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是在子时被追上的。
返航船队共三艘,郑四海的货船居中,载柳如月、易小柔、妙手空空、藤原信、白无血及二十名精锐;左右两艘护航快船,各载十人。出那霸港三日,航至东海深处,夜黑风高,忽见后方海面现出数点灯火,呈扇形包抄而来。瞭望水手急报:“倭寇战船,五艘,挂黑旗!”
“是二皇子勾结的倭寇残部。”藤原信登高远眺,“船速极快,约半个时辰可追上。我们船重,难以摆脱。”
“备战。”白无血令血衣楼众各执弓弩,据守船舷。妙手空空检视箭矢火药,藤原信指挥水手调整风帆,欲借风势拉开距离。然倭寇船小而快,渐追渐近,已可望见船头狰狞撞角。
“放箭!”白无血令下,箭如飞蝗。倭寇亦还以箭雨,兼有火矢。货船帆桅中箭,火起,水手急扑救。混战中,左翼快船被倭寇铁钩缠住,敌众跃船接舷,短兵相接。右翼快船欲救,但被另两艘倭船夹击,顷刻间船覆,落水者皆遭箭射。
“弃左船,保中船!”藤原信咬牙下令。左船勇士死战不退,拖延时辰,中船趁机砍断勾索,全速前冲。然货船受损,航速大减,倭寇三船紧咬不舍。
激战至寅时,倭寇忽然后撤,似在重整。众人未及喘息,前方海面又现灯火,竟是三艘大明水师战船,挂“杨”字将旗。
“是杨副使余党!”妙手空空色变。
前有水师,后有倭寇,已成合围。货船被迫停航,水师战船逼近,船头立一将,正是杨副使麾下参将,姓吴。吴参将高呼:“奉兵部令,缉拿钦犯易小柔、藤原信等,反抗者格杀勿论!”
“二皇子手眼通天,竟能调动水师。”藤原信冷笑。
“水师中有其党羽,借剿倭之名,行灭口之实。”白无血道,“不可降,降则必死。”
“然敌众我寡,硬拼无幸理。”妙手空空望向易小柔,“唯有行险。”
“如何行险?”
“倭寇与水师非一心,可挑其互斗。我潜至水师船,散播谣言,说倭寇欲独吞玉玺残片。水师贪功,必攻倭寇。我们趁乱脱身。”
“太险,你伤势未愈。”
“顾不得了。”妙手空空换水手服,缚绳索于腰,悄潜入水,潜泳至水师船下。攀舷而上,匿于舱外。恰闻吴参将与副手私语:
“杨大人已死,二皇子许我等,得玉匣后,各升三级,赏金万两。但倭寇那边,恐生变故。”
“倭寇头目佐藤,贪婪残暴,若知玉匣价值,必起异心。不若先下手,灭了倭寇,再擒钦犯。”
妙手空空暗喜,潜至倭寇方向,以琉球土语高呼:“明军要杀你们,独占宝物!”连呼数声,旋即潜回。
倭寇本疑,闻声大怒,不待明军动作,抢先发箭。明军猝不及防,损数人,吴参将怒喝:“倭贼背信!”下令还击。两方顿时混战,炮火交织。
货船趁机扬帆,斜刺里冲出重围。然船体多处受损,航速缓慢,且明军倭寇混战不久,即识破计谋,各分一船追来。背后追兵又至。
天色微明,前方现一岛屿轮廓,荒无人烟,礁石环绕。郑四海道:“此乃‘鬼螺岛’,多暗礁,大船难近。或可暂避。”
“入岛!”藤原信决断。
货船小心驶入礁石区,追兵大船不敢深入,只以小艇逼近。众人携兵刃、食水,弃船登岛。岛不大,林木茂密,中有山丘。郑四海熟海路,引众人至一岩洞,洞口隐蔽,内里宽敞,有淡水源。
“此岛我曾避风,知此处。然若无船,终困于此。追兵必围岛搜捕,我们需早谋脱身。”郑四海道。
“船已损,难以修复。需夺敌船。”白无血道。
“敌众我寡,强夺不易。可待其登岛,分而歼之。”妙手空空道。
众人于洞中稍歇,分派哨岗。柳如月惊魂未定,易小柔宽慰。藤原信检点人数,连伤者余十八人,箭矢火药将尽,形势危殆。
午后,追兵小艇登岛,约三十人,明军倭寇混杂,各怀鬼胎,搜索不密。妙手空空、白无血各率数人,伏于林中,袭杀落单者,得兵器若干。然敌察觉,收缩队形,步步为营。
“如此下去,敌大队登岛,我们必被围歼。”藤原信道,“需诱其深入,设伏歼之。但需有诱饵。”
“我去。”易小柔起身。
“不可,你武功全失。”
“正因如此,敌不疑。我可携假玉匣,现身诱敌。你们于险要处设伏,一举歼之。”
“太过凶险。”
“别无他法。”
计定,易小柔携假玉匣,现身岛南沙滩。追兵见之,急围上。她故作惊慌,弃匣而逃。追兵抢匣,打开见是空,知中计,急追。然已入伏击圈,妙手空空、白无血率众杀出,箭弩齐发,追兵死伤大半,余者溃退。
此战得兵甲甚多,且知追兵大队尚未登岛。众人急返岩洞,然途中忽遇冷箭,郑四海中箭倒地,箭镞泛绿,有毒。
“有埋伏!”藤原信厉喝,挥刀格箭。林中跃出十余人,皆黑衣蒙面,武功高强,不与缠斗,只以弩箭远射。众人急退,但退路已被堵死。
“是二皇子死士!”妙手空空认出其中一人招式,乃中原皇室护卫独有。
死士不言,只猛攻。白无血、藤原信拼死抵挡,但敌手狠辣,且多用毒箭,顷刻间又有三人倒下。正危急,岩洞方向忽传来巨响,是火药爆炸声。死士闻声,攻势稍缓。
“洞中有变!”易小柔心忧娘亲,急欲回援。但死士缠斗,脱身不得。混战间,忽见岩洞方向浓烟滚滚,一人在烟中踉跄奔来,竟是柳如月,身后有数人追赶。
“娘!”易小柔急冲上前,但死士箭如雨下,阻她去路。妙手空空连发暗器,毙两人,抢至柳如月身前,护其退入林中。
柳如月喘息道:“洞中……有内奸,引爆火药,欲毁玉匣……真的玉匣我早藏于他处,他们所得是假……”
“内奸是谁?”
“是……是藤原君的一名护卫,名唤小岛……我见他鬼祟,暗随,见他埋设火药,急夺时,他已引爆……”
藤原信闻言,面色铁青:“小岛是我藤原家旧部,竟叛我!”
此时,死士与明军、倭寇残部合流,重重围上。众人退至岛中山丘,据险而守。然敌众已逾五十,且箭矢充足,久守必失。
“唯有突围,夺船出海。”白无血道。
“敌船泊于岛北,守备不严,可袭之。但需有人引开主力。”妙手空空道。
“我去。”藤原信提刀,“我率五人,向东佯攻,引敌追击。你们乘隙夺船。但需快,半炷香内,必至泊处。”
“可。”
藤原信点选五人,发声喊,向东冲杀。敌果分兵追之。妙手空空、白无血护易小柔、柳如娘,向北疾行。至岛北滩涂,果见三艘小艇,守兵仅八人。突然袭杀,夺其船。
正欲登船,东面杀声骤近,藤原信浑身浴血,仅余两人随,且战且退。后追兵黑压压一片,不下三十人。
“上船!”白无血呼喝。藤原信奋力冲至,众人登船,砍缆离岸。追兵箭发,但船已入水,箭矢多落空。
船行不远,忽见岛南山湾中转出一艘大船,挂“朱”字王旗,船头立一人,正是二皇子。他竟亲至。
“易小柔,留下玉匣,饶你不死!”二皇子厉喝。
妙手空空操舵,欲绕岛而走。但二皇子船大帆快,紧追不舍,且以船首炮击。小艇险被击中,浪涌船摇。
“如此下去,必被追上。前方有处暗礁区,或可阻大船。”郑四海虽中毒,神志尚清,指东北方。
“进暗礁区!”妙手空空转舵。小艇灵便,穿礁而过。二皇子大船不及转向,撞上暗礁,船身破裂,进水倾侧。船上人惊呼,二皇子怒极,令放下小艇,继续追。
然此时,西南海面又现船影,是三艘双桅快船,挂“明”字旗,但非水师制式。船头一人,青衫长剑,身形挺拔,竟是燕北归。
“燕叔!”易小柔惊喜。
燕北归挥手,三船直冲二皇子小艇。二皇子见势不妙,急令撤退。燕北归不追,驶近小艇,抛缆相接。
“燕大侠,你怎在此?”白无血问。
“京师事定,陆指挥使肃清余党,得知二皇子南逃,特令我率江湖义士追截。沿途得讯,知你们在此,急赶而至。”燕北归跃过船,见易小柔无恙,松口气,“玉匣可安?”
“安。但二皇子未擒,后患无穷。”
“他船已损,逃不远。我已布网于外海,此次必擒之。你们先随我船返航,至泉州休整。”
众人转登大船,燕北归令救治伤者,补给食水。郑四海毒发,虽服解药,但伤重,需静养。藤原信失血过多,亦昏迷。
船行两日,至泉州外海。忽接探报:二皇子残部集结于澎湖,欲夺船出海。燕北归决意进剿,令易小柔等先入泉州。
“我同去。”易小柔道。
“不可,你武功未复,且需护玉匣入京。陆指挥使有令,玉匣需速呈御前。此事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然二皇子……”
“有我。”燕北归目光坚定,“此番必不使其再脱。你且安心,送玉匣后,可于京师相候。”
易小柔知不可违,颔首应下。燕北归分拨一船,遣十名好手护送,自率余部往澎湖。
临别,燕北归赠易小柔一柄短剑:“此剑名‘秋水’,乃故人所遗。你携之防身。江湖路险,珍重。”
“燕叔亦保重。”
分道扬镳。易小柔一行入泉州港,陆天鹰所遣锦衣卫已候,接玉匣,护送入京。泉州知府设宴洗尘,然易小柔心悬燕北归,宴间郁郁。
是夜,驿馆忽有刺客潜入,欲盗玉匣。锦衣卫警觉,格杀数人,生擒一,拷问得知,乃二皇子死士,奉命夺匣,并杀易小柔。
“二皇子在澎湖是虚,实已潜回中原,欲于途中截杀。”妙手空空道。
“玉匣有锦衣卫护送,应无虞。然我们行踪已露,需速离泉州。”白无血道。
“往何处?”
“返京师,与陆指挥使汇合。唯有借朝廷之力,方可除二皇子。”
众人连夜北上。然前路迢迢,杀机四伏。
这局棋,犹在搏杀。
而执子者,皆在局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