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酉时抵金陵的。
自滇南昼夜兼程,换马不换人,第三日黄昏,众人抵金陵城外。郭啸天令于十里亭暂歇,派斥候入城联络太子。然斥候回报:金陵四门紧闭,守军增加,盘查森严,太子有令,无特令不得入城。
“特令?”郭啸天蹙眉,“我离京时,太子赐金牌,可通行无阻。何以突变?”
“守将言,三日前有刺客夜闯皇宫,虽未得手,但宫中戒严。太子疑有内奸,故封城清查。金牌需与‘口令’并用,方得入城。”
“口令为何?”
“每日一换,今日口令是……‘柳依依的令牌’。”
“柳依依?”易小柔心头一震。柳依依已死,其令牌在曹少钦处,后落入二皇子手,二皇子伏诛,令牌应归朝廷。何以成为口令?
“此中有诈。”燕北归沉声道,“柳依依乃听风楼暗哨统领,其令牌可调动听风楼残部。太子以此作口令,或是为引听风楼旧人现身,清查余党。然我等非听风楼人,无令牌,如何入城?”
“我有一物,或可充数。”妙手空空自怀中取出一枚铁牌,正是柳清风所遗听风楼主令,“此牌可号令听风楼,守将或认。”
“一试。”
众人至南门,守将验金牌,又问口令。妙手空空出示铁牌。守将细看,神色微变,退后与副将低语片刻,返身道:“口令不符,然此牌……确为听风楼信物。诸位稍候,容末将禀报。”
约一炷香,城门开,一队禁军出,为首者是上官龙。他面色仍苍白,但步履稳健。
“上官前辈,城中发生何事?”郭啸天急问。
“进去说。”上官龙引众人入城,至行宫偏殿,屏退左右,方道:“三日前,有人持柳依依令牌,夜闯皇宫,欲盗玉玺。被大内侍卫击退,但令牌遗落。太子查验,令牌是真,且刻有暗记,乃柳依依生前随身之物。然柳依依已死,令牌下落不明,突现宫中,必有蹊跷。故太子设此口令,欲观何人持此令牌。”
“令牌现在何处?”
“在太子手中。然其上有毒,触者手黑,幸御医及时救治,未伤及性命。太子疑,此乃青衣楼嫁祸,欲挑起朝廷与听风楼残部矛盾。”
“青衣楼何以有柳依依令牌?”
“柳依依死后,其遗物被曹少钦所得,曹少钦转赠二皇子,二皇子伏诛,遗物归库。然库中令牌是假,真令牌早被调包。调包者,恐是青衣楼内应。”
“如此,青衣楼已在宫中布有暗桩。”易小柔心惊。
“是。且此暗桩位不低,能接触库藏。太子正密查,然牵涉甚广,不敢打草惊蛇。你等归来正好,月圆之夜在明晚,龙脉开启在即,需严防青衣楼作乱。”
“龙脉入口在紫金山何处?”
“据地图所示,在紫金山主峰‘天阙峰’下‘潜龙潭’。然入口需三玉布阵,月圆子时,月光直射潭心,方现通道。时辰一过,需再等一月。青衣楼必会全力阻挠,甚至强抢三玉。”
“三玉在我等手中,她如何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宫中内奸未除,此行凶险倍增。太子已调禁军三千,伏于紫金山四周,然山中林密,恐有疏漏。你等需精干小队潜入,禁军在外围策应。”
“何人同行?”
“老夫与司马盟主伤势未愈,不宜登山。郭将军需统兵,亦不宜。唯燕大侠、妙手侠士、易姑娘、蓝教主四人,轻装简从,或可成事。然需向导,熟山中路径。”
“我可为导。”一人自殿外入,青衫长剑,竟是沈从文。他自琉球一别,久无音讯,此刻竟现身。
“沈先生?”易小柔惊喜。
“沈某受太子密召,暗中返京,协查青衣楼。紫金山地形,我幼时常游,颇熟。可引路。”
“有劳沈先生。”燕北归抱拳。
“然有一事,需先明。”沈从文道,“柳依依令牌现身,或非偶然。我查知,柳依依有一孪生妹妹,名柳依依(同音不同字),幼时失散,被青衣楼收养,训练为杀手。此番持令牌入宫者,恐是其妹,假扮柳依依,欲乱视听。”
“孪生妹妹?”众人愕然。
“是。此女生父不详,随母姓柳,名依依,但与柳依依字形有异。其母产后即逝,姐妹分离。柳依依被柳清风收养,其妹流落江湖,后被青衣楼网罗。此女武功、容貌,与柳依依几无二致,且熟知听风楼暗号,足以乱真。”
“她目的何在?”
“或为复仇。柳清风当年未寻回其妹,致其沦落,她怀恨在心。或为玉玺。其姐忠于柳清风,她则忠于青衣楼。此番现身,必有所图。”
“她若假扮柳依依,混入我们当中……”易小柔背脊生寒。
“所以,需暗记相认。柳依依生前,曾与我约定,若有疑,可问:‘明月何时照我还?’答:‘清风自来。’此暗语,唯我二人知晓。其妹或知,然语气神态,必有差异。你等若遇自称柳依依者,可试之。”
“记下了。”
当夜,众人于行宫准备。太子亲至,赐丹药、火把、绳索等物,并叮嘱:“玉玺关乎国本,务必得之。然若事不可为,宁可毁玉,不可资敌。”
“臣等明白。”
次日,众人出城,往紫金山。为掩行迹,分作两路。沈从文、易小柔、燕北归、妙手空空、蓝凤凰五人,扮作采药人,自小径上山。郭啸天率禁军,大张旗鼓,自官道上山,以为疑兵。
紫金山林深雾重,路径曲折。沈从文熟门熟路,引众人穿幽谷,越溪涧,申时抵潜龙潭。潭在山坳,方圆百丈,水色幽绿,深不见底。四周古木参天,藤蔓蔽日。
“距子时尚有三个时辰。需先布阵。”沈从文摊开地图,指潭心三处方位,“三玉分置天、地、人三位,以月光为引。天位在潭北巨石,地位在潭南古松,人位在潭西石矶。子时月光直射潭心,三玉反光交汇,潭水退去,现入口。然布玉需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玉给我,我去布天位。”燕北归道。
“我去地位。”妙手空空道。
“人位我来。”蓝凤凰道。
“我与易姑娘于潭边策应。”沈从文道。
三人各持一玉,分赴其位。易小柔与沈从文伏于潭东草丛,静候。天色渐暗,月出东山。
戌时,忽闻林中有窸窣声,数十青衣人悄然而至,为首者正是青鸾。她伤势似愈,目光如电,扫视潭周。
“果然在此。布阵!”青鸾令下,青衣人散开,占据要地,张弓搭箭,对准潭周。
“她如何知我们在此?”易小柔低声道。
“必有内奸。”沈从文面色凝重。
此时,燕北归、妙手空空、蓝凤凰已布玉完毕,潜回潭东。见青衣楼人马,皆惊。
“敌众我寡,不宜硬拼。待子时,玉阵启动,趁乱入龙脉。”燕北归道。
“然青衣楼若毁玉……”
“玉在石中,强毁需时。我们可阻之。”
亥时三刻,月近中天。青鸾忽扬声:“易小柔,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此。做个交易如何?”
无人应。青鸾冷笑,自怀中取出一物,高举。月光下,那是一枚令牌,正是柳依依的令牌。
“见此令牌,如见楼主。听风楼旧部,还不动手?”
话音未落,沈从文忽拔剑,刺向身旁的妙手空空。妙手空空急闪,剑锋划破衣袖。
“沈从文,你——!”燕北归惊怒。
“对不住,我是青衣楼的人。”沈从文收剑,退至青鸾身侧,“真沈从文,早在琉球便已被我取代。我本名沈三,青鸾是我亲姐。潜伏多年,只为今日。”
“你……”易小柔如遭雷击。
“很意外?”沈三轻笑,“柳依依令牌,是我盗出。宫中内应,亦是我安排。一切,皆在楼主算计之中。今日,三玉与龙脉,皆归青衣楼。”
“卑鄙!”蓝凤凰怒斥。
“成王败寇,何言卑鄙?”青鸾挥手,“杀,一个不留!”
青衣人箭发如雨。燕北归、妙手空空、蓝凤凰挥兵刃格挡,护易小柔退至潭边。然敌众,且箭矢不绝,三人皆伤。
子时将近,月光渐移潭心。三玉受月光照射,泛起微光。青鸾急令:“夺玉!”
青衣人扑向三处玉位。燕北归等奋力阻截,但寡不敌众,玉位渐失守。眼看天位玉将被夺,忽闻一声长啸,一队黑衣人自林中杀出,约五十人,皆蒙面,出手狠辣,直取青衣楼后阵。为首者身形娇健,剑法凌厉,竟是柳依依。
不,应是柳依依之妹。
“姐姐,你终于来了。”沈三笑。
“叛徒,受死!”假柳依依剑指沈三,但剑至半途,忽转刺青鸾。青鸾急退,肩头中剑,血溅。
“你——!”青鸾惊怒。
“我非你青衣楼人,乃真柳依依。”女子摘下面巾,露出面容,果与柳依依一般无二,但眼神更冷,“当年我姐妹失散,我被青衣楼所掳,训练为杀手。然我心向光明,假意顺从,伺机复仇。今日,便是你等末日。”
“你……你没死?”易小柔惊问。
“曹少钦那一剑,我穿了护心镜,假死脱身。后隐于暗处,联络听风楼旧部,布局今日。沈三,你盗我令牌,害我部下,今日一并清算。”
“好,好!那就看看,谁为胜者!”青鸾厉喝,挥剑攻上。柳依依迎战,二人斗在一处。青衣人与听风楼众、燕北归等混战,潭边乱作一团。
子时正,月光直射潭心。三玉光华大盛,交汇于潭中一点。潭水翻涌,漩涡骤生,水位下降,现出一道石阶,直通地下。
“入口开了!进!”燕北归急喝。
众人弃战,冲向入口。青鸾、柳依依亦罢斗,抢入。石阶狭窄,仅容二人并行。众人争先,挤作一团。燕北归护易小柔先下,妙手空空、蓝凤凰紧随。青鸾、柳依依、沈三亦抢入。
石阶下,是一处巨大石窟,穹顶镶嵌夜明珠,照得洞内如昼。石窟正中,有一玉台,上置一鎏金玉玺,正是前朝传国玉玺。
“玉玺!”青鸾眼中狂热,扑向玉台。但玉台四周忽升起光幕,将其弹开。
“是机关,需破阵。”柳依依道。
此时,后续众人皆入石窟。青衣楼、听风楼、燕北归三方,呈鼎足之势,围住玉台。
最后一战,即将开始。
而玉玺归属,将定乾坤。
(本章完,约3800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