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玄武城去往东海这一程,老牛将大唐中发生的事,一一详述。
牛虽然平日里睡觉,但办事极为靠谱。
秦宣入九幽,只短短一年,似是因劫火将起的缘故,局势变化迅猛,大唐与大燕,都在备战凌云关。
东海灵汐海域,留云岛上。
原本在元平居修炼神魔炼体的奇兵,也被钱大钱二两人接入了大唐国内,前大燕帝师蔡夫子,备好了讨檄文书,随时有发兵可能。
这一场即将进发的大战,早已传入民间。
有人说大燕不仁,与妖邪合谋,使得鬼魅猖獗,地龙搬山,神州动荡。唐皇奉天之命,行正义之师,欲靖不宁。
也有人担心战事一起,生灵涂炭。
凡间议论纷纷,对於普通平民来说,总是不希望看到打仗的。
但是,各教都已下场,在两国谋取仙官之位,站住气数,停是不可能停得下来的。
老牛讲述着一些教统的布局,譬如妖族,更朝大燕靠拢。
道门多数在唐国这边。
说到这,牛博士也有些唏嘘:「太古时道庭与妖庭之间的斗争,似乎要重演。万妖国的两位国师,已派人去往大燕乾元府。而玉清、星宫与咱们灵宝祖庭,则都有人入大唐玄武城。」
秦宣如今也是上得九天、下入九幽,眼界不同。
「乾元府背後,多半有乱古时的大敌,这比妖族更麻烦。」
老牛道:「若两国劫火升起,必不同於乱古之劫。这些乱古时的生灵,恐怕也不敢直接参与进去,只是,他们多有爪牙,一定会从中捣乱。」
「这消息从何而来?」
牛笑了笑:「长眉老祖一直谋划於此,若有这般大的变数,祖庭必然算在其中,牛听得只言片语,有所猜测。」
「只是,近来还有一桩怪事。」
「何事?」
「东土出现了不少僧众,都是从西牛贺州来的。但这些僧人与西方教掠取功德的方式不同,他们行走在东土各处,果真是在做善事,还会在凡间传递一些佛家经义。」
秦宣听罢,略一琢磨。
他想起了灵戎窟的了凡和尚,此人还在清江发灾时,帮了一点小忙,在郡中行善除恶。
这等传道之法,没道理去制止人家。
毕竟,平民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谷姥爷说西方教的那两位教主钻了空子活过乱古,欠下大功德,灵山的十二品功德金莲、业火红莲,都不完整,必然有谋划。
念及还有血神宫、七圣教与东海中的事,秦宣在牛背上,不由轻轻敲动脑壳。
老牛笑道:「老祖不必烦恼,局势混乱,诸教争锋,这亦是好事,代表大世中仙机盛烈,有无穷机会。牛听说,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
「哈哈哈!」
秦宣朗声一笑:「不错,风不够大,就托不起大鹏的翅膀。」
「野马也,尘埃也。」
秦宣笑叹:「走吧,我们去东海。」
「哞~!」老牛哞叫一声,瑞光大盛,直朝小天河与清江交汇而去。
随着大世气机酝酿,东海三千列岛也与日生变,从海底深处新冒出的仙山总能引人探索,它们带出了一些古老痕迹,甚至能看到曾经三十三重天的残碎记忆。
旭日海城近来很热闹。
听说有一些人得到了古早的传承。
这与万法诸教的发家史很像,起源便在三十三重天。於是,海城中坑外地人的假货也变多了,总会带一些「古天帝」曾经持有的浮夸名头。
连一卷破布,都要说是天帝裹屍布。
总有人会信,他们既抱有侥幸,又相信自己是聪明人。
三千列岛西南,傲来岛。
这是一处海底冒出的仙山,存世不足万年,此地丹崖怪石林立,引得东海灵禽栖息。
它地域偏僻,距离海眼较远,算是东海少有的安稳所在。
而且,这岛屿从海底冒出时,带出一条海渊,虽未形成海眼,却极深,通向地脉。
「啾啾啾~!」
傲来岛上,嘈杂的鸟鸣之後,灵禽受惊,飞起一大片白羽,一人一牛从空中落下。秦宣来到岛屿边缘,站到海面上,从灵吉洞府中取来石柱。
它外边石胎包裹完好,内里透明的水晶中,付大能如老猿般蜷缩了起来。
谷姥爷说要将他丢入深海。
秦宣寻思,最深处还是在海眼。可万一丢下去,被里面的妖魔吃入肚中,那玩笑就闹大了。
秦宣不怀疑,以付大能的离奇运数,也许会被妖魔重新排出体外,但那太膈应人了。
正要将老付丢入海中。
秦宣顿了一下,从百宝袋中取出一个锦盒,内里是摩萨禅师留在第三阴城中的古佛舍利。
谷姥爷说,这东西对他有用。
秦宣也是舍得,他取出散发金光的舍利,对着石柱道:「老付,给你一枚古佛舍利子,希望你能熬过这场劫难。」
石柱内部,浑身红毛,望之不祥的付大能似乎动了一下。
秦宣以法力将舍利子送入石胎之内。
与此前的舍利子不一样,这舍利威能更强,没有立刻化开,在石胎内偶尔闪光。
「噗通~!」
石柱砸入水中,老付沉入了东海傲来岛的海渊之下...
少顷,崇津关前亮出一道瑞光。
雾海大阵前,不少前来试探缘法的链气士,纷纷仰目。那大阵中分,守在崇津关外海山门的弟子骑乘黑鳞异蛇,齐齐迎了上来,一声声含有敬意的「师叔」,回荡在雾海边缘。
那些闯阵的链气士再笨,也知道这般动静是谁搞出来的了。
金鳌岛道子!
众人只能看到淡淡尾迹,一人一牛便消失在眼前。
秦宣回了金鳌岛,第一时间便来到玄渊殿问候,不过,在师尊往常闭关的地方,并未寻到她。
「子厚,来这。」
这时,一道来自祖祠的呼喊,传了过来。
秦宣笑着朝祖祠迈步,魏夫人、尾宿真人等人,已经在等着他了。
可是,在见到秦宣之後。
祖祠中的长辈们表情各异。
连带对秦宣最熟悉的魏夫人在内,都心咦了一声。
短短一年,秦宣与之前,又有不同。
每次秦宣外出,回来後总有些变化,大家对这种逆天行为,已有所适应,至少思想上是有准备的。
可这一回,似与之前都不一样!
道行最高、大乘巅峰等着渡风灾的亢宿真人,一双老眼炯炯有神,凝视在秦宣身上。
只见:淡淡清气绕身浮,欲往深探却无途。道法境界皆如梦,好似坠入烟云中。
这金鳌岛上人如旧,祖祠殿前影似初。
可...大道无形意缥缈,宛若飞栖至虚都。
通天藤以秦宣的气机朝大道虚空中攀爬,无时无刻不在攫取散落在虚空中的仙灵气,秦宣的道法本就不俗,通天藤带来的变化,使他像是一直在散发淡淡道韵,好似长居大道
之虚。
这等气质,莫说是寻常虚仙,连地仙也不可久驻。
祖祠中的老祖们,差点就要喊「教主」。
无论怎麽看,这都不像是一个年轻後辈能有的。
诸位真人有一个算一个,连亢宿真人都无法看透,其他人更是如此了。故而,一个个的表情都不太灵动,有些木楞地盯在秦宣身上,好似探不出究竟便不罢休一般。
秦宣心道一声坏了。
现在想低调都有点难。
祖祠中,平日里最不算稳重的小师妹,这时反倒是最先适应了那个,而且,是很轻松的适应。
魏夫人笑问道:「子厚,你成天仙了?」
啊?!
「没有没有。」秦宣有些无言,连忙摆手,师尊的想像力也膨胀得太快了吧。
「师尊,我仅是把握到一丝仙机。」
亢宿真人等人听他这样说,互相对视。
一丝仙机?我们也把握到了,为何没有这等变化。
魏令仪没有追问,在师兄师姐们平复心情时,她说起正事:「子厚,祖庭中有消息传来,下一次气机酝酿时,便准备去龙门。」
「道门之中,有不少仙友到场。」
「届时,会有机会参悟我灵宝一脉的云篆天书《罗浮真篇》,你现在这个时间参悟,正是最适宜了。」
秦宣有些期待:「师伯们也去吗?」
尾宿真人、房宿真人一齐摇头,带着一丝遗憾,而後笑道:「只有收到邀请,才能去往龙门。」
祖庭之中,上仙汇聚。
下属分脉中的门人慾要拜见,若无机缘,便有很高的门槛。
秦宣看出了诸位长辈没有显露的失落,宽慰道:「我若参悟天书有得,回来再与师伯们探讨。」
便是颇为严肃的亢宿真人,也老脸含笑。
虽然他们没有教秦宣什麽,但也算看着他从修炼道花一直成长到现在,感情其实很深,这会儿听了师侄的话,颇为欣慰。
亢宿真人把笑容一收,嘱咐道:「子厚,观看天书,乃是无数链气士仰望不到的机缘,你莫要生什麽杂念,只管悟道便可。」
「这世道,马上就要变了。」
「往前,我们这些老家伙借着祖庭的名头,还能镇得住金鳌岛,往後可就难了,这份担子,多数要压在你的身上。」
秦宣自有想法,却也没有反驳师伯的话。
他应了一声。
随即,魏夫人取来檀香,让他走在前头,众人一道又拜道祖与祖师。
等秦宣敬完香,告辞离去後,房宿师姐才对魏令仪道:「师妹,你与子厚同去时,可要提醒一些。我倒是不担心他在龙门与人比斗,只是...」
「咳咳...」
她轻咳一声,继续道:「几大道统中总有不少心思不静的同代女弟子,子厚又招人眼
球,莫要让他被人烦扰才好,毕竟,那时长辈们的目光汇聚,总是不妥当的。」
众人的表情略有古怪。
魏令仪更是清楚,师姐显然是把话说反了。
她笑道:「师姐放心,有妙娴师伯在场,子厚还是很乖巧的。」
听到「乖巧」二字,诸位老人很觉违和,自家道子很难与这两个字联系起来。
祖祠中说的热闹。
秦宣也已返回自家道场,才迈入岛上,秦羲、小金小银,还有与他们待在一起的姚君逸、燕峥便迎上来问候。
自从大荒一别,九鸦道人至今下落不明。
秦宣甚至怀疑,鸦道友是否知晓自己前途未卜,这才将弟子托付给他。
不过,这两个孩子炼剑天赋不差,也很讨喜。
秦宣将他们打发走,转身去往碧游宫。
他带着飘然气息,与一股难以捕捉的道韵,来到後崖。看脸上的表情,眸光半掩,亦拿捏住高人风范。
澹台笙有所感应,从梦境中显化而出。
她坐在崖边的松树上,一手拿着书卷,一手抚着下颌,正在秦宣身上打量。
「咦~」她有些惊奇。
秦宣不苟言笑,淡淡道:「而今我道法已成,澹台妹妹,你可能看出我的根脚?」
松松瞬间笑了。
随着她的一个甩手动作,秦宣便感觉脑袋一痛,显然是被幻化出的松子给砸中了。这东西隔着梦境砸人,虽只是小技,却似比血神宫的魇祖要高明。
秦宣的气质,一下被她给破坏了。
「秦子厚,你身上的东西从哪来的?」
秦宣来到松树上,坐在她旁边,与她隔了一本书的距离。
他朝地底指了指:「九幽。」
随即,他将铁围城冥狱、地底虚境中的事说给她听,希望从她口中得知更多秘密。可是,对於佛门中的事,松松知道的尚不及谷姥爷多。
不过,在虚境与那酆都黑令上,她就比较肯定了。
「酆都的阎君给你令牌,显然是看出你与三祖有渊源,三祖合道九幽轮回,平定了冥灾。如今九幽再乱,他向你传达善意,也不算奇怪。」
「至於通天藤...」
澹台笙沉吟许久才道:「很奇怪,你与它没什麽渊源,因为一个道号,它不可能认你为主。」
「你身上,是不是还有什麽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她的目光在秦宣身上来回打量。
秦宣寻思着,没有啊。
当时通天藤选择他时,体内没有任何东西起反应。
听松松一说,他心中又多出一桩怪事。
「要不,你帮我检查一下。」秦宣看向澹台笙,对她是真不设防,主要也是知根知底。
她摇了摇头,话音依旧温柔:「你自己都查不出来,我也无法帮你。其实糊涂一些也无妨,总之对你没坏处。」
「好吧...」
「对了,我多半要去龙门一趟,你可要一道去?入我梦境,我带你一起。」
秦宣等着澹台笙的反应。
她虽不愿说,但与道门的关系,必然深厚。这次道门仙友汇聚,也许有她的熟人。
没想到...
澹台笙目眺远方,柔声道:「我哪里都不想去。」
「而且,你的梦境破破烂烂的,有什麽好待的。」
她说着说着,轻笑起来。
「行,都随你。」
秦宣看了她一眼,旋即从松树上跳了下去,在松下静心盘坐。日光落下,有两道细长的影子,在他身上晃荡,那自然是两只轻快摆动的小腿。
这对秦宣并无影响,反倒叫他跟着心情放松。
自通天藤紮根华池,他对劫气的感知,更为敏锐。於时间判断上,已有定算。
当下,他已不打算外出。
准备再进行一次闭关。
一来攫取仙灵气,完成法力转化,二来便是炼宝。
二者本不可同时作为,都要耽误相当长的时间。但有了通天藤这逆天神物,使得不可能变成可能。
华池中,青蜃瓶感受到了秦宣的想法。
瓶瓶一改往日的态度,对秦老祖表达了赞誉,因为通天藤太香了,它引下仙灵气,让瓶瓶也感到好处。秦宣的华池到处都在发光,像是一片仙家宝地。
炼宝、修炼。
这本是秦宣在碧游宫内做的事,不会对外界造成多大的影响。
然而...
在他闭关修炼的第五个年头,与大道仙灵气的交感,似是达到了新的层次。碧游宫上空,分明是晴天白日,却在下雨。
这雨打中岛上的草木,使得异花成片盛开,果树闻风便长,灵气充沛得难以想像。
在岛上打坐的秦羲等人,都得了莫大好处。
崖下酣睡的老牛,亦被仙雨给浇透醒来,身上瑞彩更胜,牛角都在发光。
仙雨到了晚上便会停歇。
这时,会转变为月华洒下,清光四溢,如铺雪纱,老牛在崖下吐纳日月之精,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牛虽然敬爱感恩长眉老祖,但必须承认,与长眉老祖待在一起,真的是苦日子。
活干得多,奔波不停,却也没什麽好处。
与秦老祖在一起,这才几年?什麽火龙功德、瑶池灵泉、人道功德、大荒妖仙血珠、
仙灵气...简直数不过来,未来或许还有大靠山。
牛觉得,长眉老祖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便是让它去往平原郡。
碧游宫的异象,自然引起了崇津关内一众门人弟子的注意。
他们发现,越是靠近道子居所,不只是灵气更足,更存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甚至能叫原本陷入瓶颈中的人忽然生出感悟。
这便是仙灵气的影响。
对於寻常链气士而言,成仙何其遥远。三界之内,仙人不在少数,但是,那是以无尽生灵为基数,以三千小世界众多难以预料的际遇堆砌起来的。
哪怕是虚空中最普通的一道仙灵气,也是不可想像的机缘。
所以,碧游宫下,才会出现这般异象。
就好似功德业整个落在岛上诞生的气机。
此际,却是秦宣从虚空中接引形成,属於人造功德道场。有此逆天手段,自少不得通天藤之助。但普通弟子,哪能详知机巧。他们看向碧游宫所在,已充满敬畏虔诚。
於是,南三岛北三岛的内门弟子,朝秦宣的道场靠拢。
郑修缘与茅岩,本是在附近管事,不让人随意接近的。但是感受到一道神念後,便放任不管,自己也在旁边修行。
「道子,这是要成仙了吗?」从北三岛而来的南郭霖呆呆地看向天空的异象。
听到他传音的南郭文容也是一脸震撼。
作为南郭家道子级别的存在,起先被相好叫来金鳌岛,心中总有几分傲气,只是她从不表达。原本知晓秦道子渡四九雷劫,她还能追逐一番。
现在,已是彻底叹服。
这不是人能追得上的。
老一辈人物,都已经在冒汗了。
她掐指计算自家秦道子渡劫之後修炼的时间,得出了一个的事实:「这...」
「怎麽了?」
南郭文容望向碧游宫方向,喃喃道:「越是往後修行,突破耗时越久。化神之後,动辄数千年,此乃常态。可是.,道子越往後,修行所用的时间,似乎越短。」
她无法理解,这违背了常识。
南郭霖自然解释不了。
很快,二人便将心头疑惑放下,也在那一丝丝逸散的仙灵气带出的异象下修行。
崇津关内从未出现过这般景象。
岛上弟子,皆如朝圣一般,聚拢在碧游宫山崖之下。担心搅扰到道子,没有任何人出声,形成一种颇为奇妙的静谧状态。
而碧游宫所在,那如新月状的岛屿,也在慢慢扩大。
原本在崖下海域中修行的两条鱼,也开始朝外游动。
金鳌岛曾经气象恢宏,自玄渊祖师凋零後,不断衰落。这些年一直在慢慢复苏,当碧
游宫中的异象出现时,这复苏不再是以年月来计,而是肉眼可见。
「这...这...~!」
祖祠内,亢宿真人的胡子都翘了起来,话也难说完整。
房宿真人喟叹:「师兄,子厚这样攫取仙灵气,岂不是要成仙了?!」
他们不仅无法想像,甚至感觉触目惊心。
大乘修士感悟虚空,无不是小心翼翼,与天地交感,逐步转换法力,等风灾到来,即可吹动一身仙力。但这一过程,会直面天地大道,感受到自身渺小。
每一丝仙灵气,都来之不易。
似秦宣这般,真是从未听闻过。仙灵气,竟是从虚空中逸散而出!
尾宿真人轻叹:「这是大世气机带来的改变,还是子厚单纯造成的?」
「不知。」
亢宿真人摇头:「但有此等仙机落下,必然是在大道之途上快速攀升。」
「至於子厚是否要成仙,实难说定,便是让我渡劫成仙,也不可能接引下来。」
魏令仪并未说话,以神念洞悉了碧游宫下的一幕。她想像着金鳌岛最巅峰时,玄渊祖
师之下,是否也有这般多弟子打坐修炼。
在金鳌岛记载中,好像没有。
於是,她望着天空,又说起此前提过的话题:「待龙门回返之後,便让道子接掌教主之位。」
一言落定,师兄师姐们齐齐点头。
就在这时...
天上的风陡然变大!
这风,与当初风母出现,天地八风汇聚的场景格外相像,它忽然刮起,并且,吹动了乱古劫气。
「嗯?!」
祖祠中的六人瞬间色变,下一刻,仰望天空,开始感应。
乱古劫气,竟在风中消散!
「起风了!」
亢宿真人老眼中闪过锐光:「这是大世中的风,终於要来了。」
他的话音回荡在祖祠中,辨不出是喜是忧。
几人一动不动,默默感知细微中的变化。就这般过去了一个多月,天地间,新的异象再度到来,中天之下,那一层电蛇云幕快速流动起来。
山海异兽的云影,渐次浮现。
经历过两次大世气机酝酿,链气士对这般场景,已不算陌生。
但,这一次,天地间的诸般异动,几乎同时到来。
地脉厚土之气,随着云幕,开始涌动。
九州大地,响起了龙吟之声,那源自龙脉。东胜神州,九大龙脉雄关在这一刻,从最初的一缕开始,接引崭新的天地运数!
当第一缕运数落下时,乾元府,大燕皇都,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众多仙官进朝参拜。
他们等待中的、仙朝彻底问鼎神州机会,终於要来了!
既是仙朝运数,也关乎他们自身。
此刻,新皇慕容宸正身伴一名妖艳妃嫔,高居皇位,他看上去,不过四十许岁,春秋鼎盛。大燕立国不稳,皇气在身,活不过两百年。
这一回,若再定九大雄关,很大概率能延长他的命数。
仙官最前列,乃是位高权重的太师,名曰庄景。
曾在南赡部州林屋山中修行,是山中仙人林屋链师的弟子,这位林屋仙人有位好友,名曰屠龙师太,此人拜在潮生池吞天大圣门下。
太师之後,便是首相孙棋,亚相隋济川。
孙棋是凡人之身,垂垂老矣。虽为文官之首,但仙朝大势格局,非是他能撼动。
亚相却年轻得很,是乾元府本地链气士,常与万象殿鬼修往来。
再看朝中仙官,虽都是人形,但一些人的妖气,遮也遮不住。一些僧侣的脑门,各都金光环绕。
在乾元府,这不算什麽稀罕事。
用燕朝慕容皇室的话来说,这反而是仙朝气象。人神妖鬼,佛门道家,全都收归麾下,各司分明。
在大燕众仙官中,还站着一名灰衣豹眼男子,正是奉七圣教魔仙之命,来大燕履职的申云飞。
「当~当~当!」
随着鸣钟三声,公侯列序,大世气机降下後的第一场朝会开始了。
在一番哄闹後,太师庄景迈步而出,上言道:「陛下,眼下时机已至,可收复曾分於诸侯王的外三关,重定九大雄关。东南梅岭关,西北杀口关,为边缘龙脉,两国诸侯不敢相抗。」
「故而,当陈兵列武,先击北方穆陵关,以定东土,瓦解唐国。」
这话题早就提过,这时再提,不会有人反对。
「准。」燕皇慕容宸低应一声。
这时,曾经的大燕三皇子、如今的大燕康王慕容野,他看向自己的皇兄,上前道:「陛下,凌云关皇气剑是臣弟丢失,请让我驻守凌云以伐宵小唐国!」
慕容宸笑道:「皇弟以自身安危为重。」
他们俩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主要是慕容野不争皇位,还对他多有帮助。
对於身边的女人,二人甚至都有互换,这种野蛮行为,更叫他们臭味相投。
首相孙棋想要反对的,可是,他在朝上早已是势单力孤。
当今陛下,与之前的老皇帝一样,不是个能听进良言的。
不过,做了一番思想斗争。
孙相还是颤巍巍站了出来,以苍老的声音进言:「陛下,我大燕地广无边,可仙朝之争,只在龙脉气数。凌云关是最北隘口,与唐相对。」
「东土气运正盛,连有祥瑞。康王与凌云关五行相冲,不如屯兵凌云关西南侧的萧元关,以作策应。另派两位镇国武将,与凌云关总兵韦启庚一道攻伐大唐,占下穆陵关。」
燕皇微微摆手:「欸,孙相,寡人只是在等候时机。待司天监查得九天瑞彩,便发兵北去。驱散唐国,反手之间,臣弟欲往,又有什麽妨碍?」
「寡人有六大雄关,东土只穆陵关一座,优势在寡人。」
「孙相何必助涨他人志气。」
孙棋听罢,赶忙道:「陛下,唐国起衰,与金鳌岛上的道子大有关联。此人颇有手段,曾伪用身份入方壶,使我们找错对象。如今凌云关的皇气剑,还在他手中,万不可怠慢。」
听了这句话,朝堂之上,响起了哄闹笑声。
一位出自南海、头角峥嵘的仙官站出来说道:「孙相,若论仙道之较,那秦宣区区小辈。待劫气散尽,他便不足为虑,我南海妖仙
出手,随手可斩他头颅。」
「康王出征时,我龙宫龙王,便与妖仙一道坐镇。虽不能参与凡人兵阵斗杀,可若那秦宣敢来,必叫他血溅当场。」
孙棋还要再说。
燕皇转作厉色:「孙相,退下吧,寡人心意已决。」
「是~」孙棋暗暗叹了口气,回归班列。
仙官阵列中,申云飞一双豹眼,不禁在慕容野与南海仙官身上左右流连。
与此同时,东土玄武城中,类似的事情也在发生。
两国正在起势,三界的异象,还在持续。
中天风雷罡、风火罡,不断打落劫气。但这一次很不同,它们打落的劫气,直接隐於虚空,不会波及到链气士。前两次,元婴以上修士,都在躲避气机酝酿。
这一回,天罡地煞越盛,他们反倒越自由。
道行高深者,皆能感受到劫气在消散。
如此,又持续了两年时间。
在各大道统陷入动荡时,崇津关这边,出奇的平静。道子的修炼还在继续,碧游宫山下的链气士依然在打坐,天地的变化引人注意。
可注视之後,又回归到个人修行。
这一日,夕阳西下。
金鳌岛远空,忽闻一声嘹亮清啼。
云海之上,淡淡祥瑞之光飘下,那是一只鸾鸟,双翅徐展,掠过崇津关海面。鸾鸟上,还有一位身着道袍的道童。
正是上一次道子宴上,从祖庭来此的观庆。
这一回,他还是来报信的。
对於崇津关中的环境,观庆自觉不算陌生。可这一回再来,忽然觉得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尤其是茅岩与郑修缘前来迎接,将他延请至金鳌岛上时。
观庆在空中俯瞰了一眼,赶忙让鸾鸟落下云头。
他看向碧游宫方向,心惊不已:「秦师兄这是...」
茅岩露出笑容:「令使,我家道子正在闭关。」
闭关?
闭关能搞出这麽大的动静吗?祖庭中金游祖师、妙娴师伯祖闭关,也没有这般场面啊o
这是在干什麽?
观庆见到崇津关诸多门人汇聚,甚至以为哪位上仙在此讲道。
茅岩本想将观庆请入玄渊殿,不让他打扰。
但是,碧游宫内,已有神念传来。
於是,茅岩笑着转了话锋:「令使,这边请吧。」
「有劳~」观庆不敢托大,他虽是祖庭来人,但金鳌岛出了个了不得的师兄,如今四大祖庭的人,将在龙门聚集,这位师兄,更是不可或缺。
近碧游时,观庆已感受到此地的不凡。
他远远喊道:「秦师兄,大世即至,祖庭传下令旨,我灵宝一脉得仙道造化之天骄,当聚首龙门,与诸教同门论道。」
他话罢,遥遥递上手中绢信。
那一卷绢信飞了起来,飘向碧游宫方向,不知何时,空中出现一道被仙光笼罩的青影,那绢信徐徐飞入他手中。
老牛一见来人,低唉一声。
它散发瑞光,同时给在场所有的崇津关门人神念传音。
这些弟子反应慢了一拍,这时回过神来。
众弟子起身,一道朝碧游宫方向作揖,口中喊道:「祈道子龙门得道,法授至上,功参罗浮真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