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汗廷传旨暂停钩 酷吏不甘心未甘

    话说唆鲁禾帖尼太后在和林崇正殿之上,直面蒙哥大汗,力陈兄弟阋墙之祸、帝国内乱之危,言辞既有慈母的痛心,又有国母的远见,字字恳切,句句诛心,终是打动了本就心存犹豫、进退两难的蒙哥。

    蒙哥端坐在雕龙镶玉的汗位之上,周身龙袍绣着的草原猛兽纹样,在殿内烛火映照下,透着森然帝王威严。他望着生母痛心疾首、眼眶泛红的模样,指节反复摩挲着汗位扶手之上的冰冷纹路,心中千回百转,反复权衡。

    一边是自己亲弟弟忽必烈,多年镇守漠南,功绩昭昭,当年自己能顺利登上汗位,忽必烈率漠南重兵俯首称臣、全力拥戴,这份兄弟情分与拥立之功,未曾磨灭;一边是帝王心底根深蒂固的猜忌,忽必烈在漠南推行汉法、收拢民心、手握重兵,势力日渐壮大,早已成了自己心头的隐患。

    可他更清楚,太后所言句句在理,若是真的逼反忽必烈,漠南铁骑与漠北禁军正面相抗,蒙古帝国必将瞬间四分五裂,连年征战,生灵涂炭,自己也会落得个同室操戈、残害亲弟的骂名,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与先父拖雷的在天之灵。

    良久,蒙哥长叹一声,指尖缓缓松开攥紧的汗位扶手,面色沉郁难辨,既有帝王权衡后的不甘,亦有割舍不断的兄弟情分,更有对蒙古帝国基业的考量。他抬眼看向太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母后所言,句句在理,字字珠玑,儿臣知错了。忽必烈本无反心,皆是阿蓝答儿肆意妄为,曲解朕的旨意,才将漠南搅得鸡犬不宁,人心惶惶,险些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当即,蒙哥不再犹豫,扬声传召内侍,取来御用笔墨绢帛,亲自端坐案前,口述拟写两道圣旨。

    他沉吟片刻,字字斟酌,第一道圣旨,直奔漠南,措辞严厉:责令阿蓝答儿即刻停止所有钱粮钩考,就地解散钩考局行辕,无条件释放所有羁押的幕府官吏,严禁再对漠南官吏、百姓动用任何酷刑,严禁再伪造罪证、罗织罪名、滋生事端,违令者,以抗旨论处,就地正法。

    第二道圣旨,专颁给忽必烈,语气缓和,恩威并施:念及兄弟亲情、家国安稳,此前漠南钱粮钩考之事,一概既往不咎;令其安心镇守漠南,整肃属地军政,安抚军民百姓,恪守藩王本分,尽心辅佐汗廷,不得心生异志,不得私蓄兵力、妄做图谋。

    两道圣旨拟罢,蒙哥亲自盖上大汗玉玺,朱红印泥落在明黄绢帛之上,彰显着至高无上的汗廷权威。他随即挑选汗廷最亲信的内侍,加封临时钦差,调拨百余名精锐禁军全程护卫,严令众人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务必在三日内抵达金莲川漠南,将两道圣旨当面传达给忽必烈与阿蓝答儿,不得有半分耽搁、不得泄露半点圣旨内容。

    蒙哥虽应允太后化解这场危机,可帝王心底的猜忌,如同早已扎根心底的荆棘,未曾有半分彻底拔除。两道圣旨之中,只字未提责罚阿蓝答儿,反而令其返回和林复命,这般安排,尽显帝王心术——既给了生母太后交代,保全了兄弟亲情,稳住了漠南局势,又未曾完全放弃对忽必烈的制衡,更给阿蓝答儿留了退路,留待日后再做权衡,绝不允许任何一方势力独大。

    圣旨离京,钦差一行策马扬鞭,沿着草原官道,一路疾驰,直奔漠南金莲川而去。

    而此时的金莲川,依旧笼罩在层层阴云之下,寒风卷着枯草碎屑,在草原上呼啸而过,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依旧暗流涌动,忽必烈幕府与阿蓝答儿钩考局之间的对峙张力,未曾有半分消减。

    自阿蓝答儿派出的首批信使,在黑石谷被忽必烈麾下精兵截获,已是两日过去。

    这两日,钩考局行辕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一般。阿蓝答儿整日坐立难安,在帐内来回踱步,厚重的靴底踩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面色阴鸷得如同窗外密布的乌云,三角眼耷拉着,眼底满是焦躁与不安。

    他每隔一个时辰,便会厉声传唤亲兵,派人前往和林方向打探消息,可派出去的一拨又一拨人,皆是空手而归,个个摇头禀报,沿途官道、小路之上,全然不见信使的踪影,仿佛那两名携带致命罪证的心腹,连同那份足以置忽必烈于死地的伪造文书,一同凭空消失在了茫茫草原之上,半点音讯都未曾留下。

    “怪事!真是咄咄怪事!”

    阿蓝答儿猛地停下脚步,右臂狠狠一挥,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之上。只听“哐当”一声脆响,案头盛放热茶的青瓷茶碗瞬间碎裂,滚烫的茶水溅洒一地,伴着碎裂的瓷片,狼藉一片。他双目圆睁,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与焦躁:“按路程与时间推算,信使早已该抵达和林,将罪证亲手呈给大汗!即便大汗看后未有即刻回旨,也该有半分动静传来,如今杳无音信,石沉大海,莫非是半路出了天大的变故?!”

    刘太平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弓着身子,面色同样惶恐不安,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他小心翼翼上前一步,躬身压低声音,试探着回道:“大人,依下官之见,此事绝非寻常……会不会是忽必烈那厮,看似隐忍服软,实则暗中布下眼线,察觉到了我们的计划,派人半路截下了信使?这金莲川乃是他经营多年的地盘,漠南各处关卡、要道,皆有他的人手,我们的一举一动,难保不被他的密探窥探得一清二楚啊!”

    这话一出,如同惊雷在阿蓝答儿耳畔炸响,他瞬间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周身泛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此前太过得意忘形,仗着大汗钦命、手持先斩后奏龙牌,只当忽必烈被大汗猜忌,早已是惊弓之鸟,只会一味隐忍退让、任人拿捏,全然忘了这漠南是忽必烈苦心经营十余年的根基,麾下汉军、蒙古精兵数万,文臣武将忠心耿耿,若是真的下定决心暗中布防,想要截杀几个信使,简直易如反掌!

    “好个忽必烈!好一个深藏不露的忽必烈!”

    阿蓝答儿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音里淬满了杀意,三角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与戾气:“平日里装出一副忠心耿耿、逆来顺受的模样,背地里竟暗藏这般阴狠手段!若是信使真的被他截杀,罪证落入他手,我们此番耗费心力、费尽心思的布局,便全都付诸东流,功亏一篑!不行!绝不能就此作罢!本官费尽心力,绝不能空手而归,绝不能输给他!”

    他心有不甘,满心愤懑。此番奉大汗旨意前来漠南,他抱着必胜的决心,一心要扳倒忽必烈,斩断拖雷一系的臂膀,博取泼天功劳,借此在汗廷站稳脚跟,权位更上一层。如今功败垂成,若是就此灰头土脸返回和林,非但没有半分功劳,反倒会因办事不力、搅乱漠南局势,被大汗责罚,多年的权位谋划、野心抱负,将彻底化为泡影。

    当即,阿蓝答儿面色狰狞,厉声下令,再次挑选两名跟随自己十余年、绝对忠心、武艺高强的心腹,让其换上草原牧民的破旧衣衫,避开此前的官道,专走人迹罕至的偏僻小路,携带提前备好的罪证备份,再次秘密前往和林,反复叮嘱众人,务必避开所有关卡、密探,不惜一切代价,将罪证呈给大汗。

    同时,他下令行辕内所有禁军,全员出动,加大对幕府属地的巡查力度,挨家挨户、四处搜罗忽必烈的所谓“过错”;更是下令,加紧对囚帐中赵璧、廉希宪、商挺三位心腹重臣的看管,即便有大汗此前的旨意,不能轻易动用大刑,也要日夜轮番盘问,用疲惫、饥饿、精神施压等手段,折磨三人的心神,妄图逼他们松口,胡乱指认忽必烈的“谋逆罪行”。

    他依旧心存侥幸,坚信只要罪证能顺利送到大汗手中,凭借大汗对忽必烈的猜忌,忽必烈依旧难逃一死,自己依旧能功成名就,权倾朝野。

    而另一边,金莲川幕府之内,气氛同样凝重。

    自截获阿蓝答儿的信使、缴获伪造罪证之后,忽必烈整日守在幕府正殿,未曾离开半步。他端坐主位,眉头紧锁,平日里沉稳坚毅的面容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担忧与焦灼,心中既期盼和林方面能早日传来太后斡旋的好消息,又时刻紧绷心神,提防着阿蓝答儿狗急跳墙,发起疯狂反扑。

    刘秉忠、姚枢、郝经、史天泽等心腹重臣,亦日夜陪伴在侧,不敢有半分松懈。众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不敢有丝毫马虎:史天泽率精锐兵马,严守各处要道,持续紧盯钩考行辕的一举一动,严防阿蓝答儿再次派人私送罪证;刘秉忠、姚枢安抚幕府众臣与漠南官吏,稳定军心民心,梳理属地政务,避免引发动乱;郝经则整理漠南治理账册、功绩文书,以备不时之需,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等待和林方向的最终消息。

    囚帐之中,赵璧、廉希宪、商挺三人,虽被羁押多日,受尽折磨,却始终铁骨铮铮,一身傲骨不屈。面对阿蓝答儿、刘太平的百般刁难、日夜盘问、言语威逼利诱,三人始终坚守本心,句句驳斥对方的无端构陷,字字表明忽必烈的忠心,从未有过半句屈服,更未曾污蔑、牵扯忽必烈半句,尽显忠臣良将的风骨与气节。

    忽必烈数次暗中派人,想要送去衣物、干粮,探望三人状况,却碍于阿蓝答儿禁军的严密监视,始终无法靠近囚帐,只能强忍满心担忧与愧疚,日夜煎熬,不过几日,鬓角的白发,又添了数缕,眼底的血丝,也愈发浓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草原上的风,一日比一日寒凉,幕府上下的人心,也一日比一日紧绷。

    这日午后,连日呼啸的狂风渐渐平息,笼罩在金莲川上空的层层浓云,终于稍稍散开一丝缝隙,一缕难得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茫茫草原之上,给枯黄的草地,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光。

    就在此时,幕府外的官道之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禁军护卫高亢、威严的高声喝喊,响彻整个金莲川:“大汗圣旨到——藩王忽必烈,接旨——!”

    这一声高喊,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打破了金莲川的沉寂!

    幕府大殿内,忽必烈与一众心腹臣僚,皆是猛地站起身,身形一颤,眼中同时闪过震惊、期盼,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

    忽必烈心头巨震,手中一直紧握的白玉茶杯,瞬间从指尖滑落,重重摔在地面,摔得粉碎。他浑身一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和林的消息,终于来了!是福是祸,是生是死,在此一举!

    “快!随本王即刻出城,恭迎大汗圣旨!不得有误!”

    忽必烈来不及多想,连忙抬手整理身上的藩王锦袍,抚平褶皱,神色庄重,快步走出大殿,率领刘秉忠、姚枢、史天泽等文武众臣,一路快步直奔城外官道,脚步急促,却又强装镇定。

    与此同时,钩考局行辕内的阿蓝答儿、刘太平,听闻大汗圣旨到的消息,皆是心中狂喜,激动得浑身发抖。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得意与狂喜——他们笃定,是自己第二批派出的信使,终于将罪证送到了大汗手中,大汗下旨,是要捉拿忽必烈,治他的谋逆之罪!

    阿蓝答儿当即整理衣冠,脸上堆满得意洋洋的笑容,带着随行官吏与亲信禁军,意气风发、快步出城,欲要亲眼看着忽必烈接旨伏法,亲眼看着自己的心头大患,就此覆灭。

    两拨人马,一忧一喜,一沉一躁,一前一后,很快抵达城外官道之上,分列两侧,静静等候。

    只见远处,汗廷钦差手持明黄圣旨,将圣旨高高捧在胸前,在数十名精锐禁军的严密护卫下,策马疾驰而来,周身散发着汗廷的威严与气势,所过之处,无人敢高声言语。

    待钦差一行勒马停下,钦差翻身下马,手持圣旨,神色肃穆,一步步走上前。

    忽必烈率先躬身,率领幕府众臣,整齐跪地,声音沉稳恭敬:“臣忽必烈,率漠南文武众臣,恭迎大汗圣旨,大汗万安!”

    阿蓝答儿、刘太平亦带着手下官吏,跪地行礼,二人低着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眼中满是急切与得意,只等着钦差开口,宣读捉拿忽必烈的圣旨。

    钦差面色肃穆,目光凌厉,环视在场众人一圈,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缓缓展开手中的明黄圣旨,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大汗诏曰:藩王忽必烈,镇守漠南,安抚军民,劝课农桑,治理有功,深得民心。此前漠南钱粮钩考,乃属汗廷例行核查,初衷为整肃吏治、厘清钱粮,并无他意。今念及家国安稳、兄弟亲情、蒙古基业,特令即刻停止所有钩考事宜,解散钩考行辕,释放所有羁押官吏,此前诸事,一概既往不咎。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全场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阿蓝答儿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角的弧度还未收起,瞳孔却骤然骤缩,满脸的不可置信,仿佛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满心期待、日夜盼望的,是大汗下令捉拿忽必烈的圣旨,是忽必烈伏法认罪的结局,万万没有想到,大汗竟下令停止钩考,既往不咎!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阿蓝答儿彻底失控,猛地从地上站起身,全然不顾君臣礼数,失声惊呼,脚步踉跄着上前,一把抓住钦差的衣袖,神色癫狂,声音颤抖着嘶吼:“钦差大人!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传错了圣旨!本官已将忽必烈谋逆的铁证,派人送往和林,大汗英明,怎会下这般旨意?!你一定是搞错了!”

    钦差见状,面色瞬间沉如寒冰,猛地用力甩开阿蓝答儿的手,眼中满是怒意,厉声呵斥:“阿蓝答儿!大胆狂徒!竟敢公然违抗圣旨,质疑大汗旨意!大汗圣明,自有圣断,岂容你等奸佞小人揣测、非议!还不速速跪地谢罪,简直目无君上!”

    刘太平吓得面无血色,魂飞魄散,连忙快步上前,死死拉住癫狂的阿蓝答儿,拼命将他按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请罪:“奴才死罪!奴才失仪!求钦差大人恕罪!求大汗恕罪!我家大人一时情急,失了分寸,绝非有意抗旨,请大人明察!”

    阿蓝答儿被刘太平死死按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心中却满是不甘、怨愤与恨意,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自己此番,彻底输了!费尽心思伪造罪证,动用酷刑罗织罪名,搅得漠南鸡犬不宁,到头来,竟被大汗一纸圣旨,全部作废!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野心,全都化为泡影!

    而另一边,忽必烈听完圣旨,悬在半空、日夜紧绷的心,终于彻底落地,浑身紧绷的力气瞬间消散,双腿一软,险些瘫软在地。刘秉忠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从旁轻轻扶住他,眼中满是欣慰与释然。

    忽必烈缓缓抬头,眼眶微微泛红,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生母太后全力斡旋的感激,有对兄长既往不咎的动容,更有一丝对帝王猜忌、兄弟离心的寒心。

    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俯身再次叩首,声音沉稳,带着臣子的恭敬与谦卑:“臣忽必烈,谨遵大汗旨意!谢大汗不究之恩,臣必恪守藩王本分,镇守漠南,安抚军民,忠心辅佐汗廷,绝无二心!”

    礼毕起身,忽必烈缓缓站直身子,目光平静无波,看向身旁面色惨白、满心不甘的阿蓝答儿,眼神淡然,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没有半分嘲讽,也没有半分得意,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目光,尽显王者气度。

    他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清楚无比:这场钩考风波,看似就此平息,实则兄长蒙哥的猜忌从未消除,阿蓝答儿的恨意从未消减,拖雷一系与汗廷的隔阂、窝阔台系与拖雷系的恩怨,并未就此化解,短暂的平静之下,依旧暗流涌动。

    钦差随即转头,目光凌厉地看向依旧跪地的阿蓝答儿,再次沉声传令,语气不容置疑:“阿蓝答儿,接大汗旨意!即刻解散钩考行辕,释放赵璧、廉希宪、商挺等所有羁押幕府官吏,三日内,率麾下所有官吏、禁军,返回和林,复命候旨!不得在漠南多逗留一日,不得再滋生任何事端,违者,以抗旨论处!”

    “臣……遵……旨……”

    阿蓝答儿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里满是屈辱、不甘与愤恨,却又不敢违抗大汗圣旨,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屈辱地接下圣旨。

    一场席卷漠南、搅动蒙古帝国局势、险些引发帝国内战的钩考风波,终究因唆鲁禾帖尼太后的全力力谏,因蒙哥大汗的一纸圣旨,暂时落下帷幕。

    当日下午,钩考局行辕内,禁军纷纷撤去,罗列多时的刑具被一一拆除,羁押多日、受尽磨难的幕府官吏,在众人的搀扶下,尽数被释放。

    赵璧、廉希宪、商挺三人,虽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眼底布满疲惫与血丝,衣衫之上满是褶皱与污渍,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坚毅,一步步走出阴冷潮湿、暗无天日的囚帐,沐浴在阳光下,眼中没有半分萎靡,依旧透着忠良之气。

    早已在囚帐外等候多时的忽必烈,快步上前,看着三位心腹肱骨受尽磨难,却依旧忠心不二、未曾屈服,心中满是心疼与愧疚,眼眶泛红,一把扶住三人的手臂,声音哽咽,满是自责:“三位大人,让你们在囚帐之中,受尽苦楚,受尽折磨,是本王无能,是本王连累了你们啊!”

    赵璧、廉希宪、商挺三人,连忙强撑着身子,躬身行礼,眼中含泪,声音虽虚弱,却字字坚定,齐声回道:“王爷何出此言!我等能平安脱身,全赖王爷全力保全!能追随王爷,治理漠南,守护百姓,我等无怨无悔,万死不辞!”

    幕府众臣见状,纷纷围上前来,看着忠良得以昭雪,看着危机得以化解,多日来压在心头的悲愤、担忧,终于得以宣泄,不少人激动落泪,相互搀扶,喜极而泣。

    一时间,金莲川幕府上下,压抑多日的沉重气氛,终于稍稍缓和。漠南百姓听闻钩考停止、酷吏即将撤离的消息,纷纷走出紧闭多日的家门,街头巷尾渐渐有了人声,久违的烟火气,一点点重回漠南大地。

    可阿蓝答儿回到狼藉一片的钩考行辕,看着满地的碎瓷、废弃的刑具、散乱的账册,心中的恨意与不甘,愈发浓烈,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独自一人站在帐中,眼神阴鸷得如同寒潭,死死望向幕府的方向,咬牙切齿,在心中疯狂嘶吼:忽必烈!今日之辱,今日之败,本官铭记于心,永生难忘!此番虽暂退和林,但你我之间,没完没了!大汗对你的猜忌,从未消除,汗廷之中,反对你的势力,从未停歇!他日,本官定会卷土重来,定要搜集铁证,定要在大汗面前,参你一本,定要将你置于死地,以解今日心头之恨!

    他暗中召集心腹亲信,低声密谋,仔细叮嘱,让众人返回和林之后,统一口径,将此次钩考未能成事的所有罪责,全部推到忽必烈身上,大肆宣扬忽必烈暗中截杀信使、私藏罪证、心怀不轨的谣言,在汗廷上下散布流言,不断挑拨大汗与忽必烈的关系,妄图伺机反扑,卷土重来。

    金莲川的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草原,吹过幕府,吹过一片狼藉的钩考行辕。

    忽必烈独自一人,登上幕府高台,望着渐渐散去的阴云,看着身边忠心耿耿的臣僚,看着漠南百姓渐渐恢复生机的生活,心中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轻松,反而愈发沉重。

    他深知,这一次的隐忍退让,暂解危局,不过是暂时平息了表面的风波。兄长蒙哥身为大汗,心底的帝王猜忌,早已根深蒂固;汗廷诸系宗王,依旧对拖雷一系虎视眈眈;阿蓝答儿这般奸佞小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伺机反扑。

    这些无形的枷锁,如同草原上的寒风,依旧牢牢套在他的身上,时刻笼罩着他。

    这场兄弟之间的权力博弈,这场蒙古帝国宗室的权谋纷争,远未结束,更大的风浪、更凶险的暗斗,还在前方,静静等着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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