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这事可不是捕风捉影!”
李伟双手撑在茶几上,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桐脸上了:
“我可是花了大功夫去打听的!你知道那个寰宇集团的董事长陈宇,以前是干嘛的吗?他以前就是清水县老街上开破台球厅的一个小混混!天天领着一帮盲流子收保护费!”
李伟越说越激动,仿佛抓住了张明远最致命的痛脚:
“后来他跟张明远走到了一起。这小子一飞冲天,摇身一变成了寰宇集团的董事长!哥你用脚指头想想,一个初中都没毕业、只会打架斗殴的街溜子,他能懂什么商业运作?他能管得了一家旗下有着地产、超市、网咖的大型民营集团?!”
“他陈宇算个屁!他就是张明远养在明面上的一只白手套!专门替张明远搂钱的!”
李伟马不停蹄,继续抛出更重磅的“黑料”:
“还有!张明远他妈,以前就是在老街上帮人缝衣服的,现在呢?现在是家家福连锁超市的总经理!他爹张建华,原先就是老电厂里一个最底层的电工,老实巴交了一辈子,连个车间主任都没混上。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南湖建材城的总经理!”
“这还不够明显吗?这分明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家族式腐败!”
李伟伸手重重地点在桌面上,咬牙切齿:
“这些底细,只要咱们写在举报信里曝光出去。哪怕没有实打实的财务证据。哥,你信不信?光是外面那些红眼病和老百姓怀疑的唾沫星子,就能活活把张明远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干部给淹死!”
听着堂弟的深入爆料。
李桐瘫在沙发上,眼珠子转了转。
他在省政府机关里混了快十年,什么借名代持、权力寻租的把戏没见过?李伟说的这些,只要是确有其事,不用具体的证据,就能让张明远惹上一身骚。
但是。
被开除公职前车之鉴,已经彻底打醒了他那颗渴望钻营的脑子。
“呵……”
李桐发出一声冷笑,嘴角牵动着破裂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像刀子一样,直勾勾地扎向李伟:
“李伟。你他妈是不是觉得,我脑子刚才被你打坏了?”
“你又在这儿给我下套呢?!”
李桐挺直了身子,指着李伟的鼻子,毫不留情地拆穿了这个堂弟的虚伪面具:
“既然你把他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举报信也知道该怎么写。那你怎么不自己去递?怎么不自己去找媒体曝光?”
“你又想躲在后头,拿老子当挡箭牌,替你去趟雷是不是?!”
被一语戳穿心思,李伟脸色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赶紧摆着手自证清白:
“哥!你想哪儿去了!咱们跟亲兄弟没两样,我能坑你吗?”
“我现在还在清水县局里穿着这身警服。我要是实名举报张明远,信还没出县城,大川市局第一个就能给我扣下来!到时候张明远没扳倒,我这饭碗直接就得砸了!”
“但你不同啊哥!”
李伟极力撺掇着:
“你刚从省府办出来,在外人眼里,你头顶上还顶着‘省政府机关老干部’的招牌!你如果往省纪委和省信访局寄信,省里绝对不敢不当回事!一定会往下查!”
“而且你在明处发难,我在暗处蛰伏。我在县里公安局内网,能随时给你调取查证他的底细。咱们这叫内外策应,绝对能一击致命!”
面对这番看似天衣无缝的“内外策应”大计。
李桐没有接话。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刚刚才因为听信了李伟的谗言,丢掉了奋斗十年的铁饭碗。现在又让他去当出头鸟,去实名举报一个正如日中天的省委红人?他疯了吗?
李桐艰难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他走到饮水机旁,拿一次性纸杯给自己接了杯热水,泡了一杯醒酒茶。
他端着纸杯,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冷冷地看着李伟:
“阿伟,你少在这儿给我捡好听的说。我虽然落魄了,但不是傻子。”
“我现在刚被开除公职,说难听点,就是个无权无势、连退休金都没着落的平头老百姓。我这会儿跑去实名举报一个县属新区管委会的一把手?万一扳不倒张明远,我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到时候他反咬一口,告我个诬陷,我下半辈子就得在号子里蹲着!”
李桐喝了一口醒酒茶,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另外,我也想明白了。形势比人强。”
“我被开除公职这事儿,说到底,还是我自己太贪,大意了。就算是张明远在背后推波助澜,我也认栽了。谁让我自己把尾巴露给人家踩呢?”
李桐将纸杯顿在饮水机上,一针见血地挑破了李伟的遮羞布:
“我跟张明远本来就无仇无怨的,我为啥要闲着没事去举报他?”
“说到底,还不是你自己眼红人家现在的权势地位?恨他抢了你喜欢的女人?”
李桐冷笑连连,满脸的嘲讽:
“这是你跟他的私仇!我凭什么担着坐牢的风险,替你去冲锋陷阵当炮灰?”
这番话,如同剥皮抽筋,把李伟心里那些阴暗的算计,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李伟坐在沙发上,张了张嘴,却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暗自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抠进掌心。他突然发现,这个向来有些好大喜功、喜欢听人奉承的堂哥,今晚就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变得异常清醒,再也不好忽悠了。
其实。
关于张明远和寰宇集团之间那错综复杂的利益关联,李伟早就暗中调查了很久,甚至连举报信的初稿,他都已经写好了。
但他一直不敢迈出这最后一步!
他太清楚张明远的手腕了。一旦这封举报信递出去,没有直接把张明远按死。那等待他的,绝对是张明远不死不休、雷霆万钧的报复。以张明远现在的权势,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他。
他需要一杆枪。
一杆能替他在前面冲锋陷阵、吸引火力,即便炸膛了也不会伤到他自己的枪!
而现在,已经被开除公职、满腔怨毒的堂哥李桐,就是最顺手的那杆枪!
李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面对现在的李桐,讲感情和画大饼都没用了。
唯有把实实在在的好处摊开了摆在台面上。
“不过……”
就在李伟盘算着该怎么下注的时候,站在饮水机旁的李桐,再次开口了。
他转过身,一双充血的眼睛盯着李伟:
“有句话你说得对,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我辈子就这么毁了,这口恶气,我咽不下去!”
李桐走回沙发前坐下,手指在茶几上点了点:
“但关键要看,我去干这件掉脑袋的事儿,能获得什么实打实的好处。”
听到这话,李伟的心里一跳,只要有诉求,肯提条件,这事就好谈。
李伟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桐一眼:
“哥,你说得对。”
“冒这么大政治风险的事,要是没点真金白银的利益,谁都不愿意去干。”
李伟咬了咬牙,像是在割自己的肉一样,报出了筹码:
“这样吧。这封举报信,只要你去递、去联络那些媒体发酵。除了刚才答应你的那些补偿之外。”
“我另外再私人掏腰包,给你八千块钱的现金!就当是弟弟给你的车马费和辛苦钱。你看怎么样?”
听到“八千块”这个数字。
李桐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他在心里盘算着这笔买卖的性价比。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一万!凑个整。”
没等李伟讨价还价,李桐紧接着抛出了自己的底线:
“另外,我绝对不可能去实名举报。”
“万一没成,我以后在这社会上就彻底不用混了,必须用匿名的方式!”
李桐老辣地完善着这个毒计:
“按你说的,咱们兵分两路。一边往省纪委和省委信访局投递匿名材料;另一边,去找那些喜欢博眼球的野鸡商业媒体,把舆论的影响力炒大!”
“不过。”李桐盯着李伟,“找媒体打点、买版面的这些暗箱费用,得全部由你来出。”
“这……”
李伟有些急了:“哥,要是用匿名举报的话,在省纪委那边的可信度和重视程度会大打折扣的!那些领导可能看都不看就扔进碎纸机了!实名举报的杀伤力才大啊!”
“你懂个屁!”
李桐毫不客气地摆手打断了他:
“实名举报?要是出了问题,查到我头上,顺藤摸瓜,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咱们已经在他张明远手里吃过一次大亏了。这次必须慎之又慎!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一万块现金,你什么时候交到我手里,我什么时候去递这封举报信。”
李桐说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满脸的不耐烦,显然是不想再谈下去了。
“行了,我今天折腾了一天,累了。”
他看了一眼李伟这个简陋的一室一厅宿舍,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阿伟。我听说,你们清水县新开了家什么天辰酒店?据说是正儿八经按照国际五星级标准建的?”
李桐撇了撇嘴:
“我在省政府工作了这么多年,天天围着领导转,还真没住过五星级酒店呢。你这当弟弟的,要不尽尽地主之谊?”
“给我去开间房。让我也好好享受享受,踏踏实实地休息一晚。”
这句话一出。
李伟坐在沙发上,后槽牙瞬间咬紧,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你个被人扫地出门、连饭碗都没了的土狗!现在跑老子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天辰酒店随便一个最便宜的标间,一晚上就得五百多块钱!那是我半个月的工资!
可是。
看着李桐那副理所当然、不容拒绝的嘴脸。
李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这股怒火咽进了肚子里。现在举报张明远的大计还得指望这把枪,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翻脸。
“哥,你看你说的。”
李伟硬生生地挤出一丝笑容,站起身来:
“你都大老远跑来弟弟这儿了,我哪能让你去住外面的酒店。不过既然哥你想体验一下……”
李伟咬着牙,仿佛心头在滴血:
“行!我今天就出一回血!”
“走,哥,我带你去天辰酒店开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