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苒与刘崇在水中扭作一团,人影交错难辨,两个丫鬟手忙脚乱,根本无从下手劝解,更拉不开怒火中烧的罗苒。
许佩兰立在湖边,气得浑身发抖,尖声刻薄的叫骂声丝毫没有停歇,反倒愈发尖利刺耳,
“罗苒你这个贱人!毒妇!竟敢当众行凶害我儿,我这就去回禀老夫人,定要治你死罪,把你挫骨扬灰,绝不轻饶!”
没等她骂完,罗苒忽然从水中探身,伸手狠狠攥住她华贵的绸缎罗裙,猛地用力一拽。
许佩兰一声惊叫,身形瞬间失衡,扑通一声直直摔落湖中。
满头珠钗散落水面,精心盘起的发髻散乱披落,衣衫浸水贴身,脸上脂粉花得一塌糊涂。
刚刚宴席之上那高高在上的华贵模样顷刻间荡然无存,只剩满身狼狈不堪。
罗苒反手一把揪住她散乱的发髻,按着她的头往湖水里狠狠浸了两下。
许佩兰吓得魂飞魄散,在水中拼命挣扎,凄厉的尖叫混着呛水的闷咳此起彼伏,引得岸边众人惊慌失色。
场面愈发混乱,吵闹声一路传开,终于惊动了府中老夫人。
老夫人闻讯带着一众仆妇匆匆赶来,见状又惊又怒,厉声喝止,这才硬生生压住纷乱的场面,终结了这场闹剧。
老夫人面色铁青,眉头拧成一团,强压着心头怒火,对着身旁管事婆子沉声吩咐,
“今日之事太过荒唐,惊扰了诸位夫人小姐,快些派人送各位贵客回府,备上一份赔罪礼,替楚府向各位赔个不是。”
管事婆子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招呼宾客,陪着笑脸连连致歉。
碍于老夫人威严,在场一众官眷也不敢多留,只得匆匆起身,带着自家孩童行礼告辞,这场临湖雅宴就这样草草收场。
老夫人又瞥了一眼湖边湿漉漉的几人,面色沉凝,冷声道,
“都去换身干净衣物,到正厅来。”
显然是要亲自问责。
不多时,换好衣裙的罗苒,端端正正跪在正厅青砖地上,脊背挺直,神色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垂着眼眸,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淡然,仿佛方才在湖边那般疯狂失控的人,从未是她。
而她身旁,许佩兰正紧紧抱着刘崇,一进正厅便哭哭啼啼,没等老夫人坐稳开口,便率先发难,
“老夫人!您可要为崇儿做主啊!这个毒妇,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谋杀我的孩儿,方才在湖边,她连我也一并拖进水里,我和崇儿险些都丧命在她手里!”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抹着眼泪,话语间里满是不甘与煽动,
“今日赴宴的都是京中官家夫人小姐,个个都看在眼里,若是不狠狠惩治这个毒妇,传出去旁人会怎么说楚府?”
一旁的刘崇也挣脱她的怀抱,跌跌撞撞扑到老夫人腿边,哭得楚楚可怜,
“太祖母……崇儿好怕……崇儿差点就见不到您了……那个坏女人,她把崇儿按在水里,崇儿以为自己要淹死了……”
许佩兰见状,连忙添油加醋道,
“老夫人您看,崇儿都被吓破胆了!他不过是一时失手,不小心把衍哥儿碰落水中,衍哥儿也只是湿了一身受了点惊吓,可这个毒妇却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崇儿狠狠按在水里,好几个人都拉不住,她就是故意的,就是想借着今日的场合,除掉崇儿啊!”
她话锋一转,眼神怨毒地瞥向罗苒,语气笃定刻薄,
“我清楚,我带着崇儿回府,府中最容不下我们母子的,就是她!先前她靠着衍哥儿,深得大爷宠爱,如今崇儿回来,要认祖归宗,做楚府大房名正言顺的嫡子,她怕衍哥儿的宠爱被分走,便心生嫉妒,蓄意谋害崇儿,其心可诛啊!”
全程,罗苒都静静跪在原地,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平静得近乎冷漠,唯有指尖微微攥紧,泄露着心底未散的寒凉。
直到许佩兰哭诉完毕,她才缓缓抬眼,目光清亮而坚定,开口同老夫人说道,
“老夫人明鉴,刘崇并非不小心将衍哥儿碰落水,而是有意为之。”
“衍哥儿落水后,呛了无数湖水,昏迷不醒,险些丧命,当时在场的宾客与下人,皆能作证。”
“可刘娘子无论是在湖边,还是此刻在此,都将此事轻描淡写,仿佛衍哥儿的性命,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沉重,
“衍哥儿虽是大爷的养子,却早已进了楚家宗谱,过了明路,是楚家名正言顺的少爷,更何况,衍哥儿的生父,是为了护大爷周全而死,大爷收养他好生照料,当时多少人称赞大爷重情重义知恩图报……”
“今日在场那么多官家家眷,若依着刘娘子这般毫不在意的态度,旁人会怎样想楚家?会怎样想大爷?”
“本来收养遗孤这种事便十分敏感,如今衍哥儿在大庭广众之下,险些被人溺死,若是就如刘娘子所说,轻描淡写地了了此事,外界定然会传言,楚家表面收养孤儿看似忠义,实则阳奉阴违心口不一,连救命恩人的孩子都容不下,这不仅毁了大爷的名声,更是丢尽了楚家的脸面!”
“你胡说!”
许佩兰猛地拔高声音,伸手指着罗苒,表情有些扭曲,
“你少在这危言耸听!不过是区区一个养子罢了,怎会有你说的那般严重?你就是蓄意谋害大房嫡子,一个没名没分的贱婢,本就该发卖到苦寒之地,永不得翻身!”
“够了!”
老夫人猛地抬手,拐杖重重顿在青砖上,瞬间打断了许佩兰的叫嚣,正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她目光沉沉地看向罗苒,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复杂,缓缓开口,
“老身今日越发觉得之前小看了你。”
罗苒仍旧垂眸,“老夫人抬举了。”
老夫人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沉声道,
“罗氏、刘氏,今日大闹雅宴,失了楚府体面,皆罚闭门思过一月。这一月里,每日抄写《女诫》《道德经》各五篇,除每日来我着送经书外,不得踏出各自院门半步。”
她顿了顿,又看向一旁依旧抽泣的刘崇,补充道,
“至于两个孩子,明日便请两位严苛夫子入府,严加教导,教他们规矩礼数,不得再肆意妄为惹是生非。”(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