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
“就是……就是这些了。”何承政艰难的喘息着。
江烬按下屏幕上的录像停止键,随后把手机收回口袋。
此刻,何承政瘫在地上,双腿的血还在流,黏在水泥地上,渐渐结成冰。
他大口喘着气,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该说的……我真的全都说了……”
他艰难地仰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江烬,眼底翻涌着绝望与哀求。
“我什么……什么都说了……我还可以作证人,帮你们对付我父亲……真的……我可以……”
江烬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面具下传出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抱歉,我不需要……证人。”
何承政愣住,心里咯噔一声。
“我……就是证人。”
“那晚的一切……我……亲眼看到的……亲身……经历的。”
“复仇……在我,我必……报应。”
这段出自圣经中的话,从江烬的口中说出来,显得格外的讽刺。
这句话是神说的,意思很清楚:你不必复仇,神会帮你申冤。
但潜台词却是:凡人没有资格复仇申冤,只有神才有裁决的权利。
只有神,才有权利降下报应。
可是有一天,神明不再灵验,对凡人的苦难和炼狱视而不见时……
那么,江烬就亲自说出并兑现这句话。
“你……”何承政呆呆地看着那张面具,看着面具背后没有一丝活人温度的眼睛。
他渐渐意识到了什么——
“不……我已经说了……”
“我什么都告诉你了……”
沈涅站在一旁,从大衣口袋里缓缓取出一把剔骨刀。
刀锋仍旧是那般的锋利,明亮。
当初,她就是用这把刀,完成了第一幅艺术品,那震撼人心的“画展”。
沈涅垂下眼,将刀锋在指腹上轻轻一刮——
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试一幅画该从何处落笔。
烂尾楼外,风声呜咽,枯草伏地。
苍白的日光,照着这具裸露的混凝土骨架,将里面的一切都吞没在阴影之中。
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闷响,被风撕碎,散在旷野里,再也拼不完整。
……
半个小时后。
江烬和沈涅从烂尾楼里走出来。
冷风呼啸着,渐渐吹散了两人身上那刺鼻的血腥味。
寒风中,两人相视而立,久久无言。
过了很久,沈涅才轻声开口。
“就差最后一步了。”
她的声音仍旧那么的轻柔,虚弱。
轻得像雪落在雪上。
江烬点了点头,面具下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是啊……一切……就快……结束了。”
沈涅犹豫了一下,道:“其实我哥……”
江烬脚步一顿。
沈涅垂了垂眼,轻声道,“你出事之后,我哥其实调查过江家的事,查了很久。”
江烬愣在原地。
“他去找过一些人,问过一些事,可后来……”
沈涅顿了顿,“有人给他寄了一张照片,是他儿子的照片。”
“这些,都是不久前,他曾对我说过的。”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雪沫。
江烬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是个……好大哥。”
“我会……永远记得。”
“如果我哥知道你还活着,”沈涅说,“他一定会很高兴。”
江烬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脸。
面具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他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自己戴着这东西。
手指在面具边缘停了一瞬,随即缓缓垂下。
面具底下,那半张被削去皮肉的脸没有人能看见。
他松了口气。
虽然,他已经没有气了。
“不要……告诉他。”江烬说。
沈涅看着他,看了几秒:“嗯,好。”
江烬重新转过身,面朝着那片灰白的旷野。
沈涅看着那张面具。
面具的嘴角永远挂着那抹弧度,看不清底下是什么表情。
“你想好退路了么?”她问。
江烬沉默了片刻:“想好了。”
沈涅没有再问,只是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江烬说了个谎,他说他想好了退路。
可……哪里还有什么退路。
这具正在腐烂的躯壳,这一百天的倒计时,这场从一开始就没有归途的复仇……
退路,早就烧在那张全家福里了。
云层遮住太阳,雪又开始下了。
细碎,稀疏,从云层的裂缝里飘落下来。
“走吧,做好……准备。”
江烬转过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嗯,会的。”沈涅朝着相反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至于那辆车,已经没有留下来的价值了。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盖住了他们来时的脚印。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留下。
江烬走在公路边缘,低着头。
好在,这片荒野荒无人烟。
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脸上怪异的面具。
也不会有人窥见面具下的秘密。
江烬拿出手机,刚才那段视频,长达十几分钟,全都存在了江烬的手机里。
他打开一个加密的一次性邮箱,将视频文件拖入附件。
收件人:安田。
正文只有一行字——
“剪辑,和之前那些存到一起。”
点击发送。
进度条走完,屏幕上弹出“发送成功”的提示。
江烬暂时不打算,将这些东西发到网上。
因为那根本没有用。
别说严苛的审核机制,导致无法发送。
就算侥幸发出去,也会在几分钟内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就算有人看到了截图、录屏,也会被铺天盖地的“辟谣”和“技术鉴定”淹没。
然后呢?
热搜撤了,话题封了,发帖的账号没了。
一切照旧。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要发在哪儿?
江烬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想到了一個方式。
一个疯狂的方式。
一个不需要依托网络、不需要借助任何平台、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审核的办法。
一个……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真相的方式。
“快了。”江烬在风中喃喃自语,“就快……了。”
再过几天,就是那个特别的日子。
那一天,将会有数不清的人,来到热闹的街头,来到商场,来到大街小巷。
因为那一天,是新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