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们动作利索,把几个闹事的捆了个结结实实,押到一边蹲着。
粥棚前渐渐安静下来。
地上还散落着碎碗破盆,还有几摊触目惊心的血迹,在日光里红得刺眼。
灾民们远远地站着,窃窃私语。
有人认出了谢晓菊,说这是谢将军的妹妹,在粥棚帮忙好些日子了。
也有人认出了华明轩,说这不是华家的少爷吗,怎么在这儿。
有人叹气,“这世道,好人没好报。”
有人摇头,“要不是这位公子挡了一下,那棍子打在姑娘头上,怕是要出人命。”
谢晓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华明轩。
他脸色苍白,眉头皱着,像忍受着巨大的疼痛。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她想起自从认识华明轩以来,他从来没有伤害过自己。
每次都是不求回报的帮助她,信任她。
今日在她最危险时,又替她挡了那一棍。
谢晓菊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青荷跑到近前,看见满地狼藉和地上的血迹,脸都白了。
她蹲下来扶着谢晓菊的肩膀,“小姐,你伤着了没有?”
谢晓菊摇了摇头,“我没有,是华公子,他替我挡了一下……”
青荷看了一眼华明轩,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敢多看,转身对身后跟来的婆子说,“快去禀报夫人,就说粥棚出事了,让人赶紧过来。”
婆子应了一声,提着裙摆小跑着去了。
大夫来得很快,背着药箱,跑得满头大汗。
他蹲下来,看了看华明轩后脑勺的伤口,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把了脉。
沉吟了片刻,转头对方文秉说,“这位公子伤得不轻,后脑受了重击。这里不是诊治的地方,得赶紧抬回去,我施针把淤血散出来,再好好将养。”
方文秉点了点头,让人找了一块门板,小心翼翼地把华明轩抬上去。
谢晓菊站起来,腿有些发软,站不稳,青荷扶住了她。
她看着门板上的华明轩,声音发紧,“他……他会没事的吧?”
大夫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了几分,“姑娘放心,这位公子年轻,底子好,只要淤血散出来,应该没有大碍。”
谢晓菊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跟着门板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粥棚。
粥棚的棚顶被掀了一角,灶台歪了,锅翻了,粥洒了一地,白花花的,混着泥土和碎瓷片,看着格外扎心。
伙计们正在收拾,一个伙计蹲在地上,捧着一把混着泥土的粥,眼眶红红的,嘴里嘟囔着,“这么多人等着吃呢,这一锅粥熬了大半夜,全糟蹋了……”
谢晓菊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地狼藉,想起那些排着长队等粥喝的灾民,饿得连路都走不稳的老人和孩子,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儿。
她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转过头,对青荷说,“让人重新熬粥,别让大家等着。”
青荷愣了一下,“小姐,你的脸色……”
“我没事。”谢晓菊忍着泪意,“粥不能停。停了,那些人今天就要饿肚子。”
她说完,转身跟着大夫走了。
乔晚棠得知消息时,正在和容嘉南商量募捐的章程。
婆子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乔晚棠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色的晕。
容嘉南站了起来,“出事了?”
乔晚棠放下笔,站起来,面色还算镇定,可眼底已经有了急色。
她对容嘉南说了句“容公子稍坐,我去去就来”,便带着丫鬟匆匆出了门。
容嘉南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也跟着走了出去。
他吩咐身边的随从,“去查查,谢家哪个粥棚出了事,闹事的是什么人,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随从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马车一路疾驰,乔晚棠到了粥棚时,已经接近午时。
粥棚收拾得差不多了,灶台重新垒好了,锅也重新架上了。
伙计们正忙着熬粥,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周氏也赶来这边,站在粥棚里,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看见乔晚棠,快步走过来,“棠儿,你来了!晓菊没事,是华家那小子挡了一下,伤得不轻。”
乔晚棠点了点头,“晓菊呢?”
周氏往旁边一指,“在那边。”
谢晓菊看着华家人把华明轩接走后,就回来了。
一直坐在粥棚旁边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可她不哭了,就那么坐着,望着对面那堵灰扑扑的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晚棠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谢晓菊的肩膀抖了一下,转过头来,看见是三嫂,嘴唇瘪了瘪,眼泪又涌了上来,可她忍住了,没有哭出来。
“嫂子,华明轩他……”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含着沙子。
乔晚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了。大夫说没有大碍,淤血散出来就好了。你别太担心。”
谢晓菊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三嫂,你说他为什么要替我挡?我们两家……”
乔晚棠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心疼。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谢晓菊揽得更紧了一些。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或者说,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乔晚棠在粥棚待了小半个时辰,把事情都安顿好了,才带着谢晓菊回了府。
周氏没有跟回来,她说要在粥棚盯着,怕再出事。
乔晚棠拗不过她,只好让方文秉留了几个护卫在那里,又嘱咐了伙计们几句,才上了马车。
回府的路上,谢晓菊一直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晚棠也没有说话,她在想另一件事。
粥棚有人闹事,打砸抢,还动了手,差点出了人命。
这不是普通的因为插队引发的冲突。
那几个人手里有棍棒,分工明确,出手狠辣,不像是饿了几天的灾民,倒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她想得更深一些。
如果那根棍子真的打在了晓菊的后脑勺上,会怎么样?
晓菊可能会死,可能会重伤,无论如何,谢家都会大乱。
她这个当家主母,势必要放下手里所有的事,去照顾晓菊,去处理这一摊子烂事。
粥棚还管不管?商户募捐的事还顾不顾?那些等着牌匾的商户,谁去对接?那些等着喝粥的灾民,谁去管?
一环扣一环,一个人倒了,整条链子就断了。
而且,杜大人的折子还没递上去,募捐的事八字还没一撇。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谢家出了事,这件事十有八九就要搁浅。
她虽没有证据,可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