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易中海心头一紧。
何雨拄向来同他不睦,若是在南易面前说些自己的不是,该如何是好?
此刻他再难维持从容。
今日这顿酒,竟未听到半点好消息。
南易才来院里多久?
易中海向来信奉潜移默化之道,讲究的是细水长流地施与关怀,再佐以些许实惠。
这套法子须得经年累月方见成效。
从前对待贾东旭便是如此。
倘若何雨拄仍是当年那个憨直的傻拄,这办法自然也还奏效。
只可惜南易来得太迟,眼下刚有些苗头,便被阎埠贵无意间坏了事。
易中海恨得牙痒,却一时无计可施。
如今唯一的指望,便落在秦淮茹身上了。
易中海盘算着,稍后便去寻她一趟。
可阎埠贵酒兴正酣,夹一筷菜、啜一口酒,悠闲得意得很。
易中海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却仍陪着笑脸。
他素来擅于掩饰情绪,也就是当年被何雨拄激得一度失了方寸。
他还记得,何大清离家那晚,他陪着十七岁的何雨拄喝酒。
那时的傻拄多淳朴一个孩子。
怎知第二天一早就全变了呢?
若是当初他带着何雨水去寻何大清,暗中稍作安排,将他家中的财物转移,待到他们兄妹生活困顿,自己再伸手帮一把,这份恩情不就结下了吗?
可惜,终究是亲父子。
何雨拄次日一早忽然改了主意,定级考核竟一举成了七级炊事员。
当年思虑不周,手段也粗糙,可谁又能料到贾东旭会突然丢了性命?
好好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易中海闷头喝起酒来,一杯接一杯,最后自己先醉倒了。
阎埠贵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哼着小曲儿悠哉回家去了。
易中海终究没来得及去找秦淮茹。
直至次日清晨醒来,他一拍前额,暗叹真是酒误正事。
易中海还得上班,只得等晚上回来再寻秦淮茹。
但他想先找何雨拄探探口风。
毕竟何雨拄与南易交往甚密,这于他而言实在危险——倘若何雨拄在南易面前编排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于是午间在一食堂用过饭,他转身就往食堂后间去。
撩开门帘朝里望了望,食堂众人此刻还未用饭。
何雨拄也没坐在自己位子上,而是在前头照应着打菜窗口。
身为炊事班长,这时候他离不开岗位。
这一点何雨拄向来做得妥当,从不懈怠偷闲。
易中海没见着人,只好折回车间,打算另寻时机。
晚上下班回到院里,他没先回自家,而是走到贾家门外,朝里唤了一声:“秦淮茹在家不?”
“是一大爷吧?”
屋里传来秦淮茹的应答,“您快请进。”
易中海这才迈进门,打量了秦淮茹一眼:“你这是怎么了?”
“身子有些不爽利,不然早该回去上班了。”
秦淮茹轻声应道。
“啊,那可要仔细将养。
不过工作也别耽搁太久,你的工级还得抓紧往上提。”
易中海顿了顿,话头一转,“对了,南易来院里也有些时日了。
他一个男人过日子,总归缺些章法。
你得空便去搭把手,照应照应。”
秦淮茹已经去过一趟,可惜对方根本用不上帮手。
“一大爷,我早前去过了,那位南易师傅是个讲究人,衣裳物件都是自己打理,不用旁人沾手。”
秦淮茹低声说道。
“哦?”
易中海虽不清楚细节,却不愿就此作罢,“说不定是他对象帮着做的呢。
三大爷不是给他介绍了一位小学老师么?听说是家境殷实的人家,也不知是不是个勤快人。
你得空再去瞧瞧吧。”
话说完,易中海连坐也没坐,转身便出了门。
他前脚刚走,贾张氏后脚就掀帘进来。
“易中海来做什么?”
贾张氏问道。
秦淮茹正琢磨易中海方才那番话的用意——这分明是暗示她去搅黄南易的婚事。
“我问你话呢!”
贾张氏抬高了嗓门。
“没什么,就是问我何时能回去上班。
我请假日子不短了,等身子再养好些就得去了。”
秦淮茹回过神,随口应道。
贾张氏见她方才出神的模样,知道她心里有事,也没多问,转头又去张罗饭菜了。
秦淮茹躺回炕上,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槐花,心里却反复盘算:该不该去坏南易的好事?
南易不是一食堂的掌灶师傅,也不负责小灶,平时从不往家带饭盒。
若是真毁了他的姻缘,他说不定会翻脸。
自己半点好处捞不着,而易中海特意来提点,为的是什么,秦淮茹心里透亮。
一大爷想找个人养老送终。
南易要是成了家,他媳妇能乐意接这担子吗?
这里头弯弯绕绕太多,自己何必去当这个恶人?再说,万一一大爷真说动了南易养老,那自家往后怎么办?
恶名自己担了,最后什么也落不着,说不定一大爷为了讨好南易,反倒来拿捏自家。
秦淮茹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大爷不是正愁没人养老吗?自家可以啊!
棒梗是个男孩,贾东旭不在了,可还有贾梗呀!更何况,一大爷手里还攥着房子呢。
如今自家就挤这么一间西厢房,往后棒梗长大成家怎么办?两个丫头倒不必愁,总是要嫁出去的,可自己和婆婆往后住哪儿?
家里最少也得有两间房才够吧?
要是自家给一大爷养老,将来的房子自然不成问题,说不定还能接替他的工位呢!
秦淮茹眼下找不到能“贴补”
的人。
何雨拄不再是过去那个傻拄,不会贪恋她的身子,人家如今有妻有子,日子过得稳当。
南易那边更不熟悉,虽打过照面,可南易对她从没流露过什么心思。
想改善家里的光景,又不能动婆婆的养老钱和自己的积蓄,那就得有人帮衬。
易中海一个月九十九块工资,这么好的目标,怎能放过?
秦淮茹打算养好身子就回趟娘家。
自打丈夫去世,她一直没回去过。
这趟回去必定得置办不少东西——娘家的贴补不能断,自从她嫁进城里,就成了全村人羡慕的对象,这脸面绝不能丢。
秦淮茹在这头暗自盘算,易中海却觉得自己的安排天衣无缝,特意让老伴端着两盘菜,一道去后院陪聋老太太吃饭。
人人心里都有本账。
近来许大茂格外安生,梁拉娣已经调到了轧钢厂,许大茂还给她买了辆女式自行车。
没事就在后院教梁拉娣骑车,四个孩子在旁边笑着起哄,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
易中海和老伴端着菜来到后院时,正瞧见许大茂一家子笑闹的光景。
一大妈眼神里掩不住羡慕。
“哟,易大爷、易大妈,您二老这是要去老太太屋?”
许大茂瞧见他们,张口便招呼。
“可不是嘛。
大茂,这是给媳妇添新车了?”
易中海望了望梁拉娣手边那辆崭新的自行车。
“对,她这不刚调来厂里嘛,”
许大茂笑容满面,“我时不时得下乡,家里没辆车不方便。
眼下俩孩子都上育红班了,接送也费事。”
梁拉娣在一旁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埋怨:“让你买辆坤车,这下可好,后座哪儿载得了两个孩子?”
“说得轻巧,二八大杠你骑得上去吗?”
许大茂撇了撇嘴,“回头我跟南易打个招呼,我不在时,早上让他顺路捎一个。
三毛眼看要上小学了,到时候你只管带着秀儿,还愁什么?”
“你们聊着,我们得给老太太送饭去了。”
易中海说罢,和老伴往老太太屋里走。
聋老太太正坐在窗边,静静望着窗外。
“老太太,吃饭了。”
易中海唤了一声。
“瞧见了。”
老太太这才慢慢起身,挪到饭桌旁,“中海啊,你瞧瞧许大茂这一家子,多和乐。”
“……”
易中海沉默片刻,没接话。
聋老太太轻轻摇了摇头,也不再言语。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碗筷声响。
梁拉娣进了轧钢厂,仍是五级焊工。
不过这儿和机修厂不同,在机修厂,焊工活计上她算是拔尖的,可到了轧钢厂,手艺胜过她的大有人在。
好在她平日工作也没什么特别棘手的难题,按部就班完成分内事就行。
焊工车间里女同志少,她倒成了个稀罕,但也没人敢小瞧——毕竟是五级工,厂里的中坚力量,任务也不算轻松。
练了会儿自行车,一家人回到屋里。
梁拉娣招呼孩子们洗漱时,转头问许大茂:“你是不是又快下乡了?”
“嗯,前阵子光忙你工作调动,一直没下去。
这回估计得接连跑好几趟。”
许大茂点头,又叮嘱,“我不在家时,别人不管说什么,你都别应承,记住了?”
“你都念叨多少回了,我明白。
我就说家里是你做主,我管不了。”
梁拉娣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去几天?我把药给你包好带上,这可不能断。”
“东西太多,就别带了吧?”
许大茂有点烦腻,这药他实在喝够了,“停几天不碍事。”
“那不行,必须连着喝。”
梁拉娣坚持,“机会再小也不能放弃。
要是断几天,前面那些不都白费了?”
“嗬,你比我还上心呢!”
许大茂一听,忍不住笑了。
“不给你们许家留个后,我心里总不踏实。
我嫁你是想好好过日子,不是图你帮忙养孩子。”
梁拉娣这话让许大茂有些意外。
这媳妇确实难得,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这情况得看天意。
梁拉娣带了四个孩子,虽然两个改了姓,眼下也算儿女双全,但终究不是亲生。
许大茂也盼着和孩子们处好感情,将来年纪大了,好歹有个依靠。
梁拉娣每天都给他煎药,从没断过。
两人也算着日子同房,平时都不让他多碰,只盼着能怀上。
“行,那就带着。”
许大茂终于点头。
梁拉娣想了想,又说:“你那自行车虽是厂里的,咱们也加个车筐吧?胡同口修车铺就有旧的,花不了几块钱。
药不能淋雨,到时候用防水布盖严实就好。”
“成,听你的。
这个家你当家。”
许大茂应下,“对了,星期天记得带孩子去爸妈那儿吃顿好的。
你们自己在家也别省着,该吃就吃。”
梁拉娣心里自有盘算:“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总在外头买着吃终究是浪费。
四个孩子也不能顿顿都吃好的,不然惯出一身馋毛病来,往后可难办。”
日子艰难时总想方设法让孩子们沾点荤腥,如今境况好转,她反倒不肯纵容了。
“你呀,”
许大茂不以为然,“又不是负担不起,让孩子们吃好些怎么了?”
“那也不行。”
梁拉娣语气坚决,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两人正说着话,隔壁二大爷刘海中家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惊得几个孩子纷纷跑来,紧紧挨着大人寻求庇护。
许大茂朝隔壁方向撇了撇嘴:“二大爷又动手揍儿子了,这手可真够狠的。”
梁拉娣听着那动静,心头发紧:“这么打……不会出事吧?”
“打惯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