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枪手赌博(九)“活着的价值”

    “我依旧压五千吧。”中岛纯子将之前刚从戚白那儿拿来的五枚筹码放入下注区,“和大名鼎鼎的白从流同桌赌博的机会可不多,我还想和您多玩几局呢。”

    她向前倾身,将声音压得极低极缓:“而且,我们从来不是非得争个你死我活的敌人。”

    哪怕做好了一个人逃离瑞丹深赌场的准备,中岛纯子也深知,要想提高完成主线任务的成功率,合作不可或缺。

    她手中掌握的信息并不全面,自身的武力也不支持她独自行动,个体的力量在群体面前不堪一击,她需要其他人的帮助。

    当然,直接谈合作难免露怯,她有必要先在赌桌上取得优势,再旁敲侧击地传达自己的善意,逐步掌握话语权。

    “我完整地看过您的通关视频,很敬佩您的冷静和理性,也完全认同您对囚徒困境的看法。罪恶尖塔是对全人类的救赎,我们所有受选者的利益都是一致的……”

    中岛纯子略微停顿,尾音上扬:“‘被选进罪恶尖塔的人都拥有成为救世主的资格。’白从流先生,如果您真的是沈牧,一定是会愿意和我合作的吧?”

    她照搬了沈牧的原话,潜台词不言而喻。戚白却好像听不出她的暗示,照例从袋子里摸出五枚筹码放上赌桌,道:“那就多玩几局吧。我跟注。”

    “白先生好魄力。”中岛纯子也不失望,只微微一笑,将理好的手牌递到戚白面前,“这局按规则还是您先抽牌,请吧。”

    游戏进行到第二轮,戚白抽到了梅花Q,之后的发展毫无悬念,直到所有成对的牌出完,中岛纯子依旧没有将那张【Q】抽回去。

    “白从流先生又让我了。”中岛纯子笑着收拢筹码,照例将桌上的扑克推到一边。

    看着屡屡折戟的戚白,她有那么一瞬间不由生出了一鼓作气榨干对手筹码的念头,但她很快就想到了金敏俊的下场,冷静下来。

    谁知道青年是不是又在装?也只有金敏俊那种短视又冲动的蠢货,才会因为一时的优势而得意忘形。

    中岛纯子暗暗告诫自己不能中计,面上却善解人意地叹息:“看来白先生的运气确实不太好,在运势低迷的时候赌博是不智之选,您还要继续吗?”

    “继续。”戚白垂眼看了看身侧的筹码袋,“反正我们的筹码都还多,不是么?”

    庄家自觉地拆了一盒新的扑克,默不作声地挑出黑桃和红心,抽出红心Q放到一边,然后……开始发牌。

    戚白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这次是巧克力,他剥开金箔纸,想象了一番巧克力渣糊在面具上的情景,默默将糖纸还原。

    【距离世纪赌局开始还有00:32:19】

    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戚白和中岛纯子又玩了八局抽鬼牌,输多赢少。

    好在,由于两人每次都只押五千,戚白手中还剩下十七万筹码,中岛纯子的筹码数也只堪堪达到十三万。

    原本站在周围旁观的赌徒们散了大半,留下来的人也低声抱怨起来。

    抽鬼牌这一游戏本就运气重于技术,不像黑杰克那样具备太强的观赏性。赌博的双方又保守得令人沮丧,连踯躅不前的菜鸟都不如,简直无聊透顶。

    之前被戚白打发去找杰克汇报情况的西装男赶了回来,冷冷地看着戚白道:“杰克先生已经知道了您的所作所为,他托我给您带一句话:祝您在接下来的世纪赌局中所向披靡。”

    言外之意无非是:你最好能赢,如果输了,绝对会死得很惨。

    戚白好像听不出威胁的意味,面不改色地笑道:“替我多谢杰克先生,顺便帮我问问,我能不能再问他借十万筹码。”

    西装男心说这是将他当跑腿的四处遛吗?他无法拒绝,正要动身,就听头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不必了。”

    大厅中央的液晶屏幕再度浮现出穿银色西装的人影。

    银色的房间中,杰克坐在高背椅上,右手把玩着一只似乎是刚切下来的人手,断口处的血液淅淅沥沥地淌落,在银白色的衣料上晕染开猩红的脏污。

    饶是远远一瞥,戚白也认出来了,那是金敏俊的手。

    “在瑞丹深赌场的规则里,每一位踏入这里的赌徒都是平等的,不论是刚接触赌博的新人,还是名声显赫的赌魔,哪怕是我,也不敢自认为特殊。

    “所以,一般而言,以一条人命的价值只能兑换十万筹码。”杰克将人手放在旁边的托盘上,话锋一转,“但是——

    “考虑到世纪赌局在即,白先生又是难得开口,我特意重新翻阅了那些古老的规则,找出了相应的条款。”

    戚白讽刺地笑了:“听你的语气,那似乎不是什么好条款。”

    “你何不听听内容呢?”杰克微微低头,好似在俯瞰下方的人群,银质面具眼窝处的镂空有如髑髅,“那条新的规则告诉我:

    “死人能创造的价值是有限的,一场以虐杀为主题的娱乐节目,拆解下来的器官、血肉和骨骼,就是一个死人能够提供的全部。

    “活人却不同,尤其是白从流先生您——龙郡的赌魔,多么响亮的名号!将这样一个人踩进泥里,从生到死都无法自主,哪怕痛苦到了极致也无法解脱……相信届时一定会有很多人对活着的白从流感兴趣,你们说是吗?”

    他说是在与戚白对话,却更像是在向人群宣讲,仿佛大型游乐项目的经营者,用浮夸的语言推销门票,吸引游客。

    赌徒们窃窃私语着,恐惧、激动、窃喜、期待、幸灾乐祸……种种神态在他们的脸上浮现,无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戚白身上。

    任何时代的赌场都是充斥罪恶的地方,疯狂的人怀着狂妄的想法醉倒于酒神宴会,道德感在一次次放纵中降低到极致,不必收敛的欲望肆意生长,得到快乐的阈值不断提高,追逐享乐的人便堕化为兽。

    戚白又一次感到了饥饿,好似饕餮盛宴中唯一的宾客徜徉于席间,身遭皆是盘中佳肴。

    他看着掌心漫开的猩红,吞咽唾沫,笑了起来:“立刻去死和生不如死的区别么?如果我想再借十万筹码,等我输了赌局后,就需要活着创造价值来偿还,是这个意思么?”

    “没错!”杰克打了个响指,“白从流先生,您随时可以去前台再支取十万筹码,但您需要知道,一旦您输了,您将成为瑞丹深赌场的所有物。

    “人权、尊严、生而为人所拥有的一切,对于那时的你来说都是痴心妄想,你会被当做器物、工具,被用来进行一些不致命但会让你痛苦一生的实验,做一些你甚至不愿意去想象的事——您可要考虑清楚。”

    戚白感受着话语背后浓郁的恶意,笑容不减:“你明明很期待那样的发展,还偏偏要说一句‘考虑清楚’,这会让你显得很虚伪、很做作啊。”

    “这并不影响瑞丹深赌场的规则。”杰克发出“嗬嗬”的冷笑声,“那么现在——您的选择是?”

    戚白沉默了,两秒后他再度开口,语气罕见地认真起来:“很多人都说,尊严是无价的,我对此持部分赞同的态度。它的确无法用金钱来衡量,因此持有者可以漫天要价,而一旦它被量化为资产,背后的泡沫也将一戳而破。”

    二十二世纪,无数人舍弃尊严只为生存,亦有无数人像虔信神像一样供奉自己的自尊,只因那是他们一无所有后剩下的唯一的财富,一笔……未曾兑现的无形资产。

    男人将困苦归结于清醒,女人将贫穷归结于知耻,老人将潦倒归结于自强,孩童将孱弱归结于天真……

    好像只要恪守某些东西,他们的不幸就有迹可循,自欺欺人的希望便可以在悲哀中生长,他们相信等到了走投无路的那一步,还可以用尊严做最后的交换,便永远昂首挺胸地以“有产者”自我标榜。

    可惜……大部分人的尊严都一文不值。自认为豁出一切,换来的却不过是更深的痛苦和绝望。

    杰克“哦”了一声,问:“所以,你想拒绝?”

    “所以……”戚白摊开手来,“既然你将我的尊严看得和我的命一样值钱,不仅开了价,还表达了购买的意向,那么我也只有愉快地说一声‘成交’了。”

    他站起身,大步向前台的方向走去:“而且,游戏该结束了,我也不觉得我会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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