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F/A-18战斗机的驾驶舱不需要钥匙,只要解锁座舱盖的开关,就能打开。他也知道夜航训练的时候,会有几架飞机保持待命状态,燃油加满,氧气系统开启。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
凌晨五点,天色微亮。两架F/A-18战斗机停在弹射器旁边,座舱盖关着,但解锁开关在机身的左侧。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摸索着找到了开关。
咔嗒一声,座舱盖弹开了一条缝。他把盖子推开,爬进驾驶舱,坐在弹射座椅上。他的工装服太厚了,差点卡住,他硬挤了进去。他系好安全带,关闭座舱盖,打开了航电系统。
屏幕亮了起来,导航系统自检正常,燃油存量显示百分之九十五,发动机状态待机。他推下油门,两台F414-GE-400涡扇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尾喷口喷出淡蓝色的火焰。整个飞行甲板开始震动。
在舰岛上层值班的人员听到发动机的声音,低头一看,看到了一架无人授权的战机正在预热。
他们愣住了,然后抓起对讲机。“舰桥!一架大黄蜂在弹射器位置上启动发动机!没有飞行员授权!重复,没有飞行员授权!”
本杰孙没有等他们反应。他把推力推到最大,释放刹车。飞机在弹射器的牵引下猛地向前冲去,加速度把他死死地压在座椅上。
弹射器活塞以每秒几十米的速度把飞机推向舰首,两秒后,飞机离开了甲板,冲进了晨曦中。他没有拉起操纵杆,飞机贴着海平面飞行,高度不到五十米。
雷达在低空很难捕捉到目标,富兰克林号的舰载雷达盲区高度是一百米。他在盲区里飞,一直飞到富兰克林号的雷达覆盖范围之外。
身后的航母上,警报声此起彼伏。对讲机里乱成一团。“一架战斗机被偷走了!”“是谁?”“不知道!”“航向?航向东南!”“联系珍珠港,让他们起飞拦截!”但本杰孙不需要飞很远。
他只需要飞到夏威夷大岛北侧的无人海岸线,那里有一片荒滩,退潮的时候沙滩很硬,可以勉强降落。他有足够的燃油飞到那里。他把航向设定为东北,高度保持在三十米。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把遮光板拉下来。
他在想,牛奶里的冰毒已经进入了几百个人的身体。那些人的肾脏、肝脏、心脏会慢慢地、不可逆地走向衰竭。
他吸了一口气,把操纵杆握得更紧。
半天后,富兰克林号。
舰长站在舰桥里,面色铁青。副舰长在旁边低声说。“舰长,医务室的初步报告出来了。早餐的牛奶里检出了甲基苯丙胺,浓度很高。
初步统计,至少有八百人饮用了被污染的牛奶,其中包括代表团的三百多名运动员。军医说,这种高浓度的甲基苯丙胺不会致死,但会对肾脏和肝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几个月后,这些人会出现肾衰竭、肝硬化、心肌病。我们没有办法在舰上做透析,更没有器官可以移植。这些人的健康已经毁了。”
舰长的嘴唇在抖。“多少人?”
“八百多人。加上代表团,可能超过一千二百人。”
一千二百人。这艘航母的人员总数是五千八百人,一千二百人占了超过五分之一。
五分之一的人会在几个月内变成慢性病人,需要长期透析、长期服药、长期住院。那些人的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他们不会知道原因。他们只会知道,自己的身体垮了。
舰长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大海。那架被偷走的F/A-18已经消失在天际线里。他不知道那个偷飞机的人是谁,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艘航母完了。不是沉了,是废了。那些要去龙国参加军运会的运动员废了,米国军运会的代表团废了,这艘船的使命废了。
本杰孙把飞机降落在夏威夷大岛北侧的荒滩上。沙滩很软,轮胎陷进了沙子里,机头擦到了地面,座舱盖被震开了。他从驾驶舱里爬出来,跳在沙滩上,双腿发软,跪在了地上。
他喘了几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把工装服脱下来,塞进背包里。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件花衬衫和一条短裤,换上了。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游客,在夏威夷度假的游客。
他走向公路,伸出大拇指。一辆皮卡停下来,里面坐着一个当地老头,皮肤晒得黝黑,戴着一顶草帽。
“去哪?”老头用浓重的口音问。
“希洛。随便哪个方向,离开这里就行。”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了下头。本杰孙翻进副驾驶座,皮卡在乡间公路上颠簸着远去。后视镜里,那架陷在沙滩里的战斗机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后面。
富兰克林号上,广播再次响起。“所有人员注意,舰上发生蓄意破坏事件。被污染的牛奶已封存,请所有饮用过早餐牛奶的人员立即到医务室报到,接受体检。重复,请所有饮用过早餐牛奶的人员立即到医务室报到。”
几百个人挤在医务室门口,走廊里排着长队。代表团的一个年轻运动员坐在椅子上,他的教练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军医看着化验单上的数据,知道这个士兵的肾脏已经受损了。三个月后,这个年轻人的肌酐水平会飙升,尿素氮会超标,肾脏会慢慢停止工作。没有什么能逆转。毒品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军医:“你还能活。但你不能再参加任何训练了。你的肾脏撑不住高强度的训练和比赛。”
在另一个舱室里,一个老水兵躺在床上,手捂着腹部,脸色发白。他的肝脏在疼,不是剧痛,是那种持续的、闷闷的、让人无法忽视的钝痛。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但他不敢想。他是这艘航母上服役时间最长的轮机兵,再过六个月就要退休了。他要回家,去钓鱼,去陪孙子。现在,他要在医院里做肝活检,等诊断结果,然后开始漫长的治疗。他不知道自己的肝还能撑多久。
舰长在舰桥里签署了一份报告。报告的内容是:“富兰克林号遭遇蓄意破坏。主要损失如下:
一,约一千二百名舰员及军运会代表团成员摄入甲基苯丙胺,预计三个月后出现大范围肾功能衰竭和肝功能损伤,所有受影响人员需撤离舰艇并接受长期医疗。代表团参赛资格将全部取消。
二,两台弹射器液压系统受损,修复需两个月。
三,雷达导航数据被篡改,已恢复,但系统可靠性存疑。
四,部分弹药疑似被破坏,需全部卸载检查。舰艇战斗力预计在未来六个月内无法恢复。”
他签了字,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拿起电话,拨了太平洋舰队司令部的号码。电话接通了,他没有寒暄,只说了一句。“富兰克林号需要返港。永久性损伤。军运会代表团完了。至少一年。”
对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确认。收到。”
电话挂了。舰长放下听筒,靠在墙上。他的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壁板,冷意透过制服渗进皮肤。
本杰孙的皮卡开到了希洛市。他下车,谢了老头,走进一家汽车旅馆,用现金开了一间房。
他坐在床上,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任务完成。富兰克林号废了。米国军运会代表团也废了。”
对方说。“你怎么样?”
“没事。回国。安排一下。”
“好。”
电话挂了。本杰孙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只是在想那艘航母。那艘航母上的一千二百个人,几个月后会开始经历肾衰竭的过程。他们会呕吐,会浮肿,会血压升高,会浑身乏力。
他们会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就是战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