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二楼,厢房门窗紧闭。
狄奥多拉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份大乾的舆图。
图上用朱砂标了几处位置,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拂菻文字。
其余几个使者围在桌旁,各自落座。
金发碧眼的男使者率先开了口,用的拂菻语,嗓门低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痛快,“公主,咱们万里迢迢跑来大乾,不是来试探大乾虚实的吗?何必这么低声下气?”
赤发棕眼的雀斑女子也接了话茬,附和道:“是啊公主,方才金銮殿上,那些大乾官员看咱们的眼神,跟看猴似的。大乾皇帝也就问了那么几句,连个宴席都没设,就让咱们回驿馆歇着。这哪是待客之道?分明是没把咱们拂菻放在眼里!”
黑发灰眼的女子闻言,皱了皱眉,开口替狄奥多拉说话:“你们急什么?公主自然有公主的考量,大乾是东方第一大国,人口千万,兵力雄厚,物产丰饶,咱们拂菻隔着万里之遥,贸然摆出姿态,能讨到什么好处?”
“可咱们来之前,皇帝交代得清楚。”
金发碧眼的男使者梗着脖子,“要咱们摸清大乾的底细,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传闻中那么强。若是外强中干,往后商路上,咱们拂菻就能多占几分利。若是真强,那便另说,可眼下连个试探都没有,光递国书说好话,能看出什么来?”
“谁说没有试探?”
狄奥多拉终于开了口。
她靠在椅背上,碧色的眼睛在灯下泛着一层浅光,语气不急不躁:“大乾有句话,叫先礼后兵。咱们刚到大乾京城,人生地不熟,贸然露了底牌,反倒让人摸清咱们的虚实。先客客气气递国书、说好话,让他们觉得拂菻不过是远道来朝的小国。等他们放松了警惕,咱们再出难题,才能看出大乾真正的成色!”
几个使者对视了一眼。
“公主的意思是……”
“明日,大乾皇帝还会召见。”
狄奥多拉道,“到时候,咱们就不光说好话了,得给他们出几道难题!”
“什么难题?”
金发碧眼的男使者来了精神。
狄奥多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大乾东南沿海的位置,“大乾的东南沿海,常有海寇出没,这事大乾朝廷未必不知道,可他们的水师主要布防在近海,远洋的掌控力有限。咱们拂菻的商船,走的是波斯、天竺、南洋这条线。如果咱们提出,要在大乾东南沿海设立拂菻商栈,要求大乾提供水师护航,他们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
金发碧眼的男使者皱了皱眉,“大乾未必肯答应,让外邦在自家沿海设商栈,还要派水师护航,这等于是把海防的底交给外人啊。”
“这只是第一步,一点点放宽条件,试探出大乾水师的能力。”
狄奥多拉道:“若大乾水师空虚,那咱们就有话说了,大乾连商路安全都保障不了,还谈什么天朝上国?往后拂菻跟大乾的商路,凭什么要受大乾的规矩?”
赤发棕眼的雀斑女子眼睛一亮:“这招好,先探出大乾的底!”
“还不止这一条。”
狄奥多拉转身,又走到舆图另一侧,手指点在大乾与月氏交界的西北方向:
“大乾与月氏开通了商路,商队从雁山关出关,经北桓旧地到月氏王城。”
“这条线,中间经过北桓。”
“如今北桓虽然向大乾称臣,可到底不是大乾的直属州府。”
“咱们可以提出,拂菻的商队要借道这条商路,要求大乾提供护送,还要大乾与北桓协调,保证拂菻商队的安全。”
“大乾若答应,就得替拂菻去压北桓,北桓刚归附,未必肯让外人随便过境。”
“若是不答应,那大乾与月氏的商路,就不是谁都能走的。”
“消息传出去,西边那些国家,谁还信大乾通商天下的话?”
黑发灰眼的女子听完,点了点头:“这两条,确实都是难题,不过公主,咱们也得留一手。万一真把大乾惹急了,拂菻隔着万里,可没法跟大乾硬碰硬。”
“所以才要客气。”
狄奥多拉道:“先递国书,说尽好话,把姿态放低。等出了难题,大乾就算不痛快,也不好当场翻脸。咱们要的就是看他们的反应。是痛快答应,还是推三阻四,还是恼羞成怒,每一种反应,都能看出大乾的底细。”
“咱们该如何出题?”
金发碧眼的男使者问。
“明日等大乾皇帝召见,我自有安排。”
狄奥多拉在桌边重新坐下,碧色的眼睛扫过几个随从,“你们几个,明日少说话,多听多看。大乾朝堂上那些官员,谁要是出头,就记下来!”
“是。”
几个使者齐齐应下。
狄奥多拉微微颔首,又起身来到窗外看去。
驿馆的院子里,大乾的兵士正在巡逻。
远处的皇城方向,隐约能看见几座宫殿的飞檐,在暮色里勾勒出沉沉的轮廓。
大乾。
天朝上国。
这四个字,在拂菻的传闻里传了十几年。
西边那些国家,提起东方的大乾,都说地大物博、兵甲百万、物产丰饶。
可传闻终究是传闻,没有亲眼见过,谁也不知道真假。
她此行来大乾,就是要亲眼看看。
看看这个东方大国,到底有多少斤两!
“明日。”
狄奥多拉轻声说了一句拂菻语,“倒要看看大乾是什么成色!”(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