
谭政开沉默了片刻。
这个方案如果真的推下去，会宁至少十几个关键岗位要换人。哪怕其他常委那边推荐人选，秦烈这一票也是会支持自己意见。
那样，组织部就能在这次调整中多了一票推荐权。
部里也有一批干部该推出去锻炼了……
“秦市长，你这个方案里的干部调整幅度，书记那边什么意思？”
“万书记没有明确表态。”秦烈实话实说，“但方案上会之前，我需要谭部长的意见。”
“秦市长，你那个整改方案，我看了。说实话，有些地方确实太严了，但大方向是对的。会宁的煤炭行业，确实该整顿了。这些年，出的事还少吗？”
“那谭部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只要方案本身没问题，我会支持。”
秦烈心里一动。
“谢谢谭部长。”
“不用谢我。我是为了会宁。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别人。”
秦烈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谭部长，那我就不打扰了。改天请您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你忙你的，有事随时来。”
从谭政开办公室出来，秦烈又去了纪委书记方惠忠那里。
方惠忠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边，门关得严严实实。秦烈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方惠忠的声音。
“进来。”
方惠忠正在看文件，见是秦烈，放下手里的笔。
“秦市长，坐。”
秦烈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说道：“方书记，胡长根要自首了。”
方惠忠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给我打的电话。我已经通知了宋浩存，让人去接他。”
方惠忠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他主动交代，能争取宽大处理。”
“方书记，我今天来找您，是想跟您汇报一下整改方案的事。”
“你说。”
秦烈把整改方案的核心内容简单说了一遍，重点讲了企业家的态度、安建强的情况、以及他跟万嘉禾沟通的结果。
方惠忠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秦市长，你这个方案，我能理解。但是常委会上能不能通过，不好说。”
“我知道。所以我想请方书记支持。”
方惠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慢慢吸了一口。
“秦市长，你在临江的事迹我听说过。你这个人，敢干事，也能干事，这是优点。但会宁的情况比临江复杂得多，你的方案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常委会上，就算万书记不明确反对，其他人也会跳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一个一个说服。”
“有些人，你说服不了。”
“那就让他们看到，反对没有用。”
方惠忠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胆子是真大。”
“不是胆子大，是没办法。”秦烈苦笑了一下，“方书记，富源煤矿的事故已经惊动了省里，书记和聂省长明天就要到江东听汇报。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还拿不出一个有力度、有态度的整改方案，那就是失职。”
方惠忠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你说得对。该表态的时候，确实不能含糊。行，这个方案，我支持。”
秦烈站起来，朝方惠忠鞠了一躬。
“谢谢方书记。”
“别谢我。我支持你，不是因为你，是因为这个方案是对的。”
方惠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但要记住，在会宁这个地方，光有方案不行，还得有人。没人，再好的方案也落不了地。”
秦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秦烈把剩下的几个常委挨个拜访了一遍。
宣传部长白冰是个女同志，四十出头，性格直爽，对秦烈印象不错。秦烈跟她聊了聊富源煤矿事故的舆论应对，白冰很痛快地表示支持。
“宣传工作我来做，你只管干事。但有一条，你干事的时候别给我惹麻烦，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统战部长孟繁林是个老好人，不争不抢，谁也不得罪。秦烈跟他聊了半天，他才勉强松口。
“行吧，只要方案没问题，我原则上支持。但不能让我表态太早，我得看看情况。”
政法委书记谢本芬态度最微妙。
她是公安出身，跟宋浩存关系不错，对会宁的黑恶势力深恶痛绝。但她的位置决定了她在常委会上的发言必须谨慎，不能太激进。
秦烈跟她聊了聊胡飞虎的事，谢本芬沉默了很久。
“秦市长，胡飞虎的事你做得对。但我要提醒你，这个案子不能只盯着胡飞虎一个人，背后那些保护伞才是关键。你查得下去吗？”
“查得下去。”
“好。那你说的事，我会支持。”
最后一个是市委办主任徐凌淼。
徐凌淼是万嘉禾的人，这是公开的秘密。秦烈去找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
但出乎意料的是，徐凌淼的态度比想象的要好。
“秦市长，你的方案我看了，有些地方写得确实不错。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说话分量不重，常委会上就是列席，没有投票权。我能做的，就是帮你把材料准备好，别在程序上出问题。”
秦烈心里明白，徐凌淼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万嘉禾能不能在会宁干得稳，现在还不好说。万一秦烈背后的人赢了，徐凌淼今天的善意就是明天的资本。
这就是官场，每个人都在算计。
两天的时间，秦烈把在家的常委跑了个遍。
有的明确支持，有的模棱两可，有的态度暧昧。
但不管怎样，至少没有一个人当面反对。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常委会前一天晚上，万嘉禾把罗力诚叫到了办公室。
两人关起门来谈了将近两个小时，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但市委办的人注意到，罗力诚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脚步匆匆，连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万嘉禾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桌上放着秦烈的整改方案，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每一页都批注得密密麻麻，但大部分批注现在都已经没意义了。
那些专家和部门负责人提的意见，被企业家的整改方案一一推翻。企业家们都同意了，专家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万书记，我觉得这个方案不能上会。”罗力诚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太激进了，会宁承受不起这么大的震动。”
“那你说怎么办？”万嘉禾当时反问他。
“拖。能拖一天是一天。艾省长那边不是也不希望我们搞得太激进吗？我们按上面的意思办，谁也说不出什么。”
万嘉禾没有回答。
拖？
能拖多久？
全国全省都盯着富源煤矿的事，还怎么拖？
洪书记和聂省长支持秦烈，可艾省长不希望搞得太激进。
那位分管工业的副省长，是会宁煤炭行业的“老熟人”。这些年，会宁的煤炭企业没少往省里跑，跟艾省长的关系盘根错节。
如果秦烈的方案在会宁通过了，那就是打了艾省长的脸。
到时候，省里的压力就会压到江东市，压到陆天明身上。
万嘉禾忽然觉得自己像走在钢丝上。
一边是省委书记洪钟，一边是副省长艾长青。
但艾长青在省里的根基也很深，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他该站在哪一边？
万嘉禾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同学，上次让你打听的事，有消息了吗？”
“有。陆天明能不能坐稳江东市委书记的位置，现在还不好说。省里有人对他很不满意，觉得他会宁的事处理得太高调，把省委置于被动地位。”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先别急着表态。看看风向再说。”
不急着表态？
可他明天就要主持常委会，怎么能不表态？
他是书记，是班长，会上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会宁市委的态度。
如果他不表态，别人就会替他表态。
如果别人替他表态，那他就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
既然必须表态，那就表一个最稳妥的态。（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