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只觉阵阵耳鸣,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贾张氏一屁股瘫在院子中央的泥地上,两只手死死拍打着大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东旭啊!我的老天爷啊!”
九十五号院彻底炸了锅。
这会儿大部分青壮年都在厂里上班,留守的都是些老人妇女。
阎埠贵听到动静,急忙扶着眼镜从前院快步赶来。
看着地上撒泼的贾张氏和屋里半死不活的秦淮茹,他眉头拧成了疙瘩,人命关天,这事儿躲不开。
“别嚎了!嚎能把人嚎活吗?”阎埠贵冲着看热闹的大妈招手,“老刘家的,快!你们几个搭把手,把这婆媳俩搀上,赶紧去轧钢厂看看情况!”
几个大妈七手八脚地把瘫软的秦淮茹往外架。
秦淮茹像个破麻袋,两条腿在地上拖出一道灰印子,贾张氏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嘴里不干不净地哭嚎着。
一群人乱哄哄地出了胡同,直奔红星轧钢厂。
傍晚,胡同里灌着冷风。
沈砚下班,推着自行车走进九十四号院。
厨房内,他洗净手,取出一根带着厚实贴骨肉的鲜猪棒骨。
手起刀落,“咔咔”几下,大骨头便被斩成几段,冷水下锅,扔进姜片葱段,大火烧开,随后撇去浮沫,捞出洗净。
再拿出一颗酸菜,色泽金黄,酸味正宗,切丝后攥干水分。
铁锅烧热,化开一勺猪油,葱姜蒜爆香,下入酸菜丝大火煸炒,酸菜的涩味被猪油一激,立刻爆出一股浓烈的酸香。
焯好水的大骨头码在酸菜上,倒入滚烫的开水,抓一把花椒、两粒八角,扔进几段干辣椒,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半个钟头,肉香混着酸菜味儿,飘满了整个小院。
大骨头上的肉已经炖得软烂,沈砚挑了两根肉最多的骨头,连同酸菜热汤装进保温饭盒,又贴了两个死面饼子,随后骑车直奔市局。
市局大院里灯火通明。
秦雪坐在办公桌前,正翻看黑市案的结案报告,她一直忙到现在,整个人都没精神了。
饭盒打开,秦雪夹起一大口酸菜送进嘴里,酸爽解腻的味道提神又开胃,她一边大口啃着炖得软烂的贴骨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
我喜欢这个汤拌饭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沈砚递过一张手帕。
秦雪接过后擦了擦嘴。
“黑市的案子基本收尾了,上面下了死命令,南城的歪风邪气算是彻底压下去了。”
沈砚点点头,大大小小的黑市被端得这么彻底,那些手里捏着赃物想变现的人,估计全得抓瞎。
两人闲聊了几句,等秦雪吃完,沈砚收拾好饭盒,叮嘱她注意休息,便骑车回了南锣鼓巷。
天彻底黑透了。
沈砚刚回到家,把热气腾腾的酸菜大骨头端上桌,还没来得及动筷子,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沉闷,透着股子急躁。
沈砚拉开门栓,门外站着李大勇。
他上衣的扣子扯开了两颗,人也佝偻着,路灯下,脸上的刀疤透着股狰狞,他手里捏着两瓶没开封的汾酒,整个人透着股颓气。
“沈师傅。”李大勇嗓子干哑,“有空陪我喝两杯吗?”
沈砚没废话,侧开身子:“进屋。”
两人走进堂屋,在八仙桌旁坐下,酸菜大骨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弥漫。
李大勇连往日的规矩都顾不上了,他看都没看那盆菜,直接用顶开汾酒的瓶盖。
沈砚拿过两个粗瓷大碗摆在桌上,李大勇抓起酒瓶,“咕咚咕咚”倒满。
他端起碗,仰起脖子。
“刺啦——”
大半碗烈酒直接灌进喉咙,辛辣的酒液呛得他直皱眉头,刀疤在脸上扭曲抽动。
他重重把碗砸在桌上,眼珠子通红。
“贾东旭死了。”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天早上,在一车间,被几吨重的废钢锭,压成了肉泥。”
沈砚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皱了起来。
在原本的命运轨迹里,贾东旭确实也是死于车间事故,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他还是交代在了机器上。
“意外?”沈砚端起酒杯,语气平静。
李大勇冷笑一声。
“全厂上下,包括那个差点吓尿裤子的车间主任,都以为是意外事故,行车操作失误,或者他自己不小心摔进了危险区。”
李大勇又给自己倒了半碗酒。
“但他们瞒不过我的眼睛,那小子,分明是自己找死!”
沈砚放下酒杯,示意他继续。
李大勇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腰杆挺直了几分。
“我带人封锁了现场,第一,那把掉在地上的扳手,距离警戒线好几米远,贾东旭是个老工人,不可能为了捡一把破扳手,跨过那么远的危险距离。”
“第二,现场的工友说他是绊倒摔进去的,我查了他的鞋底和旁边的地面,没有任何滑倒或者摩擦的痕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大勇身子前倾,双臂撑在桌面上。“人在面临几吨重的钢锭砸下来时,本能反应是抱头、蜷缩,或者拼命往外爬。”
“贾东旭没有。他露在外面的上半身,双手自然平放,姿势异常舒展,他甚至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这小子是迎着钢锭去的!”
沈砚听完,提起酒瓶,给李大勇添上酒,“既然看出是自杀,顺着查下去就是了。”
李大勇端起碗又灌了一口,“我查了,我把一车间翻了个底朝天。”
“根据工友描述,这小子平时最胆小,怎么会突然寻短见?我顺着他近期的反常行为摸排,直接查到了他师傅易中海头上。”
“易中海违规走后门,给贾东旭硬塞了这个夜班!我把易中海提溜到保卫科,那老东西什么都招了,他说贾东旭前两天突然转性,拼命讨好他,非要上夜班多挣点钱。”
“我再查昨晚的夜班记录,同班的工人说,贾东旭凌晨两点多,以肚子疼为由,离开车间足足一两个小时!”
李大勇捏紧了拳头。
“这么长时间的空档,他能干什么?我结合一车间王主任的回忆,贾东旭之前主动去打扫了后仓库。”
“我又立刻带人去盘库,这一盘点,发现少了三个价值不菲的黄铜轴承!”
李大勇猛地一拍大腿,“案子到这儿,全明白了!”
“这孙子偷了轴承,想拿去黑市换钱。结果他娘的赶上公安收网,黑市被端了!”
“他手里的赃物变不了现,又怕保卫科查到他头上挨枪子儿,他害怕了,彻底绝望了!所以选择畏罪自杀伪造成意外,想拿自己的命换厂里的抚恤金!”
事情到这儿,全都对上了,从动机到作案手法,再到最后的寻死,严丝合缝。
沈砚听完,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大骨头啃了一口,肉香在嘴里散开。
“查得很漂亮。”沈砚把骨头扔在桌上,扯过抹布擦了擦手,抬头看着李大勇。
“既然案子破了,真相大白,你这保卫科长立了功,替厂里揪出了内鬼,你怎么还这副模样?”
屋里安静下来,李大勇盯着空碗,双手死死攥紧。
“厂领导找我谈话了。”
李大勇抬起头,憋屈得眼眶通红。
“他们想把这事儿,定性为工伤!”(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