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梅一脸倔强,“我偏要瞧瞧,他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文丽叹了口气,“罢了,让你姐夫骑车带你。”
何雨拄蹬上车,“上来吧。
不过今天毕竟是人家办喜事,估计你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所以别闹得太出格,出口气便罢。”
梅梅闷不吭声。
三人朝重工机械厂的宿舍区去,到了地方,梅梅的几个姐妹也已赶到。
一群女子气势汹汹上了楼。
何雨拄则摸出烟盒,慢条斯理点上一支,一边抽着,一边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不必费力辨认方向,一踏入宿舍楼,嘈杂的争执声便已扑面而来。
上了二楼,略一打量,那间人声鼎沸的屋子便映入眼帘。
此处是集体宿舍,不少从外地调来的工人尚未分配住房。
何雨拄踱步上前,只见屋内一片狼藉。
他并未贸然闯入——自己到底是个男子,此时进去难免引发冲突,况且他此行的首要目的,是来瞧瞧那位名叫佟志的人。
操着一口浓重川音的佟志,正在人群中竭力分辨着什么。
事情原委并不复杂。
大庄出身富农家庭,解放前家底颇厚,他如今要娶进门的女子,严格说来算是童养媳。
那姑娘十岁便进了庄家,村里人人都晓得她将来是大庄的媳妇。
待到进了四九城,进入重工机械厂,大庄凭着一副灵巧口舌与活络心思,竟博得了梅梅的好感。
两人真就谈起了恋爱。
可临到结婚,新娘却不是梅梅。
梅梅哪能咽下这口气,这才领着一帮人找上门来。
文丽正上前与佟志理论。
何雨拄只在外头静静瞧着热闹。
末了,文丽还是将梅梅从屋里拽了出来。”你这傻姑娘,到底瞧上他哪一点了?”
梅梅抹着眼泪被拉走,自始至终,大庄未发一言。
何雨拄摇了摇头。
这种事,女同志闹一闹也就罢了,毕竟是大庄理亏。
他一个男人实在不便插手,纵然身手不错,可这儿终究是人家的地界。
文丽一路将梅梅送回家,这才与何雨拄一同返回。
到家后她仍是余怒未消,何雨水好奇地打听来龙去脉,待弄明白后,一时也不知如何评说——她年纪尚小,还辨不清里头的弯弯绕绕。
“拄子,你说那大庄是不是太不像话?”
文丽问道。
何雨拄思忖片刻,开口道:“要我说,那男的和你表妹,恐怕都算不上什么良善人。”
“嗯?”
文丽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道理很简单。
大庄家里明明有人,是旧时定下的童养媳,一直在他家生活,想必家中事务、照料父母,都是她在操持。”
何雨拄缓缓道来。
“他若还有半分良心,就不该在外头招惹旁人。
由此可见,此人品行本就靠不住。”
“也就是在新社会了,若放在从前,你表妹即便跟了他,也不过是个侧室的命。”
“再说你表妹。
她与大庄相处应当有段时日了,怎会不知对方家中早有婚约?”
“打着自由恋爱的旗号,去搅扰别人的姻缘,这事本身也不光彩。”
“我表妹她事先不知情!”
文丽急忙辩解,“当初那个混蛋根本没提!”
“这不正说明大庄人品低劣么?”
何雨拄反问,“既然如此,你表妹为何还要执意往前凑,而不是唾弃他?要我看,这两人半斤八两,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主。”
“你表妹大约是不甘心。
人往往如此,得不到的永远蠢蠢欲动,真得到了,也未必懂得珍惜。”
“所以,这事你别再管了。
他们自己的人生,终究得自己负责。
旁人再怎么劝,也是徒劳。
你信不信,往后他们定然还有牵扯。”
文丽一时语塞。
何雨拄又温声劝道:“你不是他们,也负不起他们人生的责任。”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
选了,随之而来的代价与难题,也只能自己承受。”
“你说是不是?”
“唉……”
文丽长叹一声,“你说得对。
她自己想不明白,我说破天也是无用。”
这场风波暂且平息。
果然,没过多久,大庄又与梅梅有了往来——那是在重工机械厂举办的舞会上。
两人还共舞了一曲,美其名曰仍是朋友。
当时文丽正带着何雨拄在场,目睹此景,气得脸色发白。
佟志也在,只是他与文丽之间,那点微末的缘分早已消散无踪。
日子渐渐归于平淡。
时光潺潺流淌,转眼便到了一九五八年的五月。
文丽成为何家媳妇已近两载,一家三口日子过得和顺安稳。
除了与阎埠贵一家往来密切外,同院里其他住户不过是见面颔首的交情。
婚后文丽迟迟未有身孕,邻里间难免传出些闲言碎语。
好在三大妈出面帮着解释,说这是何雨拄的意思,想再等两年要孩子,这才让那些议论渐渐平息下去。
秦淮茹又怀上了,贾张氏乐得合不拢嘴,逢人便说自己马上又能抱孙子了。
眼下这两家人之间,倒也没什么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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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里,一股虚夸风气悄然蔓延。
轧钢厂也迎来了最后一次扩建,一切按原定计划推进。
厂领导班子同时开始了调整。
这天,食堂赵主任来到一食堂后厨。
“拄子。”
赵主任把何雨拄叫到门外,“厂里领导层要有大变动,我要调去别的厂子了。”
“哟,这是要往高处走了?”
何雨拄立刻会意——赵主任这分明是升迁了。
轧钢厂自公私合营以来,业绩一直稳步向上。
如今老班底成员自然都要提拔,听说书记和厂长都要调到部里去。
这事何雨拄其实早已知情。
他去大领导家做饭时,饭后下棋闲聊间听来的。
不过何雨拄至今没带文丽去过那边。
在他看来,文丽如今还欠些历练,心思也还不够沉稳。
此刻何雨拄脸上摆出惊讶神色。
赵主任笑了笑:“往后怕是难得吃上你做的菜了。”
“这有什么难的?您设宴,我下厨就是。”
何雨拄与赵主任相处得挺好,说话也随意。
“好!”
赵主任接着说道,“轧钢厂的定级制度不变,毕竟最初就定下的章程,现在扩大规模也在计划之中。”
“不过厂里人事还能做些调整。
你来当这个食堂主任怎么样?”
何雨拄连连摆手:“不当。”
“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
一个小学毕业的厨子,您让我当食堂主任,整天还得管账目,我可受不了这个。”
“再说我现在这样挺好。
真要当了主任,谁还敢请我去做宴席?”
赵主任听罢笑了起来:“你这笔账不是算得挺明白?”
“那是自然。”
何雨拄又道,“而且我是三代雇农出身,正儿八经的工人阶级,六级炊事员。
就凭这个身份,给我什么我都不换。”
“新来的领导不管是谁,都得对我客客气气的。
不然我抬腿就走人。”
“东直门里外这片地界,我想去哪个厂子、哪个机关单位不成?”
赵主任这回真有些惊讶了:“好你个拄子,还真给自己留了后路。”
赵主任这趟来找何雨拄谈话,其实是厂长的意思。
大家吃了何雨拄近五年的小灶,都晓得他的手艺。
不过何雨拄文化程度确实有限,厂里炊事员最高也就定到六级。
既然他自己不愿意,倒也省心了。
等赵主任离开后,何雨拄默默唤出系统界面。
【职业养成系统已激活!】
【宿主:何雨拄】
【年龄:22岁】
【职业:厨师】
【技能:谭家菜初级(85/100)、川菜高级(1852/10000)、面点高级(5620/10000)、大锅菜宗师】
【空间:储物空间、种植空间、养殖空间】
二十二岁的何雨拄,如今大锅菜已达宗师境界,经验条已不再显示。
每次升级时系统灌输的领悟,让他对大锅菜有了全新的理解。
面点功夫终于突破到高级。
北方以面食为主,加上他长期在食堂帮忙做馒头,这项技能提升得也快。
升级过后,五花八门的点心做法涌进了他的脑海,如今手上能做的面食花样已是琳琅满目。
谭家菜谱依旧静默如初,倒是川菜已攀至高级门槛,随之解锁了洋洋洒洒一大批菜谱。
他觉察到,唯有迈进高级阶段才能获得这些秘传食谱,大锅饭的粗放路数并不在此列。
症结还是小灶开得少。
眼下厂里领导班子正调整,杨厂长和李副厂长也该陆续亮相了吧?
接连几日,厂内人事调动频频。
杨厂长果真到任了。
李副厂长也来了,不过眼下还只是后勤处的处长,副厂长的位子暂时没坐上。
如此大动干戈,娄半城原先安插的人马撤走了大半,何雨拄心里透亮:公私合营整五年,娄半城也足足分了五年红利,是时候动一动人事的棋了。
再过五年股息期满,轧钢厂就和娄半城再无瓜葛。
后来娄晓娥嫁给许大茂,未必没有今天这场变动的伏笔在里头。
新来的食堂主任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副眼镜,个子不高。
上任头一天,他就直奔一食堂而来,把所有人召集到工人餐厅。
“我叫马峰,骏马的马,山峰的峰。”
马峰特意解释了一句。
何雨拄嘴角一弯,心想这名字怕是没少让人听岔吧。
“往后大家叫我马主任就行。”
“咱们一食堂是厂里的重点食堂……”
马峰滔滔不绝说了一大通,何雨拄听得腻烦,索性在后排找了把椅子坐下,摸出根烟点上,悠哉地吞云吐雾起来。
马峰大概是说累了,“一食堂的班长呢?”
何雨拄没吭声。
食堂里众人左右张望一番,默契地往两边一散,把他露了出来。
“你就是一食堂班长?”
马峰顿时拉下脸,“我讲话你坐这儿抽烟?”
“哟,合着您连一食堂谁是班长都没搞清楚啊?”
何雨拄笑了,“方才说得那么重视,连人员名册都不先瞧瞧?”
“我……我现在说的是你的态度问题!”
马峰瞪圆了眼。
“嗬,好大的官威?”
何雨拄依然没起身。
打从刚才他就看明白了,这位是想在一食堂立威,眼下盯上自己,摆明了要拿他开刀。
何雨拄可没打算惯着,“您讲话,别人就必须站军姿听着?”
“您什么级别呀?到副科了吗?顶多算个办事员吧?”
“再说了,领导干部不是讲为人民服务吗?”
“怎么还得我们站着听训话?”
“新来的厂长姓杨对吧?我一会儿就去问问,看是不是领导讲话,老百姓都得站直了听!”
“你……”
马峰慌了神,万万没料到会撞上这么个硬茬,“我没说必须站着!我是说你不尊重我!我不也站着呢吗?”
“噗嗤——”
不知是谁没憋住笑,毕竟没受过专业训练。
马峰脑门一阵发黑,却也顾不得追究了。
何雨拄又开口道:“尊重您?成啊。
那请马主任露一手瞧瞧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