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京城。
天还没亮,京城整座城就醒了。鞭炮声从东城响到西城,从南城响到北城,噼里啪啦,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家家户户门口挂起了红灯笼,连城墙上的旌旗都换成了红色的。太后娘娘亲自下旨,这是国家盛典,所有官员休沐一天,去给魏无忌道贺。
毕竟这可不单单是魏无忌一个人的婚礼,而是大昭与草原的联姻,是两国休战的保证,是万匹骏马的嫁妆换来的和平。朝廷需要这场婚礼,太后也需要这场婚礼!
一大清晨,魏无忌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面。他穿着一身大红喜袍,头戴乌纱帽,胸前系着一朵大红花。
小桌子和小凳子跟在马后,一人捧着一对雁,一人捧着一坛酒。身后跟着长长的迎亲队伍,吹唢呐的,敲锣鼓的,抬花轿的,撒喜糖的,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迎亲队伍吹吹打打,从西厂出发,绕城一周,游街全城,然后再往四夷馆去接新娘。
沿街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头攒动,水泄不通,有人欢呼,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羡慕得眼红。
谁也没想到,太监还能娶媳妇,而且还能娶上草原公主,这辈子值了啊。
大家七嘴八舌道:
“那就是魏大人?好年轻啊!”
“听说他是正二品的大太监,如此年轻就能身居高位!怪不得说当太监是走捷径呢!看的我也想割自己一刀了!”
“太监也能娶亲?天下奇闻啊!”
“草原公主嫁给他,啧啧啧……这日后的日子,还不得寂寞孤单冷啊!”
……
另一边,四夷馆里,诺雅穿着一身凤冠霞帔,坐在铜镜前。镜中的女子明眸皓齿,脸蛋红扑扑的,眉眼间满是喜气。她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复杂的衣服,一层又一层,裹得她喘不过气来。姜宁雪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眉笔,仔细地替她描眉。
“别动。”姜宁雪按住诺雅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嗔怪,道:“再动眉毛画歪了可别怪我。”
诺雅忍住笑,乖乖坐好,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宁雪,你的手真巧。我从来不知道,成亲要这么麻烦。在草原上,新郎新娘骑着马在草原上跑一圈,就算成亲了。”
姜宁雪的手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她低头继续描眉,声音很轻:“那是草原。这里是中原,规矩多。”
诺雅从铜镜里看着姜宁雪的脸,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宁雪,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做到。魏无忌那个败类,你要是不要,我绝不逼你。”
姜宁雪抽回手,别过头去,声音淡淡的:“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别说这些。画好了,你看看。”她将铜镜转到诺雅面前。诺雅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亮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脸颊,又摸了摸眉毛,嘴里啧啧称赞,笑得合不拢嘴。
“来了来了!魏大人来了!”这时,门口传来报信的说道。
只见门外,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已然来临。
魏无忌乐的屁颠就要往里进。
姜宁雪看到魏无忌就没好脸色!他当即往门口一站,双手一伸,把门堵得严严实实。魏无忌走到门口,看到姜宁雪那张板着的脸,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他天不怕地不怕,看到姜宁雪却总觉得心虚。
“哟,新郎官,打扮的很喜庆嘛。想进门?”姜宁雪的声音不紧不慢道,带着些许的醋意。
魏无忌苦笑一声,拱了拱手:“姜姑娘,请高抬贵手。”
姜宁雪没有让开,嘴角微微翘起道:“听说你是赢了诺雅姐姐三关才抱得美人归的。对联、字谜、比武,三关全过,对不对?”
魏无忌点了点头。姜宁雪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在魏无忌面前晃了晃,声音清脆响亮:“现在我也要考考你。考过了才给你过!考不过就别想娶新娘子!你现在写一首七绝,新婚诗,写得好才放你进来!”
围观的人群哄笑起来。魏无忌身后的禁军士卒们开始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有人大喊“魏大人快写”。
还有人起哄道:“魏大人实在不行磕一个吧,求求情!”
魏无忌看着姜宁雪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嘴角微微翘起。
用诗词考自己,姜宁雪实在是打错了主意。
自己虽然诗词不行,但架不住脑海里有另一个世界五千年的璀璨文化啊!
我不生产诗词,但我可以是诗词的搬运工!
于是,他低头沉吟了片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首前世的诗。
“两姓联姻天地知,红烛高照凤凰池。今宵共结同心缕,来日双栖连理枝。”
魏无忌念完,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姜宁雪愣了一下,看了看纸上的空白,又看了看魏无忌,嘴角微微抽搐。
她本想刁难他,可这首诗对仗工整,意境优美,挑不出毛病。她咬了咬唇,侧身让开了门口。
真没想到,这魏无忌还真颇有文采。
但一想到他这么有文采,上次却干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姜宁雪脑海里便只有四个字!
斯文败类!
“进去吧!”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魏无忌朝她拱了拱手,大步走进了四夷馆。
那里,新娘如花,含苞待放。
……
另一边,长春宫。
柳妙音坐在软榻上,一只手放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另一只手翻着魏无忌亲自给她写的闲书,叫什么《西游记》的解闷,着实有趣。
为了防止有人害龙嗣,柳妙音这几天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一心养胎。宫中实在无趣,魏无忌便亲手写了这书来给他打发时间。
这时,她听着宫外不断传来的声音以及灯火通明的样子,不禁站起身来,走出去看了两眼,只见外面满是大红喜字,她不禁问道:“外面怎么这么热闹?在干嘛呢?”
外面的声音确实大,锣鼓声、唢呐声,一阵接一阵,震得窗棂都在嗡嗡响。小林子被魏无忌派来伺候柳妙音,站在门口,低着头,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回娘娘,是魏大人……魏大人今天大婚。陛下下旨,说事关两国邦交,宫中也要张灯结彩。所以外面到处挂灯笼。。”
这自然是皇帝特地为了刺激柳妙音的。
但柳妙音的手在肚子上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哦”了一声。她想起魏无忌说过的话:“我和草原公主联姻是被逼的,纯粹是为了大昭的和平。”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她不会生气,她不能生气。孩子快生了,她不能动了胎气。
“走吧,回去。”柳妙音撑着扶手站起来,宫女连忙扶住她。她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放在肚子上,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回走,走得艰难,却走得很稳。
“砰砰砰!”
但就在这时,一连串的炸响,毫无预兆地在长春宫门口炸开!
声音太大,太突然,柳妙音的身体猛地一颤,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朝前面扑去。
“娘娘!”宫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两个太监也从旁边冲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拼命稳住她的身体。可柳妙音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虽然被人扶住了,可那股冲击力还是让她的肚子猛地一抽。
柳妙音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下涌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淌,浸湿了衣裙。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滩水,瞳孔猛地收缩。
“羊水……羊水破了!”宫女尖叫起来。
柳妙音的脑子“嗡”了一声。她扶着太监的胳膊,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站稳,声音沙哑:“快……快叫太医……叫稳婆……”
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宫女扶着她往屋里走,每走一步,身体都在发抖。柳妙音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长春宫门口那堆还在冒烟的爆竹碎屑,眼中满是怒火。
“刚刚是什么动静?”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宫女低着头,不敢回答。一个太监小声说:“是陛下……陛下说魏公公大婚,要普天同庆,宫里各处都要放爆竹。长春宫这边……是陛下特意吩咐的。”
柳妙音的指甲嵌进了掌心。皇帝,又是皇帝。他赐婚魏无忌,他在宫里张灯结彩,他在长春宫门口放爆竹!
他不是在庆祝魏无忌大婚,他是在报复自己。他知道自己快生了,他知道爆竹会吓到自己!他就是故意的!
想让自己出意外!
“魏无忌……你这个蠢货……”柳妙音咬着牙,骂了一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忍住了,没有让它们落下来。她不能哭,孩子要生了,她需要力气。
“扶我进去。”柳妙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扶着宫女的手,走进了产房。身后,长春宫的院子里,红灯笼还在风中摇晃,映得满院通红,像血一样红。
柳妙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脑海中却不禁出现魏无忌穿着大红喜袍、骑着高头大马、满城游街的画面,耳边回响着鞭炮声、唢呐声、锣鼓声!
外面那么热闹,那么喜庆,她在长春宫里给他生孩子。他在外面娶别的女人!
尽管她早就知道这是一场戏,但还是难免的让眼泪从眼角滑落,可她顾不上去擦。小腹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下坠,那股温热的液体还在不停地往外流。
“娘娘!羊水破了!”产婆冲进来,摸了摸柳妙音的肚子,脸色骤变,道:“娘娘的胎位不正,而且羊水流得太多了,有血!有大出血的迹象!情况不太好!”产婆的手在发抖。
殿内乱成一团。太医还没到,产婆手足无措,宫女太监们慌作一团,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柳妙音躺在软榻上,脸色越来越白,嘴唇越来越紫,意识开始模糊。她的手还放在小腹上,轻轻地抚摸着,嘴一张一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魏无忌……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