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诗语比我漂亮,比我有能力,比我更早认识你。你为什么不选她?”
“因为她不是你。”
许诺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靠在我肩上,手搭在我胸口。“林远,我不怕宋诗语,我怕自己不够好。”
“你已经够好了。”我抱着她。“远月的线上商城是你做起来的,远望的品牌是你打出去的,省城的店是你盯着的。”
“远月需要的不是一个全能的人,是每一个在自己位置上发光的人。你在你的位置上发光,她在她的位置上发光。不一样,也不冲突。”
月底,宋诗语回了沪市。
走之前她给许诺发了一条消息。“许小姐,我跟林远是过去式。远月需要我,我回来;不需要了,我就走。你不一样。你是远月的未来。别把他让给别人。”
许诺把那条消息给我看了,我握着手机,看着那几行字,不知道说什么。她问我会不会走,我说不会。
她把手机拿回去,看着屏幕,没再问了。
许诺开始频繁出差了。
先是沪市,后是首都,再后来是羊城。
她不再只是坐在省城的办公室里盯着线上数据,而是主动跑到一线去谈渠道、见客户、考察市场。
张美华在电话里跟我说,许总这次来津市,一个人把劝业场周边几个商场的招商部都跑了一遍,连午饭都没吃。
我挂了电话,给她发了条消息:“别太拼,身体要紧。”
她回了个笑脸,说“没事,我扛得住”。
我知道她在扛什么。不是工作,是她自己。
宋诗语那条消息她一直没删,也没再提起。
但我知道她反复看过,有时候半夜醒来,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翻到那条消息,看几秒,锁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她不问我宋诗语的事了,也不问宋诗语有没有再联系我。不是放心了,是不想问了。
许诺开始报班学品牌管理,每周二、四晚上线上课,周六全天线下课。
她学得很认真,笔记本记了一本又一本。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她不在身边。书房的门虚掩着,灯亮着,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资料,眉头皱着,嘴唇抿着。
“几点了?”我问。
“两点。”
“还不睡?”
“这个案例明天要讨论,我还没看完。”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屏幕上是一份国际美妆品牌的渠道策略分析,全英文,专业术语很多。
她的笔记本上用红笔标注了好几处,旁边打着问号。我弯腰指着其中一个问号说这个是指分销商的层级管理,她跟你之前做电商的渠道逻辑不一样。
电商是去中间化,线下渠道是要靠中间商。她的笔顿了一下,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头也没抬。
“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听着书房里翻书的声音和偶尔敲键盘的声响,睡意全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么拼了。以前她也会加班,但不会半夜两点还在啃资料。那时候她做电商,靠的是直觉和勤奋,不需要学这么多理论。
现在不一样了,远月的盘子大了,她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复杂,光靠经验不够了。她知道自己缺什么,拼命在补。不是为了宋诗语,是为了她自己。
但这种拼法,迟早要出事。
她病倒的那天,省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张美华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在津市劝业场巡场。
她声音很急,说许总今天没去公司,电话也打不通,问她秘书才知道她发烧了,一个人在省城的家里。
我说知道了,挂了电话,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票。
到家的时候,许诺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脸红红的,嘴唇干裂。茶几上放着药,板蓝根冲剂、布洛芬,还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
她听到门响,睁开眼,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张美华说你病了。”
“没事,感冒,睡一觉就好了。”她想坐起来,身子晃了一下,又靠回沙发上。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厉害。
“多少度?”
“三十八度五。早上量了。”
“吃药了吗?”
“吃了布洛芬。”
我看了看茶几上的药,板蓝根没动,布洛芬少了两颗。
我去厨房烧水,她躺在那儿喊不用。我没听,水开了冲了一杯板蓝根,端过来,扶她坐起来。
她双手捧着杯子,热气熏着她的脸,睫毛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鼻头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倔强。
“林远。”
“嗯。”
“你津市的事忙完了?”
“没有。明天回去。”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板蓝根,苦的,皱了皱眉,没说话。
“许诺,你不用这么拼。”
“不拼不行。”她放下杯子。“远月越做越大,我越来越跟不上。宋诗语懂的那些,我都不懂。我要是不学,以后连跟你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谁说你没有资格?”
“我自己说的。”她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林远,我不是在跟宋诗语比。我是在跟时间比。你跑得太快了,我怕我追不上。”
屋子里很安静,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身体很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热度。
“你不用追,我会等你。”
她没说话,把脸埋在我胸口。过了很久,她的肩膀开始轻轻颤抖。不是哭,是在忍。
她不想让我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她已经不是刚来远月时那个蹲在库房啃面包的小女孩了。
她是远月的合伙人,是远望品牌的操盘手,是省城美容行业的风云人物。她不能哭,不能倒下,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不行。但我看到了。
她发烧三十八度五,一个人蜷在沙发上,药凉了,水凉了,没人给她倒一杯热的。
第二天,她的烧退了。我订了下午回津市的高铁。走之前她帮我收拾行李箱,把衬衫叠得整整齐齐,袜子卷成团塞在缝隙里。
她蹲在行李箱旁边,把拉链拉好,站起来看着我。
“林远。”
“嗯。”
“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劝业场的店下个月开业,开业后就能松一口气。”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不用长,几分钟就行。让我知道你在哪,在干什么。”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没有撒娇,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朴素而固执的要求。
她不是要我陪她,只是要知道我还在。这个要求不高,但我之前连这个都没做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