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待东华门下唱汝名,长师为你举冠礼

    六月初一,宜冠笄,宜会友,宜纳采。

    今早,冯府的中门又开了。

    这是今年第二次。

    可这一次开,不是为了等谁,是为了迎人。

    卯时刚过,冯府的仆人就忙开了。

    洒扫庭院,张挂彩幔,陈设桌椅,布置花厅。

    管家站在阶前指挥,嗓子都喊哑了。

    ......

    冯衍今日起得比往日都早。

    老仆服侍他穿了那件最正式的紫袍

    不是家常穿的那件,是上朝用的那件,玉带,金鱼袋,一样不少。

    穿戴整齐后,他站在铜镜前照了照

    又让老仆替他理了理衣领,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备帖。”他吩咐。

    桌上的帖子已经堆了一摞,都是他这几日亲手写的。

    帖子上的字不多,每张只有一行

    【某月某日,老夫为弟子魏逆生行冠礼,敬请光临。】

    落款是冯衍的名字,钤着他的私印。

    收到帖子的人,有冯党的门生,有秦晏的故交,有魏峥当年的旧友。

    不多,也不少,刚好坐满花厅。

    冯衍做事从不铺张,也从不会让人觉得自己被冷落。

    分寸二字,他拿捏了一辈子,没有失手过。

    待东华门下唱汝名,长师为你举冠礼

    大周男子二十而冠,这是古礼,也是律法。

    可礼有常,亦有权。

    天子巡狩,诸侯朝觐,皆有变通。

    冠礼亦然。

    父亲不在,可由祖父、叔父、师长代行

    年未及冠而才德已备,亦可提前行之,谓之“早冠”。

    魏逆的本生父不认他,祖父已故,父亲早逝

    为他行冠礼的人,除了冯衍,没有第二个选择。

    冯衍没有提“权宜”二字,也不觉得这是权宜。

    他的弟子,他来加冠,天经地义。

    辰时三刻,第一拨客人到了。

    赵尔来得最早。

    他穿着一件簇新的绯袍,补子崭新,鱼袋锃亮,看得出是特意为今日换的。

    他是冯衍的门生,在吏部任郎中,冯党的中坚人物。

    进了门,先在正堂向冯衍行了礼,又转到偏厅喝茶。

    与陆续到来的同门寒暄了几句,便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什么。

    翰林编修周慎随后而至,带了一方古砚作贺礼

    用锦盒装着,交给管家时特意嘱咐了一句

    “这是魏公当年赠家父的,家父一直存着。

    如今魏公的弟子及冠,家父让我送回来。”

    管家接了,小心地收好。

    冯衍在正堂听见了,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巳时,客人来得差不多了。

    花厅里坐了二十余人,紫袍绯袍青袍,各色补子,各品鱼袋,将花厅映得满室生辉。

    他们三三两两地聊着,说的都是近日朝堂上的事

    户部的缺,吏部的调令,沈端最近又在安插人。

    话题转了转,又落到今日的主角身上。

    “魏子虽是少年,才学胆识俱是上乘。

    冯公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听说殿试策论,陛下看了好几遍,圈了又圈。”

    “一甲状元,授翰林修撰,从六品。

    今日冠礼一过,便是实打实的朝廷命官了。”

    在座的,都是冯党的人。

    冯衍的门生,魏峥的旧友,秦晏的故交。

    巳时三刻,门外传来一阵洪亮的笑声。

    “冯衍!冯衍!老夫回来了!”

    秦晏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白发苍苍,满面红光,身后跟着魏守正。

    魏守正也是二甲进士,如今也已经是工部观政。

    冯衍迎到正堂门口,与秦晏对视了一眼

    同时伸出手紧紧握在一起,握着握着,同时笑了。

    笑意里有老友重逢的欢喜,也有岁月沧桑的感慨。

    “子业,你又瘦了。”冯衍说。

    “你又老了。”秦晏说。

    两人又笑了。

    冯衍将秦晏引进花厅,请他在主宾位坐了。

    魏守正跟在后面,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魏逆生,四目相对

    魏守正低下头,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礼:“堂哥。”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客套,行完礼便退到一旁,垂手站着。

    魏逆生点头示意,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午时,吉时到。

    花厅里的桌椅被撤到两侧,正中铺了一块红毡

    毡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盘里搁着三样东西。

    顶冠,柄梳,支簪。

    冠是缁布冠,黑色,素面,没有装饰,是大周士人行冠礼用的制式。

    梳是玉梳,羊脂白玉,龙纹,柄上系着红绦。

    簪是银簪,素身,顶端刻着一个“魏”字。

    冯衍走到红毡前,站定。

    花厅里安静了下来。

    “魏逆生。”

    魏逆生从座位上起身,走到红毡前,跪下。

    脊背挺直,额头微低,双手伏在膝侧。

    冯衍从托盘上拿起那柄玉梳握在手里

    走到魏逆生身后,将他束发的银簪轻轻拔出

    散落的黑发披在肩上,像一匹墨色的缎子。

    冯衍拿起玉梳,梳齿穿过发丝

    从发顶梳到发梢,一梳到底,动作很慢。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冯衍开口道

    “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这是冠礼的祝辞,出自《仪礼》

    千年不变,代代相传。

    冯衍将魏逆生的头发挽起,束成髻,用银簪固定住。

    然后从托盘上拿起那顶缁布冠,双手捧着,轻轻戴在魏逆生的头上。

    冠落下的那一刻,魏逆生闭上了眼睛。

    三年前,拜师得学。

    三年后,头戴缁冠。

    他的名字,他的字,他的冠,他的前程,都是眼前这个老人给的。

    “拜。”冯衍退后一步。

    魏逆生睁开眼,俯身叩首,额头触地。

    “一拜,谢师长教养之恩。”

    他直起身,再叩首。

    “二拜,谢先祖庇佑之德。”

    再直起身,三叩首。

    “三拜,谢天地父母所生。”

    三拜毕,冯衍上前,扶他起来。

    师徒二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白发紫袍,一个黑发缁冠。

    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隔着四十多年的岁月,隔着两代人的传承。

    “孩子。”冯衍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

    像是祖父看孙儿,又像是老树看新枝。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童子。

    当以成人之礼自持,以成人之责自勉。”

    魏逆生肃容道:“谨记。”

    冯衍点了点头,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两个字。

    “这是老夫为你取的字。

    你且看看。”

    魏逆生双手接过纸条,低头看去。

    “之安。”

    魏逆生怔怔。

    ‘之安’这个字,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原以为冯衍会取“持之”之类的字,勉励他守志、持身。

    可“子安”二字,太安静了。

    于是魏逆生抬起头,看着冯衍的眼睛。

    “子安。”冯衍念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子者,男子之美称。

    安者,稳也,静也,不危也。”

    说完冯衍伸出手,轻轻按在魏逆生的肩上。

    “孩子,你自小命途多舛。

    落地而母亡,为父所弃,十年偏院,无人问津。

    你名‘逆生’,逆天而生,不易活,不易安。

    我希望你要安安稳稳地走下去。

    不跌跟头,不遭大难,不入险境。

    平平安安,安安稳稳。”

    【魏子安。魏子,安。】一名两意。

    魏逆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长师如父,非谚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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