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华，原日军守备司令部，如今改作了荣誉第一集团军的东线前进指挥部。
顾沉舟把军师两级将领从衢州、丽水召来，在这座刚经历了战火洗礼的城池里召开作战会议。
会议室是原日军司令官的那间大屋，墙上还残留着日军张贴的作战地图撕下后的白痕，像一块块丑陋的膏药。
参谋们连夜挂上了一幅新的浙中作战地图，浆糊的酸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硝烟味，在屋里萦绕不散。
气氛不算紧张，但谁都知道，这次会议将决定下一阶段的进攻方向，往东，还是停步。
方志行首先汇报情报，他拿着一根细木棍，在地图上指点着各处标记，木棍敲在纸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义乌守军约三千，大部分是从金华败退下来的残兵，编制混乱，城防工事简陋，只在外围布置了一些简易的壕沟和沙袋工事。诸暨守军约四千，虽然比义乌多一点，但同样是败退下来的部队混编而成，士气不高。不过——"
他话锋一转，木棍移向杭州方向，在萧山位置重重一顿："杭州方向有援军调动的迹象。土桥正在把浙北的兵力向萧山、诸暨一线集中，企图构筑新的防线。另外，第47师团的前锋已经抵达南京，预计二十天内可抵浙东前线。"
方志行放下木棍，环视众人，补了一句："也就是说，我们眼前能打的，只有义乌和诸暨，再往东，就要撞上日军的援军了。"
杨才干第一个开口，身子往前一探，双手撑在桌沿上，语气照例带着一股冲劲："那还等什么？二十天，够我们拿下义乌和诸暨了！第47师团再快也得二十天才能到，我们三军主力齐装满员，士气正盛，一口气推过去，拿下这两座城，浙中防线就推进到诸暨了。之后就算鬼子的援军到了，我们也已经站稳了脚跟。"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地图上比划，手指从金华划到义乌，再划到诸暨，像一把刀切过黄油："司令，给我三天，义乌我替您拿下！"
周卫国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等杨才干说完，才慢慢开口，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似乎不介意："才干兄说得有道理，但我要提个醒。"
"我们现在推进得越快，补给线就拉得越长。从赣区到金华再到义乌、诸暨，粮食、弹药、伤员的转运距离会成倍增加。如果一味求快，打了前面稳不住后面，到时候鬼子的援军一到，咱们的侧翼和补给线就成了软肋。"
周卫国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金华到义乌的公路上点了点："所以我的想法是，推进可以，但要边打边稳，不能像之前在衢州那样全力突击，得留足兵力巩固后方。第1军主攻，没问题，但右翼必须有人看着，防止杭州方向的日军侧击我们的补给线。"
李国胜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等周卫国说完，才点了点头："南线现在没有什么大问题。丽水以南的山区还有零散日军据点，但都是小股残兵，不构成威胁。"
"我留两个团守住丽水，其余主力可以随时北上配合东进。南线稳了，咱们的品字形就能摆得更开。司令，第3军听令，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三人意见各有侧重。
顾沉舟静静听完，没有急着表态，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色铅笔，在义乌和诸暨之间画了一条线，然后又在杭州方向画了一个蓝色箭头，最后绕到南线，在丽水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卫国说得对，补给线是命脉；才干说得也对，速度就是战机。"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土桥为什么要把兵力向萧山、诸暨集中？他不是要守诸暨，他是要保杭州。诸暨是杭州的南门，丢了诸暨，杭州就门户洞开。所以——"
"我们必须在第47师团抵达之前，把浙中防线推到诸暨一线。否则等鬼子的援军到了，我们还在义乌一带纠缠，就会陷入被动。土桥会拿诸暨当钉子，把我们钉在浙中，等第47师团一到，两面夹击，我们前功尽弃。"
顾沉舟先定下基调，然后转头看向杨才干："才干，你的第1军继续担任东进主攻。目标义乌，得手后不要停，继续向诸暨推进。你的速度要快，但也要注意，我让第2军跟在你的右翼，警戒杭州方向，防止日军从萧山、绍兴方向反扑。你打你的，他打他的，但你们俩要像一把钳子的两个齿，缺一不可。"
杨才干精神一振，立刻应声，声音洪亮："司令放心，义乌我三天之内拿下来！拿不下来，您砍我的脑袋！"
顾沉舟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又转向周卫国："卫国，你的第2军在右翼，任务是警戒和护卫。我不要求你跟着第1军冲锋，但你的部队必须卡在杭州与金华之间，确保日军在诸暨、萧山一带的兵力不能从侧翼插下来。"
"第1军打得越快，你的防线就越重要。你要是挡不住，杨才干的脑袋保住了，你的脑袋就得搬家。"
周卫国神色不变，只是重重一点头："明白。第2军做好右翼屏障，人在阵地在。"
"国胜，"顾沉舟最后看向李国胜，"你的第3军从丽水北上，跟在第1军左翼。这样三军成'品'字形向东推进。第1军在前，第2军在右，第3军在左，互为犄角，互相策应。义乌、诸暨拿下之后，三军在诸暨会合，然后再视情况决定是否东进绍兴。"
李国胜应道："第3军随时可以出动。司令，您这是要把土桥逼到墙角啊。"
"就是要逼他。"顾沉舟把铅笔放在桌上，扫了众人一眼，"但我要强调一条原则，快打、快稳、快建。每打下一座城，不能像之前那样光顾着往前冲。拿下城池之后，立即建立临时政权，组织民兵，恢复生产。我们不能让新占领区成为部队的负担，相反，要让它们成为我们继续东进的后盾。"
"要把赣区那套做法搬过来，用最短的时间让百姓有饭吃、有地种、有秩序，这样敌人反扑的时候，这些地方才能帮我们扛得住。记住，我们打的不是地盘，是人心。人心在，地盘就在；人心丢了，城修得再厚也是空的。"
"休整期结束，三日后发起新一轮攻势。各部抓紧准备，散会。"
将领们纷纷起身离去，皮靴踏在地砖上发出杂沓的声响。
会议结束后，顾沉舟把方志行单独留下。
方志行看他一直站在地图前，目光盯着诸暨以东的区域，欲言又止。
"司令，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顾沉舟没有回头，声音里多了一分凝重："第47师团不是孤军南下。"
他拿起方志行放在桌上的情报文件，抽出一页，上面是情报处刚刚截获的一段电文，还没完全破译，能辨认出的字眼包括"第47师团""野战重炮联队""航空队"等字样，像几枚钉子钉在纸上。
"这个电文上说，与第47师团同行的，还有一个独立野战重炮大队和两支航空队。这意味着什么？"
顾沉舟转过身，把文件递给方志行，眼神幽深："意味着土桥这次不是来防守的，他是来反攻的。"
方志行接过文件，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这确实是个新情况。
此前衢州之战，日军缺乏重炮和空中支援，荣誉第一集团军的美式火力优势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现在，第47师团不仅带着两万五千人的重兵集团，还带着重炮和航空队，火力层面将出现完全不同的局面。
工事浅了，炮弹一轰就塌；阵地暴露了，飞机一炸就散。
新占的浙中各城城防尚未完全修复，一旦遭遇重炮和空袭，损失会非常大。
顾沉舟缓缓说道："让部队抓紧加固工事，特别是前沿阵地，要挖防炮洞和防空掩体。我军目前的防空火力有限，要想办法分散部署，不要给日军飞机一锅端的机会。告诉工兵部队，修城防不能只修地面，要多利用地形和地下空间，把工事修厚、修深。"
他走到窗前，望着义乌方向灰蒙蒙的天际："第47师团不是土桥手下的那些残兵，它来的时候，会带着重炮和飞机。我们的作战方式，必须提前做出调整。以前是我们追着鬼子打，接下来，可能是鬼子追着我们炸。"
方志行重重点头："我这就去通知各军。"
顾沉舟看着方志行匆匆离去的背影，又转身望向墙上的地图。
第47师团的威胁又加重了几分，不仅人数众多，还带着重炮和航空队。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仗会难打许多。
但他心里很清楚，浙中的主动权必须死死攥在自己手里，哪怕天上下弹雨，也绝不能缩回去。
第1军、第2军、第3军，三军品字形东进，目标诸暨。
打下诸暨，浙中的战线便向前推进一大截；打完诸暨，再往下就是绍兴、萧山，就是杭州的门户。
到那时候，土桥在华东的立足之地，就真的所剩无几了。
可现在，他必须先给全军将士争取到足够的防御时间，让他们在新一轮的大战来临之前，把该挖的工事挖好，把该修的城防修牢，把该训的兵训完。
战争从来不只是进攻，更是等待。
三日后出击，时间刚好。（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