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路灯的事，镇上前段时间确实报过一次维修预算，但一直没批下来。你提了，我让人把需要修缮的位置统计一下，发到你那边去。”
“材料的事，我已经让他换了供应商，以后不会再出问题。”
“那就按你说的办。路灯的事，你列好单子告诉老吴就行，远月来安排施工。”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看我的眼睛。
路灯的事定下来之后，镇上的气氛明显松了一截。
老吴说规划办那边已经有人在推进审批流程了，虽然没有明确给出截止日期，但至少那扇门又重新开了一条缝。
远月工地上那几个干活不说话的工人，偶尔也开始搭几句话了。王镇长那边没有再动新的动作。那条软刀子，在它真正落下之前，自己先收了回去。
方敏的电话在周一下午打过来，声音比平时轻松一些，“王镇长那边的关应该过了。接下来滨海项目的节奏可以恢复正常推进。按照现在的进度，明年三月份投产没有问题。”
她补了一句“对了，滨海的剪彩仪式，最好放在明年春天投产的时候一起办。到时候请几个比王镇长级别高的人过来，那才是真正的落地。”
“招商局的刘副局长可以请，他是项目的主要对接人，一直支持远月的。”
“如果能请到分管工业的副区长，哪怕只是来转一圈、站台五分钟，效果也不一样。级别到了，王镇长自然明白自己的分量。”
“那就按这个方向走，等投产时间确定了之后，你以远月的名义去请，我在后面配合，把剪彩仪式办得漂亮一点。”
请区领导过来剪彩，不只是为了给王镇长上一课，更是为了给镇上的其他人传递一个信号：远月在省城有人。
那些当初因为听到风声而停下来观望的人，会因为看到台上站着的人而重新往前迈步。
当天傍晚，老吴发来一条消息，说王镇长今天下午路过工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正在施工的厂房，然后走了。
老吴在消息末尾补了一句：“他应该已经知道剪彩当天会有领导来。他要面子，我也要。他已经把面子递回去了，我不需要用更大的场面来帮他提醒。”
王镇长的台阶递过去之后，滨海的项目进入了春节前最后的冲刺阶段。
远月工地上，老吴带着工人把二期的管线预埋全部收尾，墙体抹灰也赶在降温之前完成了。
工头老吴在当天的汇报里说了一句：“年前能把所有湿作业收掉，节后直接上设备安装。”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林总，王镇长那边最近来工地两次，都没进来。”
远辰车间里的暖气管整夜开着，萧雨在生产简报里写了一句：“夜班产量未受影响”。
然后附了一行备注：“工人状态正常，没有因为临近春节出现人员流失。”
我看着那行备注停留了片刻，然后给她回了一条：“春节值班的安排，你那边定了吗？”
她回得很快：“定了，我自己值除夕夜，让工人们回家过年。”
那天晚上，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手机亮了一下，是顾晚发来的一条消息：“春节快乐。”
我回了一句：“春节快乐。明年见。”
初七那天，方敏发来一条消息：“滨海的剪彩礼定在三月中旬，招商局刘副局长确认出席，分管工业的副区长那边初步答应可以过来，具体时间等我们发了正式邀请函之后再确认。你那边还打算请谁？”
我回了一句：“暂时先这样。”
春节过后方敏把那份滨海剪彩礼的邀请名单最终确认版放在了我桌上，附了一页手写备注：“刘副局长那边已经正式回函确认会出席。分管工业的副区长刘副区长那边，秘书回复说当天上午有一个市里的会议，但下午可以过来，时间没有问题。”
她把邀请名单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末尾那一栏，王镇长的名字旁边是一个空格。
“王镇长那边，我让人送了请柬，但没有说他会来，也没有说他不来。他接不接这份请柬，决定权在他自己手里。”
我合上名单，把那份名单放在桌角。“他接不接，剪彩礼都会如期进行。”
方敏点了点头，像是她已经提前预判了我这句话。
“还有一件事。老周那边今天上午给了消息，韩正明那边有新动作了。他跟首都一家供应链管理公司签了合作协议，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之前没出现在他关联名单上的人，老周还在追他的背景。”
“但可以确定的是，韩正明已经在重新搭建他的渠道网络了。他已经换了一个新的品牌名，正在筹备新一轮产品，预计今年春季面世。他没有放弃化妆品这个领域，只是换了一个更隐蔽的方式继续进入市场。”
“那次厂房被封、刘经理被推出来顶罪之后，他花了两个月把相关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又花了两个月搭建新的体系。”
“他现在手上有完整的渠道、新的品牌名、被清洗干净的供应链，以及一个不会在公开记录里跟他关联上的合作伙伴。”
“他那款新的产品，什么时候上市？”
“目前得到的消息是春季，最快在四月份，最晚五月。他会选在远月滨海项目投产前后推出，因为那个时候远月的注意力可能会分散一部分在滨海那边。”
当天晚上，手机亮了一下。是陆瑶发来的一条消息：“韩正明那个新品牌的注册信息，我这边拿到了。品牌名叫‘沐笙’，注册资本比华美当初少了一半，但股东结构更干净。”
“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林慧的人，在首都开了十多年的美容院，履历跟韩正明没有直接关联。”
她停了一下，又发了一条：“但那个林慧的丈夫，是韩正明多年合伙人手下的一个前员工。中间隔了两层，但根部是连着的。”
我看了那两条消息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沐笙，记住了。”
陆瑶回了一个“好”字，没有再发。
紧接着，另一条消息进来了。是顾晚发来的一张照片，拍的是那面空墙，上面是手写的几个字：“位置已预留，等画来。”
我看了那张照片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