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心非无敌,唯能知者

    魏逆生说完,不再多言将余话留与他独自咀嚼。

    因为姜珩所缺,并非答案。

    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他.....

    你的不安,是对的。

    可你的不安,不会让你走错路。

    因为路非画定,行迹自生。

    走着走着,便成形了。

    姜珩听罢亦是端坐如故,周身温润未改却久久无言。

    此言论,他从不曾听闻,见得。

    “子安,你方才说,治乱之理在人心,褒贬之衡在己心。”

    姜珩抬眸道:“可孤有一问,欲质于子安。”

    魏逆生微微欠身:“殿下但言。”

    “《尚书·周官》有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

    礼者,圣人定也

    义者,先王立也。

    孤若以己心为尺,是以私心度公义,以己意废圣法。

    若孤之‘心’所量出来的,与圣人所言之‘礼’相悖,当以何者为准?”

    这一问,不轻。

    更代表少年储君,深思入心,疑惑而问。

    “既如此......”魏逆生轻笑道:“臣斗胆反问殿下一句。”

    “殿下读《尚书》时,可曾想过,那‘礼’字

    于圣人笔下之前,存于何处?”

    姜珩微怔。

    魏逆生续道:“礼非天生,乃圣人观天地之序,察人情之常而后定。

    圣人定礼之时,所据者何?

    据其心也。

    圣人以心观天地,以心察人情,而后笔之于书,传之于后。

    故礼之源头,不在竹帛,在圣人之心。

    殿下今日读圣人之书,学的不是竹帛上的墨迹

    而是圣人之心如何观物,如何察情,如何立则。

    若殿下只以书中所载为凭,而不问圣人当初何以如此立论

    便是‘买椟还珠’。

    呵,取了外壳,遗了内核。”

    姜珩将此话复嚼,再缓问道

    “可孤若以心为尺,又如何能保证孤之所量,不是一己之私,一时之偏?

    子安,人心易蔽,私欲易生。

    若人人皆以己心为据,则天下岂非各是其是,各非其非?”

    “殿下所虑,正是关键。”魏逆生微微颔首,目光沉定

    “可殿下忘了。

    心非一物,心有体有用。

    体者,良知也

    用者,格物也。

    良知者,不学而能,不虑而知者,乃天之所予我者。

    殿下所谓‘私欲’,非心之本然,乃心之蔽也。

    譬如明镜蒙尘,镜体未损,尘去则明复。

    殿下若以尘蔽之镜照物,所照者非物之真,乃尘之影。

    可尘非镜也,去尘之后,镜自照物如常。

    心亦如是。

    私欲非心,乃蔽心之物。

    殿下若肯时时拂拭,使心体常明,则所量者便是天理,非私欲也。”

    姜珩端坐案后,温润已敛去大半,少年人独有的执拗此刻隐隐透出。

    “子安此言,孤不能尽然。

    若依子安之说,人人皆有良知,人人皆可自明其心

    则圣人之书,先王之礼,岂非皆成赘物?

    若人人皆足以自为尺度,则朝廷设官,立制,垂训,岂非多此一举?”

    这一问比方才更利了些。

    魏逆生却无回避,反之迎着姜珩目光,声调郑重道:

    “殿下,臣方才所言‘以心为尺’,非谓废书,废礼,废制。

    恰恰相反!!

    正因有书,有礼,有制,殿下方能以心为尺去量其是非。”

    说罢,魏子引匠人之事为点,再阐述道:

    “譬如匠人得规矩,非规矩在手便可不加审度而用之。

    规矩有良莠,有精粗,有合宜与不合宜。

    匠人须以目察,以心度,然后知此规矩之方圆,是否合于所用。

    书,礼,制,便是规矩

    心,便是匠人之目。

    若匠人无目,规矩虽备,亦无所用。

    可若匠人有目而不用,闭目而操规矩,则所成之物,必不合度。

    殿下读书,不可无书

    可若只有书而无心,便是闭目操规矩,虽终日孜孜,终不得其要。”

    殿中一时无声。

    姜珩垂目,唯注案上那碟桂花蜜饯。

    半晌,方才抬眸,神情中执拗已淡,取而代之,唯余思量。

    “子安,你方才说‘良知者,不学而能、不虑而知’。

    可孤读《孟子》,见孟子论性善,亦言‘良知良能’。

    孟子之所谓良知,乃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敬其兄。

    此乃人情之常,非尽天下之理。

    若孤以此心为尺,至多能量人伦之亲疏,岂能量朝廷之兴替,天下之大势?

    人伦之亲,可以心量

    兴替之势,非博闻广见、深考远虑,何以知之?”

    魏逆生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时唇角微微一扬。

    阳明心学,自己不敢言透。

    因为,此学能透之者,唯文成公一人。

    可“心即理”之萌,恰可引经生学士,更进一阶。

    陆九渊尝谓:“六经注我,我注六经。”

    太子自幼所习,皆为经书圣礼?

    心学不废他书,却告他:阅遍万物,终须回到自己心里来。

    魏逆生今日在太子心中埋下的,便是这一粒种子。

    不是否定四书五经,是在四书五经之外,多开一扇通往“心”的窗。

    如今,窗已开,缝已透,光已入。

    .......

    “殿下所问,正是臣方才话中未尽之意。

    臣说‘以心为尺’,可尺有长短,心有广狭。

    孩提之童之良知,能知亲敬

    圣贤之良知,能知天地。

    非良知有异,乃心体之明暗不同。

    明则广,暗则狭。

    殿下今日读书、观政、阅奏章,便是磨镜之工。

    镜磨得越亮,心体便越明,所量之物便越真切。

    若殿下不读书,心镜便如蒙尘之铜,虽有良能,亦照不真切。

    可若殿下只读书而不磨心,则镜虽光洁,却无物可照。

    二者不可偏废。”

    闻言至此,姜珩端坐案后,素白锦袍沐着午后日光

    温润沉静,恰似琢磨之玉。

    此刻,他忆起多年前,东宫初开经筵儒师所训第一句圣言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

    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

    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

    致知在格物。】

    此言虽先出,可无人可解,更始终不明“格物”与“正心”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此刻听魏逆生这一番话,像是有人把那一串珠子重新穿了一遍。

    而恰恰穿绳者.....

    偏偏是“心”。

    “子安。”姜珩开口

    “书中所言,合乎我心否?

    合乎我心者,我行之

    不合乎我心者,我思之。

    是书错了,还是我错了?

    若是书错了,错在何处?

    可是我错了,又当如何修正。

    此方为‘以心为尺’之本意,对不对?”

    ......

    魏逆生不语,只端起茶盏朝姜珩微一举。

    刹那间,风拂铜铃,叮然一响。

    窗外,日光为云遮,寸寸过....

    影落朱墙,储君心悬亦落。

    ——

    心学不是无敌,不可为初学。

    经书不是无用,不可为不学。

    王阳明曾说:“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而非学得心学便是合一。

    心为体,经为用。

    良知是头脑,经书是注脚。

    二者合一,方能.....

    知行合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不错,请把《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