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形极高,至少有八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居然是全红的。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浓稠的血色。
身上气势凝实沉重,从四面八方同时朝陈墨他们压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实打实的填充在每一寸空间里。
那种超越凝煞的威压,不是靠数量能够抵消的。
而是本质上的压制。
「筑基境!」
三人脸色同时大变。
殷素棠的白骨盾牌咔嚓一声,盾面上的光膜彻底碎裂,化作星星点点的白光飘散。
圆脸师妹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殷素棠一把拽住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止是两女,就连陈墨都被对方身上的气息镇压。
原本笼罩在他周身的黑雾的浓度,在这股压力下迅速变淡。
两尊巨灵神的身体一沉,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两个深深的坑洞。
「不对,不是筑基!」
陈墨额头上布满汗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音。
脚下的黑影翻涌得更加剧烈,将他的身体悄然朝出口方向又推了几丈。
神识更是死死锁定那道血红色的身影,与记忆中《太阴祟形篇》上的记载飞速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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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基境的邪祟,阴气应当凝实如铁,血气内敛如渊。
出手时无声无息,杀人於无形。
但身前那东西的气息,虽然威压恐怖,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虚浮感。
似是空有一身蛮力却不知道该如何运用。
「他的气息不稳,外强中乾。」
「真正的筑基境邪祟,阴气不会散得这麽厉害,你看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
殷素棠神识朝对方一扫,眼神一凝。
刚要说话,对面那男的却是先开口了。
「你们几个,身上有本座熟悉的气息。」
血魔的眼睛从三人身上缓缓扫过,目光在殷素棠的白骨锁心锤上停留了一瞬。
「本座留下的血子,是你们所杀的吧..
"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陈墨的右手已经悄然捏碎了那枚天雷符。
符纸碎裂的瞬间,头顶灰暗的天穹骤然亮起。
沉闷的雷响在荒野上炸开,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刹那间,一道雷光从九天之上劈落,粗达一丈有余,裹挟着天地之威,直直朝血魔的头顶轰去。
雷光照亮了整片荒野,将灰暗的天穹映得惨白,连空气中弥漫的血气,都被这股至阳至刚的力量蒸发殆尽。
「紫阳神雷!」
血魔脸上戏谑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恐惧。
天雷,正是克制血神大法的法术之一。
他的反应极快,雷光未落,双手早已抬起。
脚下的血水如同接到命令,瞬间从地面翻滚而起,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面厚达三尺的血色盾牌。
盾牌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面孔,试图用怨念来抵消天雷的威力。
但这面血盾在天雷面前如同纸糊。
雷光撞上血盾的瞬间,盾面直接炸开。
血水被天雷的高温蒸发,蒸腾出大片暗红色的雾气。
那些面孔在雷光中崩裂,立马化作虚无,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血魔的身体急退,脚下血水翻滚,迅速将他整个人全都包裹在内。
「风紧!扯呼!」
陈墨几乎在发动天雷符的那一刹间,便高喊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烟,全力朝诡域出口的方向掠去。
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出现了瞬移的效果。
两尊影傀在他身侧同步飞掠,影刃收在身侧,刀刃朝後,随时准备回身格挡。
功德幡中的阴魂厉鬼被他一股脑收了大半回去,只留最後几十头断後。
几十丈的距离,陈墨用了不到三息。
两女刚反应过来,就看到他已经冲进了诡域出口。
裂缝吞噬他的身影,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王八蛋!我就知道!」
殷素棠脸色铁青,脚下的速度却不敢有丝毫减慢。
圆脸师妹两条腿几乎跑出了残影,心里把陈墨从头到脚骂了八百遍。
什麽盟友,什麽合作,分明就是个坑货。
身後,血魔已经撑过了那道天雷。
周身的血水被天雷蒸发了一大片,左臂到肩胛的皮肤上布满焦黑的灼痕,细小的电弧还在伤口处跳跃。
但他的气息没有弱多少。
区区一道紫阳神雷,只能伤他,却是无法将他击杀。
要不是此时重伤未愈,甚至连皮毛都伤不到。
天雷的余威尚未散尽,空气中仍残存着焦灼的雷罡之气。
血魔从翻涌的血水中重新显出身形。
「跑了一个.....
他的眼睛缓缓转向还在诡域内的的两女,目光中的戏谑被暴戾取代。
「那就用你们来补。」
话音未落,血魔周身的血水猛然膨胀,如同活物般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在一瞬间浓郁了数倍,几乎凝成了实质。
殷素棠脸色惨白,脚下的白骨盾牌已经碎裂。
她再也没有任何防御手段,能挡住这个级别的存在。
圆脸师妹双腿发软,握着法器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此时,她们离诡域出口还有十几丈的距离。
而血魔的速度,她们刚才已经见识过了。
十几丈,对於这种东西来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师、师姐......」圆脸师妹的声音带着哭腔。
殷素棠咬紧牙关,脑海中飞速闪过所有可能的逃生手段。
在血海靠近两人的时候,终於从纳物袋里掏出一块令牌...
美利楼周围,天色已经微亮。
海风裹着咸腥味,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吹来,将街道上残留的夜雾一寸寸撕碎。
一群九龙本地的风水师聚在中环街边,焦急的朝美利楼的方向张望。
「怎麽还没出来?」
黄文兴烦躁的扯扯领口,又看了一眼美利楼门口。
其他人脸色各有不同,有担忧的,有看戏的,也有隐隐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
就在这时候,巷子深处的空气一阵扭曲,像有什麽东西从里面被推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过去。
几道人影从虚空中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简寅,身上灰白袍子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沾满了灰尘和暗紫色污渍。
手里的铜镜布满裂纹,明显已经报废。
他身後跟着的三个人同样脚步虚浮,明显受伤不轻。
四个人。
八个进去,出来四个。
另外四人的下场不言而喻。
黄文兴的脸色一白,快步迎了上去。
「简会长!里面怎麽样了?其他人呢?」
简寅走出诡域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旁边的风水师连忙扶住他,把他搀到墙根下坐着。
「简会长!」黄文兴急了,蹲下身追问,「其他人呢?巴颂大师呢?」
简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哆嗦几下,「死了。」
黄文兴的脑袋嗡了一声。
「死.......死了?」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巴颂大师......死了?你确定?」
「我亲眼看见的,被顾云洲的根须绞碎了,连屍体都没留下。」
黄文兴瘫倒在地,後背靠上湿冷的墙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曼谷那边的人,要是知道巴颂死在了他牵线的活儿里,他还能在曼谷混下去?
「完了完了...
」
黄文兴喃喃自语,脸色灰败,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混着雨水淌进衣领里。
周围的其他风水师互相对视一眼,脸色同样难看。
「简会长,不知里面那头厉鬼...
」
有个年轻人小心问道。
简寅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瞳孔里满是惊惧,像是又看到了诡域里那道血色身影。
「别问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走,所有人都走,马上离开这里!」
所有人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简会长,到底...
「玄阴斋几个门人,全被那东西吞了!」
简寅一把攥住黄文兴的胳膊,「那邪祟恐怖无比,我估计对方快要出来了!」
「去请教会那些高手过来,不然後果不堪设想!」
简寅话音刚落,美利楼门口的空气猛地一阵扭曲。
诡域出口再次出现动静。
所有人神经瞬间绷紧,下意识後退了几步,手忙脚乱地去摸法器。
三道身影从裂缝中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石虎,身上袈裟破了好几个洞,灰头土脸,手里的法器都握反了。
他身後跟着的两个师弟师妹也好不到哪去,三人一出来连站都没站稳,撒腿就跑。
那架势,活像身後有恶鬼在追。
风中隐隐约约传来李长夜的声音。
.掌门人说三师兄是福星,果然是福运高照,不然这次咱们怕是要栽里面了!」
另一个女声接道:「回去後打死也不出宗门了!」
「没错,俗世真的太危险了!」
66
」
三人的背影转眼就消失在巷口,留下一群风水师面面相觑。
黄文兴张了张嘴,刚想说什麽,美利楼门口的裂缝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黑色的浓雾从裂缝中疯狂涌出,几息之间就遮住了小半条街。
雾气中裹挟着刺骨的阴寒和浓烈的煞气,压得人呼吸困难。
一道身影从黑雾中大步踏出。
来人正是陈墨。
他周身环绕着密密麻麻的怨鬼,粗略一扫,至少几百头。
怨鬼在他身侧翻涌嘶嚎,面目狰狞,阴气冲天,整条街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
在场的风水师们脸色瞬间煞白,腿肚子直打颤。
有人手里的罗盘啪嗒掉在了地上。
大部分人直接一屁股坐倒,嘴唇发紫,连求救的话都喊不出来。
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僵在原地,额头冷汗直冒,右手死死按在腰间的法器上,却怎麽也不敢拔出来。
几百头怨鬼,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站在远处值守的何瑞九一见这阵势,立马低下脑袋,连头都不敢抬。
这种魔头,估计只有他们祖师爷出手才有可能镇压。
陈墨站在黑雾与怨鬼的簇拥中,眼睛冷冷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像是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只是一道视线,便令所有人如坠冰窟。
在众人的惊慌的目光下,他抬手一挥。
功德幡展开,阴风大作,几百头怨鬼如同百川归海,被一股脑收入幡中。
街面上的阴气和煞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没再耽误时间,陈墨身形直接化作一道黑烟,裹着功德幡朝另一个方向疾掠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天际。
原地只留下一群双腿发软的风水师,还有空气中久久不散的寒意。
黄文兴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嘴唇哆嗦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会长,你们在里面碰上的,都是这种老怪物?」
津市青帮总部,内堂。
檀香袅袅,气氛却算不上轻松。
刘期奎坐在左侧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圆框眼镜後面的眼睛微微眯着,看不出什麽情绪。
他对面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虎背熊腰,两只手骨节粗大。
虎口处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手。
上首的位置,顾汝章正慢条斯理的用茶盖拨着浮沫。
「刘部长,你先说。」
顾汝章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刘期奎推了下鼻子上的眼镜,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摊在桌面上。
「顾爷,这个月的帐对过了。」
「李家那边报复的动作不小,我们有三批货被截,码头仓库烧了一间,底下兄弟伤了十一个,死了四个。」
「折算下来,损失至少十万大洋。」
周三刀猛地一拍桌子,茶碗蹦起来半尺高:「十万?!李家什麽时候这麽大胆子了?」
「不是李家的废物胆子大了。」刘期奎看了他一眼,「是李家那个小儿子,招揽到了硬茬子。」
顾汝章眉头一挑:「什麽硬茬子?」
「稽查局的一个高手。」
「具体底细还没摸透,但我派人查过了,此人修为不低,实力非常强。」
「稽查局的?」周三刀嗤笑一声,「稽查局的人又能耐到哪去?真有那麽强还会在稽查局混?」
「周爷别急。」
刘期奎摆摆手,「此人不同寻常,我之前亲自去请的,带上了大半阴货上门,却被对方拒绝了。」
周三刀脸色微变。
大半阴货,那些东西价值可不低。
连那些东西都不收,要麽是真的清高,要麽是胃口更大。
内堂安静了一瞬。
顾汝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没有立刻说话。
刘期奎小心的观察着他的神色,「顾爷,此人若只是身手好也就罢了,偏偏还是稽查局的人,有官面上的身份,我们明面上不好动。」
「暗地里......李家的护卫力量最近也加强了不少,几次突袭都没讨到便宜。」
周三刀冷哼:「那就多派些人去,一百个不够就两百个,两百个不够就三百个。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挡住我几百号兄弟!」
「莽夫之见。」
刘期奎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到时候捅出篓子来,顾爷明年的议员选举还要不要了?」
周三刀被噎得脸色涨红,却也不敢再说什麽。
在青帮,军师刘期奎的地位仅次於龙头,说话从来就是这个调调。
顾汝章思索了几秒,终於开口。
「老刘,那个高手,你确定收买不了?」
「确定。」
刘期奎点头,「此人要麽是真忠心,要麽就是另有所图。」
「但不管是哪种,他现在站在李家那边,就是我们的绊脚石。」
顾汝章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明年的议员选举,我势在必得。」
「李家那点家底,翻不起什麽大浪,既然他们找了条看门狗挡路,那就先把狗宰了。」
刘期奎目光一闪:「龙头的意思是...
「不识抬举的人,留着也是祸害。」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斩草,就要除根。」
「给他一次机会,已经是我们青帮的客气了,既然不领情,那就送他一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周三刀身上,「给你五万大洋的帮费,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周三刀咧嘴笑了,一拱手:「龙头放心,到时候那个姓陈的脑袋,我亲自送到您面前。」
刘期奎嘴唇微动,似乎想要开口,但最终只是咳嗽了几声,没有说出话来。
这次李家的报复,让青帮损失不小,他也没有理由阻止。
顾汝章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事情做得乾净点。」
「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