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吵吵嚷嚷的赌场静默下来,挤在附近凑热闹的赌徒们陆续向两侧靠去,为戚白让开一条路。
沉迷于赌博的人的思维方式早已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他们不再满足于循规蹈矩的生活,而变得向往变化,崇拜疯狂。
戚白公然向杰克叫板的行为无疑符合所有人对一名真正的赌徒的想象:孤注一掷,不留后路,狂妄至极。
哪怕他最终输了,这一瞬的疯狂也足以在所有人的记忆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西装男呆愣了两秒,连忙跟上戚白,兢兢业业地履行监视的职责,看向戚白的目光中早已不见轻视。
戚白若有所觉,侧头看了他一眼:“小黑,辛苦你拿一下放在桌上的礼服了。我打算顺路去盥洗室换一身衣服。”
青年身上的西装浸满酒液,散发着浓郁的香槟气味,更换衣服的要求合情合理。
甚至可以说,他直到现在才提出换衣服的请求,简直比大多数人都富有忍耐力。
西装男纵然已经习惯戚白对他那无厘头的称呼,但乍一听到这请求,还是一愣。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你说要去换衣服,这算什么道理?
中岛纯子故作疑惑地“啊”了一声,道:“白先生,您身为龙郡的赌魔,率先向我发起挑战,我出于对您的敬仰也是欣然入局了。如今您见赢不了我,便单方面终止赌局,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指责戚白“单方面终止赌局”完全是欲加之罪。
《枪手赌博》游戏存在一条【无法单方面终止赌局】的隐藏规则,戚白既然能成功从赌桌上站起来,至少能说明他主观上是没有临阵脱逃的想法的。
中岛纯子不傻,自然知道这些,她公然说这么一番话自有她的考量。
以她对戚白的观察,这是个精通阴谋诡计、且不吝于突破底线的家伙,许多暂时看上去莫名其妙的行为都潜藏着未知的目的,只等布局完成,便向对手发出致命一击。
这样的人忽然提出去盥洗室必不可能无缘无故。
离世纪赌局开始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了,比起让戚白用她不知道的手段横生枝节,不如三言两语将戚白打为临阵脱逃之徒,通过舆论将他留在赌桌上,拖到世纪赌局开始。
“我好像从来没说过要终止赌局吧?什么时候赌场上连暂停赌局都不行了?”戚白侧头看向中岛纯子,笑着反问。
他松松垮垮地往一张赌桌上一靠,状似思考般沉默片刻,恍然道:“还是说你害怕我在盥洗室里拖延时间,直到世纪赌局开始——就像你现在想做的那样?”
赌徒们的议论顷刻间转了方向,中岛纯子每局只肯押最低注额的做法有目共睹,他们清晰地记得,之前戚白怂恿她在优势局加注,她却依旧扫兴至极地押了五千。
他们下意识地忽略了戚白每次也只跟注五千的行为,毕竟在和金敏俊的对局中,戚白最后一局可是全押,眼下又向杰克借取十万筹码,目的昭然若揭。
已经有算数快的赌徒猜到了:戚白只要在下一局将已有的筹码和新借到的筹码尽数押上赌桌,就能清空中岛纯子的筹码。
在预想中的经典场面到来之前,再多的等待也是值得的,赌徒们只想着让戚白尽快支取筹码,换完衣服,开启最后一局赌局。
无论戚白最终是输是赢,他们作为即将到来的经典一幕的见证者,都将拥有可以向旁人夸耀一辈子的谈资。
戚白仰头看向液晶屏幕,随手拿起一名赌徒手中的香槟,向杰克遥遥举起:“杰克先生,瑞丹深赌场应该没有不能中途离席的规定吧?”
“没有。”杰克笑道,“只要你能在一刻钟内回来,别让女士久等。”
“从现在开始计算吗?”戚白问,又抬手指了指液晶屏幕,“方便将倒计时重新调出来吗?我不记得时间了。”
饶是杰克,听到戚白这个要求都愣了一愣。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打了个响指,标示时间的横幅重新出现在屏幕上方。
【距离世纪赌局开始还有00:21:09】
“好的,多谢。”戚白翻转手腕,将玻璃杯里的酒液尽数倾倒在绘制着巴洛克花纹的地毯上,又将空了的玻璃杯塞回之前那名赌徒的手中。
他快步走向前台,冲柜台后的金发女人略微颔首,说出备忘录中写明的暗号:“露西,我来支取之前说好的筹码。”
“好的。”露西飞快地看了戚白一眼,弯下腰从脚边拿起一个筹码袋,双手递出。
戚白接过袋子,感受着不同寻常的重量,垂眸看去。
透过袋口的罅隙依稀可以看见,花花绿绿的筹码掩映着一块黑乎乎的物什,在迷幻的光影里幽幽反光。
这是一把左轮手枪。
戚白看着筹码袋里的手枪,差点儿笑出声来。
所谓“枪手赌博”,竟然是给玩家发一把枪,让玩家成为“枪手”吗?还能更草率一点吗?
好在,面具很好地遮蔽了他的表情,没有人能透过小丑的笑容发现他的异样。
戚白拉动松紧绳,收紧袋口,回头看向抱着白色礼服赶来的西装男,笑道:“劳驾带我去盥洗室一趟了。”
西装男不疑有他,走在前头引路,戚白落后他半步,移动视线观察和记忆路线。
他跟着西装男穿过走廊,转过一道遮掩用的墙壁,在盥洗室前站定,入口处水晶串成的珠帘在灯影下折射粼粼的波光。
西装男回头看他,提醒道:“在瑞丹深赌场的规则中,离座超过一刻钟即判负,您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戚白笑着道了句谢,从西装男手中拿过礼服,径直踏入盥洗室。
金敏俊的备忘录中写道:
【③去一楼大厅的盥洗室一趟,最靠里那间的水箱下有足以扭转局势的后手。】
戚白走进盥洗室最深处的隔间,将门反锁。
瑞丹深赌场不愧是举世闻名的上流赌场,便连盥洗室的隔间也宽敞明亮,空间大小比起戚白在现实里居住的集装箱房不遑多让。
磨砂玻璃将浴室空间和外侧的便器分割开来,靠近门的那一边还有一个小型洗手台,角落摆着一碗散发着香味的膏体。
戚白对着镜子脱下浸饱酒液的外套,将洁白的礼服套在身上。
现在他看起来好极了,和外头那些人模狗样的上等人站在一块也不显突兀,至少不再像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对象。
戚白仔细搜寻过隔间的每一个角落,花了一番功夫找到藏在装饰画后的水箱。
他掀开画框,抬起水箱上的瓷盖,半透明的塑料袋浸泡在清水里,依稀可见里头装着的针管和药水瓶。
戚白打开塑料袋,取出药水瓶对光观察,瓶身的说明书上赫然写着:
【功效:麻醉,镇静,催眠,抗焦虑】
【用法:静脉注射】
【副作用:可能导致长时间的记忆缺失,初次醒来后会出现头痛、呕吐等症状。】
“副作用是失忆,还会让人头痛、呕吐么?”戚白眯起了眼。
先前所得的零零碎碎的线索至此串成一条线,他忽然觉得,他暂时没必要将中岛纯子纳入考虑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