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藤?!
这便是通天藤?听了狐狸姥爷的话,秦宣的目光被石柱上的青色藤蔓牢牢吸引住,在群仙汇聚的古玉京,这三大神物,乃是有记载以来,最古老的先天之物。
这时,他又念及「通天」这一道号。
虽说此地非是印象中的洪荒世界,但有一丝相似之处,也够让人惊心的了。毕竟,这是洪荒圣人名号,实在令人敬畏。
於是,在谷老头疑惑的目光下,秦宣没有应他的话,而是盘坐在石柱之前,双目紧闭。
他在心中默念:「弟子与圣人姥爷,界隔重渊,星汉不通。但道无疆域,心有灵犀。今日缘法近在眼前,如灯照夜,弟子不揣微末,敢借圣人道号一用,承法脉以立心。」
他又发下宏愿:「弟子欲效仿圣人,求问大道,探玄元之旨,究性命之源。若获一隙之明,当兴一方道统,有教无类,择取良善,钟磬宣真,聚缘度人。」
就在这时,石林之内,清浊分辨。
缕缕清气,萦绕秦宣周身,如仙衣空灵,弥漫五色之光!
狐狸姥爷苍老的面孔上,首次露出惊色,不知所以。看向眼前这青年时,如坠烟云,什麽生死因果,道统法脉,再也看不透了。
只见石柱之内,通天藤竟生感应。
无需秦宣伸手试探,它沿着虚空攀爬,触及秦宣手腕,不似之前那般退避,竟如手环一般,缠绕上去,接着,虚空中的异象消失,缠绕在他手腕上的藤蔓,也隐去了痕迹。
媚儿惊喜不已:「姥爷,秦公子成了吗?」
谷老头掩去几许失落,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待秦宣睁开眼时,他才开口:「你方才做了什麽?」
秦宣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十分坦诚:「我觉得这个道号意义非凡,以我现在微末的道行难以承受,於是立志追索大道,也求一个缘法。」
「然後...」
「通天藤有灵,好像同意了。」
谷老头眼角微抽,心情说不出的复杂。他辛苦照料漫长岁月,结果,被几句话就骗走了」。
不知为何,他又朝自家孙女看了一眼。
谷老头不想再问通天藤的事,朝着秦宣一伸手:「舍利呢?」
「给。」秦宣毫不犹豫,将血舍利交在谷老头手中。
见他如此利落,狐狸姥爷颜色和缓,解释道:「这舍利你拿在身上,会被西方教一直追杀,得了也没有多少好处,就留在我这里。」
秦宣没有意见,血舍利显然是不及通天藤的。
他应了一声,望着舍利问道:「姥爷,那冥狱下方的佛,是什麽来历。为何这舍利中,会存有妖力。西方教的人像是不知情,而消业寺的人却知道。」
谷老头微微皱眉,不太想与他讲。
却还是说道:「在太古第三量劫,佛魔之劫中,魔圣出世,制造巨大杀业,西方教顺势而起,欲从魔圣手中摘取功德。他们的斗争,打入黄泉河,引发变数,使得忘川改道,导致生灵涂炭。」
「西方教两位佛陀,因此入了轮回。」
「他们死後,须弥灯失去掌控,从灵山中跑了出来,自称佛主,创下了消业寺。」
「啊?!」
秦宣闻言一愣,想到摩萨禅师说,消业寺有一件重宝,难道就是须弥灯?!
「那消业寺佛主,便是须弥灯所化?」
「不是。」
谷老头道:「他不是须弥灯本体,而是须弥灯的灯芯,没有他,须弥灯就不会亮,所以,自称燃灯。」
「西方教十二品莲台有损,没有绝对把握拿下他,只好将他从西牛贺州赶到北俱芦州,正好恶心北冥大泽中的天妖府,坏一坏妖庭的气数。」
「消业寺知道秘密更多,那是因为须弥灯早就在灵山,目睹了一切变故,比当下西方教两位教主、灵山如来,知道的要多。」
原来消业寺是这般根脚。
可是,秦宣在西方教的事上,着实有些模糊:「太古时的两位佛陀已入轮回,怎麽听着与现在的两位教主,像是还有关系?」
谷老头呵呵一声:「这两人本就欠下海量功德,又搞出一场大灾。便发下大宏愿,要把功德还上,否则形神俱灭。於是入了九幽轮回後,洗去了劫气,再度回返。」
「这两位教主可没那麽蠢笨,他们有意为之,借着魔圣故意下场应劫,以这种招数,钻了天地规则动乱时的空子,安然渡过乱古,以此谋算大世。」
「那如来呢...」秦宣问出心底最大困惑:「我曾看到一位叫马阁的人留言,他说佛魔浩劫,雀离寺被毁,如来为妖所杀,这又是什麽时候的事?」
狐狸姥爷听罢,表情微微一变。
他知晓佛道诸多隐秘,见了秦宣展露的天赋後,愿意为他讲述。可偏偏在此事上,他讳莫如深,一个字也不愿吐露。
秦宣见状,又望向弥伏天遁走的方向,语气凝重:「未来的局势,果真如弥伏天所说吗?」
沉默中的狐狸姥爷嗤笑一声:「他的话你听进三分就够了,就算他背後的主人真的还活着,也不敢如此狂悖。乱古之时,超脱轮回的劫外之仙以不同形式凋零,但是生是死,其实不好料定。就比如,你不去罗天八景道场,便不知道祖的情况。」
「当下,为何各大道统要争,便是大世中存在超脱的机会,这是各家共识。」
「乾坤未定,现在说什麽都太早。」
「这弥伏天口出狂言,不过是想证明,他没有选错。」
谷姥爷的一番话,让秦宣心中的一丝郁气瞬间转为斗志。
是啊,各家在争,寂天背後的人在争,那我也能争!
谷姥爷看向九幽虚境深处:「这弥伏天本是中州罗伞道人,三十三寂天中,有人是被迫参与,而有些人,则是主动的。被迫的那些人,是在渡天仙劫时失败,被龙鬼吞噬,为了转劫求存,求虚鬼入体,才道入寂天。」
「而这罗伞道人,在三界大劫前,为求自保,主动道入寂天。」
「他已经失败过一次,又被镇压了许多年,心中不甘、怨念自然不小。连你这样的小辈,他都要威胁一下。放在乱古时,他可做不出这等不要面皮的事。」
秦宣觉得,狐狸姥爷说的应该是真的,并非自我安慰。
他在冥狱中,於弥伏天脱困时,的确看到过一柄巨伞出现。
中州,罗伞道人。
这名动太古的人物,比灌江山祖师差远了,只会嘴上凶狠,其实是个投敌的胆小鬼。
秦宣收回目光,又想到冥狱下的腐朽之佛。
或许,那佛与被妖所杀的如来有关,谷姥爷没有回答,一直在回避此事。
想了想,还是不打听了。
他走到池潭中央的石柱前,朝谷姥爷看去,老人点了点头,他便靠着与通天藤的联系,破开石柱,将一抹绿光收入华池小天地。
通天藤自有灵性,一入华池,便来到黑色小花身边。
黑色小花比较淡定,突然冒出这样的先天神物,将瓶瓶吓了一跳。
通天藤方才种入华池,秦宣脑海古镜中修炼而来的大月亮便快速损耗。
接着...
他感受到虚幻的藤蔓毫无着力的朝虚空中攀爬,令他的心神,可以随着藤蔓,轻松感应虚空。往日很难接触到的仙灵气,瞬间攫取下来!
通天藤原本在石中,未曾紮根。
现在,才算有了根脚。
它藉助秦宣对大道的感应,在虚空中吞噬仙灵气自行生长,同时,也将一部分仙灵气反哺给了秦宣。
这种感觉,与往日元婴自动修炼神似。
让大乘真君渴望的仙灵气,如今不必他操心,丝丝缕缕,不断进入体内。
什麽叫古玉京先天神物!
秦宣有种晕乎乎的感觉,感觉自己的成仙计划,又要有变。似乎,不用等到功德反馈了。
他暗暗吸气,平复心情,避免太膨胀。
媚儿没有打扰他,转头对谷老头道:「姥爷,这弥伏山凶险得很,我们一道出去吧。」
谷老头摆了摆衣袖:「你们自去。」
接着,又对媚儿叮嘱:「你回去谷中修炼,不要乱跑。」
「哦。」狐少女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如今知道姥爷还活着,她心情大变,又不想听他老人家的话了。
谷老头沉心在血舍利中,秦宣正感悟通天藤的奇妙。
媚儿待了一会儿,有了闲情,便开始打量石林中的石柱,除了通天藤这一石柱,其余石柱内部都如水晶一般,可以神识穿透。
里面多是小飞虫,千奇百怪,不知是否还活着。
不得姥爷的话,她不敢乱动,生怕触及弥伏山中的禁忌。
感受着阴龙气息,她瞧着瞧着,忽然发出一道惊疑声。
秦宣也在这时睁开了眼:「怎麽了?」
媚儿双目睁大,惊奇地朝石柱中一指:「这里边很不同,有一只红毛怪物。」
红毛怪物?
那没事,不是邪恶老桑树就好。
秦宣闪身来到媚儿身边,神念探了进去。石柱之中,果真是红毛怪物,他长满红发,宛如猿猴,给人一种不祥之感。
咦?!
秦宣起先还以为是袁指导,可定睛一瞧,发现他红毛下,还有极为熟悉的衣衫,接
着,更为熟悉的气息涌来。秦宣整个人宕机在原地。
不是吧!
付大能~!!
秦宣讶然,仔细打量红毛下的面孔,果真是老付。怎麽搞成了这副样子,不是才出孔雀秘境吗,怎又跑来了这九幽弥伏山中。
他参不透付大能的命格。
命途多舛已不能形容了。
「老付、付兄~!」
秦宣传声呼喊,付大能没有回应,好似听不见,又似进入一种难言的沉睡状态。一旁的狐少女更惊讶,没想到秦宣与这石柱中的怪物」,竟是认识的。
秦宣将老付之事,和盘托出。
小狐狸听完,表情变得古怪,憋了一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要笑,你这样是不礼貌的。」
「哦。」
秦宣拍了拍石柱,叹道:「付兄,天将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付兄,你能听见吗?」
他犹豫着,要不要将石柱破开。
这时,狐狸姥爷走了过来,他微微眯眼,盯着付大能那一身红毛看了许久。
秦宣没有轻举妄动,他想请教。
谷老头直接开口:「不要动他,这是他的机缘,但是,亦有很大概率因此而死。你身上,可有舍利?」
「有。」
秦宣拿出了一颗舍利子,自然远不如血舍利。
这是当初在盘关江钓图中,从弘戒和尚身上赚来的,说是高僧圆寂所留。
谷老头接来一看,微微摇头,这颗舍利,显然很普通。
他屈手一弹,使得舍利没入石柱中,那舍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开,被付大能自主吸收。随即,与红毛携带的妖力,两相抗衡。
「将他带走,找个深海,丢下去。」
「为何?」
「他身具火相,使其入渊下,水火调剂,以净心火。你帮不了他,叫他随缘吧。」
谷姥爷话罢,转身便走。
「付兄啊,只能祝你好运了。」
秦宣将付大能藏身的石柱直接收入灵吉洞府,谷姥爷说要入水,便暂时放在洞府的大湖之内。
做好这一切後,秦宣没有立刻离开。
因为外界的虚鬼邪物,忽然骚动起来,使得整个弥伏山危机四伏。
不过,虚鬼们没有越界。
它们不敢靠近弥伏天的道场。
见外界生变,秦宣便与媚儿安心在这里打坐修行。
金背童子被神雷轰杀後第三百日。
弥伏山终於再度平静下来,秦宣向狐狸姥爷告别,带着媚儿以先前的法子,小心翼翼离开了九幽虚境范围。从弥伏山中遁出时,二人长舒了一口气。
狐少女蒙着面,露在外边的眼睛总怀着笑意。
姥爷活蹦乱跳,秦宣又在身边,哪怕在九幽忘川之畔,她也觉得整个世界都很美好。
来到渡口,媚儿付了二十两冥钱,这是来时的两倍。
「为何返程更贵?」
上了船,秦宣问起。
媚儿本想说,就是这般规矩。沉默的摆渡老人,却抢先接上话,空洞无瞳的眼睛,望向秦宣:「年轻人,世上最难走的便是回头路。」
「有道理。」
渡忘川的时候,还有选择,可以临时改变主意。
返程时,不坐船,那就永远与此地的虚鬼为邻。
因为辟邪神符发威,他们过河时虽碰上了更多邪物,却安然无恙。
等回到对岸後,二人相视一笑。
此时的心情,已截然不同。
没等他们说几句贴心话,秦宣转过头来,忽然发现,正有人等候在渡口。待他上岸,方才迈步而来。
他着一身笔挺的灰色长衫,袖口不见一丝褶皱。银灰鬓角也梳得齐整,最引人注目的,乃是眉心处的那道刀刻,望之不怒自威。
在这中年人身後,还有三人,其中一人文士打扮,手持朱笔。
後方立着一男一女,分着颜色鲜明的黑白差服。
中年人伸手阻住後方三人脚步,他踏过忘川众生之念,独自来到秦宣面前。
黑沉沉的眼珠,落在秦宣身上,好生打量了一番:「道友。」
他抬手作揖,秦宣连忙回礼:「道友。」
中年人笑问:「道友在冥狱发令,却非是我阴廷之人吧。」
李鬼碰到李轨,自然不能再装。
这阴廷之人态度温和,秦宣歉意一笑,抱拳道:「在下是东土修士,出於无奈才借了身份。不过,我对阴廷无有半分恶意,与那些鬼蜮生灵才是对头。」
中年人轻轻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令牌。
与媚儿那块不同。
这块令牌上方,烙刻着一座冥城。
秦宣在中年人的示意下,略有迟疑,还是接了过来:「这...」
中年人打断了他的话,反问道:「小友可是灵宝一脉链气士?」
这有暴露根脚的风险,但秦宣还是点了点头,对方这样问,应该已经知道了:「不知道友有何嘱咐?」
中年见状,更为和气:「有了这块令牌,便能以阴廷中人的身份行走,小友善用此令,不要损了阴德便好。」
他笑着解释了一下:「小友在铁围城中援手,便以此相谢。」
这牵强的理由,秦宣是不信的。
但是,不等秦宣回话,中年的身影突兀从眼前淡去,他只是为了打一个照面,甚至送出令牌,可能都是临时起意的。
中年人退走後,余下三人也朝秦宣作揖告别。
他们都如鬼影一般,消失得极为突然。
这很符合阴廷的画风。
媚儿目露异彩:「公子,这块令牌的权限很高,也许能调动冥土阴兵。」
「你可认识他们?」
「不认识,第一次见到呢。」
秦宣摩挲着冰凉的令牌,猜测道:「也许,阴廷这些人,是看了三祖的面子。听说三祖为了化解灾劫,合道九幽,而我又是灵宝一脉的弟子。」
「不是。」
媚儿语气笃定:「灵宝一脉的弟子多着呢,旁人怎没有阴廷中的大人物青睐?」
「公子,你要不要去酆都城,我想给你花钱。」
她拿起了自己的荷包。
「不去,你说话怪怪的,好似我吃软饭一样。」
秦老祖一生,不弱於人。
媚儿笑道:「那你有冥钱吗?」
「没有。」
「公子你不仅没有,还欠姥爷一百两没有还。」
瞧见小狐狸有些得意,恢复了往日灵动,秦宣朝她伸出一只手:「你借我一百两,我先还给姥爷。欠人钱,总是不自在。」
「不借。」媚儿笑道:「姥爷说,要让你一直欠着。」
「奸商!」
秦宣对狐狸姥爷的印象方才转好,这时又与胡师爷、袁指导等人画上等号。
秦宣没有花小狐狸的冥钱。
因为谷姥爷已经寻见,她便要继续待在九幽,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媚儿领路,带秦宣去了近处的枉死城,在那里,通过类似鬼门的漆黑门户,二人返回了第三阴城。秦宣走过一遍,无需媚儿指路,便来到阴城中的灰坊。
在灰坊的次殿中,见到了诸多马面阴差。
秦宣拿出了摩萨禅师的木牌,还有自己接下的悬赏令牌,试一试能否换出十二品莲子与古佛舍利。
马脸阴差主要检查摩萨禅师的那块木牌。
他发现,上方并无摩萨禅师留下的刻字。
此事他可以管,可以不管。
马脸阴差打量了秦宣一眼,他知道这木牌来路不正,多半是杀人夺宝的戏码。可东西保管在阴城,对於这种不按规矩来的,他收点好处是应该的。
於是,冲着秦宣摇头,马脸拉得很长,正想拿捏一番。
但话还没有出口,秦宣掏出了中年人给的那块阴廷黑令。
霎时间...
马脸阴差变了脸色,他看清令牌之後,吓得打了个摆子,险些一头朝後栽倒。原本坐着与秦宣说话,这时一下站得笔直。
哆嗦道:「小...小神有眼无珠,不知是阎君法旨~!上神勿怪,上神勿怪,这就给您取来悬赏物。」
周围的阴差侧目瞧见黑令,一个个都来见礼。
这一下,在灰坊中引来了不小动静。
诸多来此的修士,都带着忌惮之色,偷偷朝黑衣青年打量。在阴城中,酆都城来的都不好招惹,更别说与九幽阎罗有关。
马脸阴差恭敬取来两个锦盒。
秦宣不想太张扬,接过锦盒之後,便与媚儿直接离去。
第三阴城前的混乱已经平息,阴兵与黄泉魔门没有再争斗,二人出了阴城,穿过地窟,返回九州。这一路上,自然又聊到那令牌。
「九幽之中,原本有十殿阎罗。」
「大劫过後,便只剩下四殿,分镇酆都城东西南北。」
「那位,应该是其中之一了。」
媚儿说起这些,很是惊异,又对秦宣讲述自己知道的九幽常识。阎君极少出酆都,外界修士求见一面都不得,更不要说,会有一位阎君在忘川边等人。
秦宣觉得,除了三祖,没人能有这个面子。
自己还是得了前人的好。
二人顺着阴龙搞出来的地裂入口,再度回返九州人界。
蓝天云朵,邈远的夕阳晴空,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媚儿早已习惯,没太大感觉,只是心情很好。
秦宣首次有这种穿梭阴阳两界的经历,宛如走过了一场轮回一般,看阳界事物,树木花草,山石虫鱼,都像是添了一层色彩,更为绚烂。
算算日子,进入九幽,堪堪一年。
去时朔风紧俏,归来雪堆山头。
九天电蛇云幕上,因为酝酿大世气机而起的风,依然在吹,看架势是不会再停下了。
媚儿舍不得立刻回返,她与秦宣一道返回玄武城。
在城内食铺中,买了点酱板鸡鸭,然後又去了那弯弯绕绕、与平原郡花石巷很像的小巷中,在玄武城内河支流,来到祖宅中靠西的房舍。
其内与平原郡城的布置,几乎一样。
「吱呀」一声,那木门被打开。
最里面有一榻,中间有一张榆木小桌,媚儿将食物放下,点燃油灯,从窗台的竹书边取来两个青瓷盏,而後坐在桌前,冲秦宣眨了眨眼,朝杯盏中示意。
秦宣明知故问:「什麽意思,我没有看懂。」
「当然是饮酒。」
狐少女在九幽中用来遮掩的面纱,早已揭了下来,此时轻抬着下巴,杏眼桃腮在灯火下带着别样妩媚,尤其是那双眼睛,将秦宣倒映在其中。
秦宣取来酒仙酿。
「公子,你这酒还多吗?」
「不多了。」
「啊?」媚儿有些失望:「我还打算在回九幽前,与公子醉一场呢,没想到连酒都没有了。」
秦宣被逗乐了:「你能有多大酒量?」
媚儿嘴角微翘:「试试便知,一定能将你喝醉。」
话罢,递来杯盏。
秦宣有些不信,将仙酒斟满。他能感受到狐少女的喜悦,自然不会败兴,准备陪她饮醉一场。
媚儿双手捧着下巴,没有看酒水,目光都在秦宣脸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来吧。」
秦宣推酒给她,准备欣赏小狐仙的醉态。
有酒仙道韵存在,媚儿不可能喝得过他。
两人浅用两盏之後,少女的桃腮便染上酡红,油灯火苗在她眸子中摇曳。当她举杯,欲饮第三盏时,忽然停下动作,把青瓷小盏又放了下来。
她挪动木凳,来到秦宣身边。
秦宣见状,也搁下酒盏,他感觉媚儿像是有话要说,於是拉着她的手,投去探寻的目光。
媚儿凑近,挨着他,笑问:「公子,你不害怕吗?」
「怕什麽?」秦宣闻着缕缕幽香:「怕小狐仙月下叩扉?」
媚儿起身,坐到他腿上,靠在他怀里,又将秦宣双手合拢在自己的腰肢上,找了个很舒服的姿势,而後,悠悠追思:「公子,你还记不记得平原郡中的事。」
「记得。」
「那你说来听听。」
秦宣追忆道:「记得在平原郡的汲古斋中,我准备寻些古书来看,结果碰上了一位模样动人,很有灵气的姑娘,她还送了我一本书,叫做《春华秋实》。」
媚儿正打算感动来着,一听,便觉得不对劲了。
这根本不是她。
「公子~~!那又不是我,谁要听你的风流事了!」
狐少女有些愤怒」,身体不断扭动,又回头瞪着他。
秦宣呵呵一笑,不再与她说笑,便顺着她的意,说到他们在城中初遇,还比斗过九宫挪移之术,从那开始,他们才算交际。
到後来的耿府、连云山庄、王墓...
秦宣从平原郡,一直说到东海。
媚儿听着听着,早转作喜色,她又想到自己这回无助时,依然有个坚实依靠,心中几多暖意,於是打断了秦宣的话,神色亲昵:「公子,有你真好。」
秦宣轻叹:「想我在平原郡城时,只是个普通的元松观弟子,却能与小狐仙结缘。回头想想,老天待我不薄。」
媚儿有几分醉意,眸光闪动:「来,我们继续喝酒。」
她伸手取来酒盏,饮了一口,忽然转过身来,双手搭上他的肩,仰头将唇凑了上来。
她的唇比想像中更烫,带着酒仙酿的味道,渡酒时,不知为何,竟多了一丝甜味。
秦宣怔了一瞬,看着面前的媚儿。
她已微微退开,杏眼半阖,眼尾泛着薄红,像是一朵妩媚动人的娇艳小花。
狐少女本是嘴上胆大,实则胆小的性子。
这有些出乎秦宣意料。
「媚儿,你来真的。」
「什麽真的假的,」媚儿露出小狐仙该有媚态:「公子,看看是谁先醉,等你醉了,我就...」
「就怎样...?」
「就...」媚儿亮出一颗尖尖的莹白犬齿:「就照着书中的小狐仙,给你暖一暖,现在正好是冬天。」
她说的,自然是月下叩扉的故事。
就在这时,媚儿又仰头含了一口酒,似乎真要用这种方式将秦宣灌醉。
可是,也许是手抖。
一个不小心...
那酒液忽然洒了下来,顺着唇角溢出,沿下颌线滑入颈窝,在灯火下亮出一道细长的水痕。
秦宣喃喃道:「浪费了。」
媚儿轻吐芬芳,含羞带怯,带着颤音道:「那公子...你..你帮我弄乾净。」
她仰起脸,颈线绷出一道柔韧的弧,那仙酒正沿着白嫩的锁骨凹陷缓缓往下淌,流入雪白之中。那不经意的媚态,首次让风月道子甘拜下风了。
秦宣低头,以唇代帕,饮醉人的酒。
媚儿整个人颤了一下,手指倏地攥紧他的衣襟。
她虽然紧张,口中吐着热气,却微微抿嘴,含着一丝笑意:「公子,你要先醉了。」
「你没说,酒要这样喝。」
秦宣将她打横抱起,准备朝床榻上去。
小狐仙胆子大极了,制止了他:「不要你走,就在这。」
秦宣与媚儿对视,开始理解纣王了。
榆木桌上的油灯被衣袂带起的风扑得晃了几晃,使得墙上的影子多了几分旖旎。
这个晚上,听到玄武城有雪落下,飞白了城郭楼阁,压弯了梅枝柳梢,雪落时,还有嘤嘤之声,这是一场生动的雪...
七日後...
两道人影走在玄武城东的雪地上。
媚儿准备返回九幽,秦宣递给她一件衣衫,它柔韧轻盈,如烟似雾,正是以蚕丝缝制的壶天仙衣。
「公子,你的手艺真好。」媚儿爱不释手。
这算是个小惊喜。
秦宣见她欢喜,心中也很高兴。
他又想起身上还有大荒妖仙血珠,於是尽数拿出,任媚儿挑选。
媚儿拿了几颗血珠,而後挑了挑眉梢,凑近笑道:「公子,这些血珠好难得,但是,你比血珠更有用。下回,咱们再饮酒。」
她吐出小舌头,舔了舔红唇。
秦宣伸手捏了捏她微微发红的小脸:「别作妖了,你的狐媚功夫,还不够自然。」
媚儿不满道:「人家有进步了。」
接着,又扬了扬手中的血珠,傲气道:「公子,你会後悔的。我下次就超越你了,叫你不敢去找外面的仙子龙女。」
话罢,她哼了一声。
秦宣应声,又嘱咐道:「你在九幽修行,千万要小心,若是虚境那边生出变故,便来找我。」
「知道了。」
狐少女话罢,冲秦宣回眸一笑,随即不再留念,遁入风雪山林之中。
不久後,天上又飘雪下来,九天电蛇云幕内,激荡起风雷之音,九州大地,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秦宣返回玄武城,立时有一头老牛迎了上来,在反馈了大唐的情况後,载着秦宣返回东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