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两侧的雪景飞速倒退。
灰白色的旷野在车窗外铺展开来，像一幅永远望不到尽头的画卷。
何承政瘫在后座，胸口剧烈起伏。
他回头看了一眼——别墅已经消失在视野里，那些黑衣人也早已不见踪影。
暂时安全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恐惧都吐出去。
然后低头，看着手里那部手机。
这部手机，已经被父亲定位了，怕是不能用了。
想着。何承政摇下车窗，毫不犹豫的将手机抛了出去。
沈涅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冷笑了一声。
何承政关上窗，看向前面开车的女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沈涅笑了笑：“你应该猜到了吧？”
何承政思索片刻，问：“你和告诉我真相的那个人，是不是一伙的？”
“是。”沈涅说。
“为什么帮我？”
沈涅偏过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我现在带你去见他，”她说，“到时候，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何承政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苍茫的雪原上，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今天早晨，餐厅里，父亲递过来的那碗粥。
“天冷了，多穿点。”
“早点休息。”
“上位者要足够冷酷。”
那些话，此刻听来，字字如刀。
都说虎毒不食子。
可他何无右，连自己亲生儿子的心脏都要挖。
更让何承政恨的是，刚才，那些人……
甚至下了死手！
没有父亲的命令，他们绝不敢下死手。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父亲为了心脏，下令除掉自己！
何承政的拳头渐渐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那张曾经对父亲充满崇拜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这滋味不好受吧？”沈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何承政愣了一下，却没回答。
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过了许久，何承政才开口：“你们……要对付我父亲，所以才帮我，是吧？”
“是。”沈涅也不藏着掖着。
“我可以帮你们。”
“哦？”沈涅笑了：“帮我们？”
“对！”何承政咬牙道：“既然他想让我死，那……我还顾及什么父子之情？！”
“他只要活着，我就永无宁日。”
何承政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决，“我帮你们对付他！只要你们保证我的安全！怎么样？”
何承政此刻，像是终于抓住了那一根稻草。
沈涅再次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放心，”沈涅说，声音轻得像雪落在雪上，“我们保证，你绝对不会被你父亲抓到。”
“绝对。”
何承政点了点头，“但愿……你们说话算话，不会让我失望。”
……
别墅区。
高阳和张辽站在车子边上。
适才，那些黑衣人已经全部撤退了。
并不是说两人的战斗力有多强，能够打退那么多人。
而是双方的目的，根本就不一样。
黑衣人的目的，只是为了抓何承政，又不是和高阳等人拼个你死我活。
所以任务失败后，自然不会多逗留。
“老大，”张辽喘着粗气：“他们……全都走了。”
“嗯。”
张辽道：“这次，咱们麻烦大了。”
张辽担忧的是，两人破坏了何无右的计划。
就算何无右现在是晋升关键期，不好惹麻烦，
明面上，暂时不能对身为警察的两人如何。
但他那种地位的人，只要随随便便几句话，就可以决定两人的去留。
一旦两人被“辞退”或者“休假”，到时候，何无右有一万种办法报复。
高阳扭过头，看了张辽一眼：“行啊小子，有进步了。”
张辽收起枪，道：“这不是熟能生巧么？”
高阳拍了拍张辽的肩膀：“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他伸手指了指上面：“何无右，暂时动不了我们。”
“动不了？”张辽皱眉：“什么意思？”
高阳拉开车门上车，道：“我说没事，就没事。”
“你当乔建中吃素的？三十多岁就当局长，你觉得……他简单么？”
张辽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乔建中会那么好心？”
“是，我知道这人嫉恶如仇，不讲规矩。”
“但，就算是他，在何无右面前，也不过是个小虾米吧？”
高阳没再解释，只是笑了笑：“你看着就知道了。”
……
局长办公室。
“嗯，好，放心，不会有事的。”
“嗯，就这样。”
乔建中挂了电话，放下手机，自顾自的点了一根烟。
其实高阳猜的不错。
只要有乔建中在，他和张辽，就暂时是安全的。
乔建中调来浮岛市，表面上是正常轮岗。
真正的原因，只有乔建中自己和电话那头的那个人知道——
何无右要上去了，但，有人不想让他上去。
而高阳这些人，恰好成了那根能扎进何无右肉里的刺。
乔建中不是周正国。
周正国会劝高阳“差不多就行了”，会告诉他“及时抽身是智慧”。
但乔建中不会。
因为他来这儿，本来就不是为了安安稳稳坐这把椅子。
他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扳倒何无右。
派他来的那个人，虽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但至少，也不是什么坏人。
他和何无右斗了十几年，也盯了何无右十几年。
如今，眼看着何无右要迈过那道槛，急得整夜睡不着。
恰好，浮岛市出了个数字杀手。
恰好，高阳他们又咬着何无右这条线不放。
于是，乔建中被调来了。
上面给乔建中的任务很简单——保护高阳，别让他被拿下，别让他闭嘴。
至于高阳能查到哪一步，能把何无右拖到什么境地——
那是意外之喜。
本来，这件事是个危险的差事，没有人愿意来。
但正如周正国所说，乔建中是个正义感十足，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在得知了种种之后——
乔建中纠结了一整天，最终，还是正义感压倒了自保的心思。
所以乔建中自告奋勇，选择来到浮岛市。
只是，乔建中背后的那人也不曾想到……
不久后，数字杀手引出的乱子，竟会如此之大。
那根本——是一个不可控的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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