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繁华喧嚣,沈清秋穿行于人流之中,神色平静,内心却波澜暗涌。雷震天的出现,意味着岳不群对他的追捕已不限于江湖通缉,更派出了门派中的实权人物亲自参与,与青龙会的勾结也愈加深入。雷震天在华山派中地位不低,武功也属一流,他出现在此,绝不会是游山玩水。多半是奉岳不群之命,与青龙会接洽,甚至可能亲自参与针对自己的围捕。
沈清秋压下心中杀意,决定先按原计划行事。他依着李黑描述的方位,在城中七拐八绕,来到“春水阁”附近。春水阁是一座三层木楼,临水而建,装潢华丽,丝竹之声隐隐传来,门口站着几名花枝招展的女子和几名目光警惕的护院。白日里客人不多,但进出者皆衣着光鲜,非富即贵。
沈清秋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春水阁对面的茶楼二楼,要了壶茶,临窗坐下,静静观察。他目力极佳,隔着街道,也能看清春水阁门口情形。那些护院看似寻常,但身形沉稳,太阳穴微鼓,显然身负武功,应是青龙会的人。其中一人,身材格外魁梧,满脸横肉,正是李黑所说的“铁塔”张彪。
观察片刻,沈清秋发现春水阁守卫森严,明哨暗桩不下十处,想要潜入,绝非易事。他心念一转,唤来茶博士,丢过几枚铜钱,状似随意问道:“对面那春水阁,生意不错啊。听说今晚有贵客包场?”
茶博士是个机灵的中年人,收了钱,压低声音笑道:“客官是外乡人吧?这春水阁可是武昌城数一数二的销金窟,平日里就热闹。今晚嘛,听说是青龙会的贵客包了场,宴请漕帮的郭舵主和几位官面上的老爷。这不,从晌午就开始清场准备了,寻常客人都不让进了。”
沈清秋点点头,又问道:“青龙会的贵客?可是那位新来的‘血手’屠爷?”
茶博士脸色微变,左右看看,声音更低:“客官慎言。那位屠爷的名号,可不好随便提。听说脾气大得很,杀人不眨眼。确实是那位包了场,说是要宴请郭舵主,商议要事。客官若是想寻乐子,还是改日再来吧,今晚这春水阁,不太平。”
沈清秋不再多问,挥退茶博士,心中了然。屠千仞今晚在春水阁宴请漕帮郭威和官府中人,必然与那批西域货物有关。这是一个机会。若能混入春水阁,或可在席间探听到货物具体信息,甚至……若有机会,或可给屠千仞制造些麻烦。但春水阁守卫森严,如何混入?
正思忖间,楼下街面传来一阵喧哗。沈清秋低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朝春水阁行来。为首一人,身穿锦袍,身材肥胖,满脸红光,正是漕帮武昌分舵舵主“分水犀”郭威。他身后跟着七八名精悍的漕帮弟子。一行人趾高气扬,路人纷纷避让。
郭威一行来到春水阁门口,张彪连忙迎上,满脸堆笑,拱手道:“郭舵主大驾光临,屠爷已在楼上雅间等候多时,快请!”
郭威大剌剌点点头,正要进门,忽然,街角传来一声怒喝:“郭威!还我兄弟命来!”
一道人影从斜刺里冲出,手中钢刀直劈郭威后脑!来人是个精瘦汉子,双目赤红,满脸悲愤,刀法凌厉,显然含恨而发,竟是拼命打法。
事出突然,郭威身后漕帮弟子纷纷拔刀,但已不及阻拦。郭威到底是老江湖,闻得脑后风声,肥胖身躯异常灵活地向旁一闪,同时反手一掌拍出,掌风沉雄。那汉子一刀劈空,却被郭威掌风扫中肩头,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狂徒,敢刺杀本舵主!”郭威脸色一沉,眼中闪过杀机,“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众漕帮弟子一拥而上,围攻那精瘦汉子。那汉子武功不弱,但双拳难敌四手,顿时险象环生。春水阁门口一片大乱,张彪和护院们也纷纷上前,看似要帮忙,实则是将郭威护在中间,隔开围观人群。
沈清秋在茶楼上看得分明,那刺杀郭威的汉子,他竟认得。乃是当初在华山时,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的一位江湖散人,名叫“穿云燕”柳飞。此人轻功不错,为人仗义,在江湖上名声不坏。他为何要刺杀郭威?还说什么“还我兄弟命来”?
不及细想,楼下柳飞已身中数刀,血流如注,眼看就要丧命于乱刀之下。沈清秋对柳飞印象不差,又见郭威嚣张,漕帮以多欺少,心中一股怒气上涌。他不及多想,手在桌沿一按,一枚铜钱已扣在指间,手腕一抖,铜钱化作一道乌光,无声无息射向郭威面门!
他这一下出手,又快又隐蔽,灌注了精纯内力。郭威正得意洋洋地看着手下围攻柳飞,忽觉劲风扑面,大惊之下,勉强侧头,铜钱擦着他脸颊飞过,带走一缕头发,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郭威吓出一身冷汗,厉声喝道:“有刺客!楼上!”
漕帮弟子和春水阁护院们闻声,一部分人继续围攻柳飞,一部分人则朝茶楼扑来。沈清秋一击不中,也不恋战,他本意也只是救柳飞脱身。他抓起桌上茶壶,朝冲上楼梯的几人掷去,同时身形一晃,已从窗口掠出,落在街对面春水阁的屋檐上。
“刺客在那里!”有人大喊。顿时,数道身影跃上屋顶,朝沈清秋追来,其中就有张彪。沈清秋不欲纠缠,施展轻功,在屋脊上几个起落,朝柳飞被困处掠去。人未到,又是数枚铜钱激·射而出,将两名正要挥刀砍向柳飞的漕帮弟子手腕打穿,钢刀脱手。
柳飞压力稍减,趁机一刀逼退身前敌人,踉跄后退。沈清秋已飞身而下,一把抓住他后心,低喝:“走!”提气纵身,跃上旁边屋顶。柳飞受伤不轻,但性命攸关,也强提一口气,跟着沈清秋在屋顶飞纵。
身后呼喝声、暗器破空声不绝。张彪带着数名好手紧追不舍,其中两人轻功不弱,显然是青龙会的好手。沈清秋带着受伤的柳飞,速度不免受影响。眼看追兵渐近,沈清秋心念电转,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条小巷,巷子狭窄,屋顶不便追击。他带着柳飞,猛地一折,掠入巷中。
巷子幽深,两侧是高墙。沈清秋将柳飞放在墙角,转身,面对追来的张彪等人。张彪率五人追入巷中,将巷口堵住。
“好小子,轻功不错,可惜自投罗网。”张彪狞笑,打量着沈清秋易容后的面容,“你是何人?与这刺客是何关系?为何行刺郭舵主?”
沈清秋不答,反问道:“你们青龙会,与漕帮郭威勾结,草菅人命,这武昌城,还有王法吗?”
“王法?”张彪嗤笑,“在武昌,青龙会和漕帮的话,就是王法!小子,不管你是谁,今日撞破爷爷的好事,就留下命来吧!上!”
他一声令下,身后五人,连同他自己,六人齐上,刀剑并举,攻向沈清秋。这六人皆是青龙会好手,其中两人武功不弱于张彪,显然是从刑堂调来的精锐。
沈清秋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六人阵中。他不用兵刃,只以一双肉掌对敌,掌法古朴凝重,正是华山“混元掌”。但见他掌影翻飞,掌风呼啸,每一掌拍出,都蕴含着雄浑内力。一名青龙会好手挥刀劈来,沈清秋左掌一圈一带,竟将刀锋引偏,右掌顺势拍在其胸口。“咔嚓”一声,胸骨碎裂,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落。
另一人长剑疾刺沈清秋后心,沈清秋仿佛背后长眼,侧身避过,反手一指点在其手腕“神门穴”上。那人长剑脱手,手腕酸麻,尚未反应,沈清秋已一脚踹在他小腹,将其踹得口喷鲜血,撞翻两人。
电光石火间,已有三人失去战力。张彪和余下两人又惊又怒,攻势更猛。张彪使的是一对判官笔,招招点向沈清秋周身大穴,另外两人一刀一剑,配合默契。沈清秋以一敌三,仍游刃有余。他步法灵动,在三人围攻中穿梭,掌指变幻莫测,时而“混元掌”,时而“华山剑法”化入指法中,招式精妙,内力雄浑,不过数招,又点倒一人。
张彪越打越心惊,他自忖武功不弱,在武昌地界也算一把好手,可在这“黄脸汉子”面前,竟处处受制,判官笔每每点空,反而几次险些被对方掌风扫中。他已知绝非敌手,虚晃一招,转身欲逃。沈清秋岂容他走脱,足尖一点,身形如附骨之疽,瞬间贴近,一掌印在张彪后心。
张彪如遭雷击,狂喷一口鲜血,扑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已无力。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沈清秋捡起地上张彪掉落的判官笔,甩手掷出。“噗”的一声,判官笔贯穿那人后心,那人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转瞬间,六名青龙会好手,三死三重伤。巷中弥漫着血腥气。沈清秋走到张彪身前,蹲下,冷冷道:“今晚屠千仞宴请,所为何事?那批西域来的货物,是什么?何时抵达?说!”
张彪口鼻溢血,惨笑道:“你……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清秋一指戳在他肋下穴道。张彪顿时浑身剧颤,面容扭曲,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声,眼珠凸出,显然痛苦至极。沈清秋用的手法,比对付疤面虎刘通时更为酷烈。
“我说!我说!”张彪只熬了数息,便崩溃嘶喊。
沈清秋解开他部分穴道。张彪大口喘气,断断续续道:“屠爷……宴请郭威和武昌府通判、守备,是……是为了那批从西域来的‘贡品’……具体是什么,我真不知道……只知道极为重要,是……是要献给京城某位大人物……船只明晚子时,抵达武昌码头,由……由青龙会刑堂三位香主和十二名好手押运,伪装成……‘福远号’货船……屠爷亲自接应,换快船,连夜东下……”
“京城大人物?谁?”沈清秋追问。
“不……不知道……只有屠爷和坛主知晓……或许郭威也知道一点……”张彪气息奄奄。
沈清秋知他可能真的不知核心机密,不再追问。他站起身,看向墙角勉强支撑的柳飞。柳飞目睹刚才一幕,又惊又佩,挣扎着抱拳道:“多谢……多谢兄台救命之恩!柳飞没齿难忘!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沈清秋撕下脸上简易易容,露出本来面目,沉声道:“柳兄,是我,沈清秋。”
柳飞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秋,半晌,才颤声道:“沈……沈少侠?!真的是你!”他激动之下,牵动伤口,咳出几口血。
沈清秋上前扶住他,输入一道内力,助他稳住伤势,快速道:“柳兄,此地不宜久留。你为何刺杀郭威?你兄弟又是怎么回事?”
柳飞眼中涌出悲愤之色,咬牙道:“沈少侠有所不知,我结义兄弟‘浪里白条’江小鱼,乃是长江上的船夫,为人仗义。前些日子,他替人运一批货物,无意中撞见漕帮与青龙会勾结,走私禁物,还涉及掳掠妇孺的勾当。郭威那狗贼怕事情泄露,竟……竟派人将我兄弟灭口,沉尸江底!我多方查探,才知是郭威下的毒手!今日得知郭威来此,便想拼死一搏,为我兄弟报仇!没想到……技不如人,若非沈少侠相救,柳某已命丧黄泉!”
沈清秋听得怒火中烧。青龙会与漕帮勾结,为非作歹,草菅人命,实乃江湖毒瘤!他扶起柳飞,道:“柳兄,郭威今日杀不了,来日方长。你伤势不轻,需速离此地。我送你出城。”
柳飞摇头:“不,沈少侠,你救我一命,我已感激不尽。你如今是……是朝廷和江湖通缉的要犯,自身难保,别再为我涉险。我自己能走……”
“少废话。”沈清秋不容分说,扶起柳飞,朝巷子深处走去。他记得李黑说过,这条巷子可通另一条街,较为僻静。
刚走几步,沈清秋忽然心生警兆,猛地停下脚步,将柳飞护在身后。巷子尽头,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人。此人身材高大,方面阔口,双目如电,正是雷震天!
雷震天显然已看到巷中惨状,也认出了沈清秋。他目光如刀,死死盯住沈清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随即化为狂喜和狰狞:“沈清秋!果然是你!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日,看你往哪里逃!”
沈清秋心往下沉。雷震天武功不弱,在华山派中仅在岳不群、风清扬等寥寥数人之下。自己虽武功大进,但带着受伤的柳飞,要胜过雷震天,绝非易事。而且此地打斗已惊动青龙会和漕帮,追兵随时会到。
“雷师叔,”沈清秋冷然道,“好久不见。岳不群派你来送死吗?”
“放肆!”雷震天怒喝,“叛徒!弑师恶贼!今日我便替掌门师兄清理门户,拿你归案!”他口中说着,却未立刻动手,显然对沈清秋刚才展现的武功有所忌惮,也在观察沈清秋是否有帮手。
沈清秋心念电转,必须速战速决!他将柳飞轻轻放在墙边,低声道:“柳兄,稍待片刻。”说罢,转身面对雷震天,缓缓拔出腰间的“无锋剑”。剑身黝黑,在昏暗巷中,更显古朴沉重。
雷震天看到“无锋剑”,眼中闪过贪婪之色,随即厉声道:“魔剑!沈清秋,你果然已堕入魔道!今日,我便为武林除害!”
话音未落,雷震天已拔剑出鞘,华山“养吾剑法”展开,剑光霍霍,如长江大河,朝沈清秋席卷而来。他一出手便是杀招,显然想尽快拿下沈清秋。
沈清秋不闪不避,无锋剑平平递出,直刺雷震天剑势最盛之处。这一剑,看似平淡无奇,却后发先至,精准地刺入雷震天剑光缝隙。“叮”一声轻响,双剑相交。雷震天只觉一股沉重如山、却又连绵不绝的力道从剑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剑势为之一滞。
“好强的内力!”雷震天心中大惊。他知沈清秋武功不弱,但没想到进步如此神速,内力之雄浑,竟似不在自己之下!他哪里知道,沈清秋得西域奇遇,又习练“无锋剑法”,内力与剑法皆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雷震天不敢怠慢,剑法一变,由“养吾剑法”转为“狂风快剑”,剑光如狂风暴雨,疾刺沈清秋周身要穴。他知沈清秋剑法沉稳,欲以快打慢,抢占先机。
沈清秋神色不变,无锋剑在他手中,似慢实快,每一剑递出,都恰到好处地封住雷震天的攻势。任雷震天剑光如何迅疾,总被那黝黑的剑身挡住,难以寸进。沈清秋的剑法,已隐隐有了一种“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韵味,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无穷变化,以拙破巧,以静制动。
雷震天越打越惊,他发现自己竟完全被沈清秋压制。无论他如何变招,沈清秋总能料敌机先,一剑破之。更可怕的是,沈清秋内力似乎无穷无尽,每一剑都重若千钧,震得他气血翻腾,虎口发麻。
“不可能!你这叛徒,怎会有如此武功?!”雷震天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剑法更显急躁,破绽渐露。
沈清秋抓住他一个破绽,无锋剑斜斜一引,将雷震天长剑带偏,顺势一剑,刺向他左肩。雷震天慌忙回剑格挡,沈清秋剑势忽变,由刺变拍,剑身横拍在雷震天胸口。
“噗!”雷震天如被巨锤击中,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后退,撞在墙上。他手中长剑“当啷”落地,面色惨白,惊骇地看着沈清秋。
沈清秋收剑而立,冷冷看着雷震天:“雷师叔,华山剑法,你练到狗肚子里去了。岳不群就派你这等货色来拿我?”
雷震天又羞又怒,嘶声道:“小畜生!休得猖狂!掌门师兄已布下天罗地网,你逃不掉的!青龙会‘血手’屠千仞就在左近,你杀我,自己也必死无疑!”
“我死不死,你看不到了。”沈清秋眼中杀机一闪,“但你,今日必须死。为婉儿,为福伯,为所有被你们诬陷、迫害的人,偿命!”
他不再废话,一步踏出,无锋剑化作一道黑光,直刺雷震天咽喉。这一剑,快如闪电,带着沈清秋积郁已久的愤怒与杀意。
雷震天身受重伤,避无可避,眼中闪过绝望。就在剑尖即将刺入他咽喉的瞬间,巷口传来一声暴喝:“住手!”
一道凌厉无匹的掌风,隔空击向沈清秋后心!掌风未至,腥风扑鼻,显然蕴含剧毒!
沈清秋心头一凛,这一掌来势凶猛,掌力阴毒,绝非雷震天之流可比。他若不回身抵挡,必受重伤。但他若回身,雷震天必趁机逃脱或反击。
电光石火间,沈清秋做出了决断。他刺向雷震天咽喉的剑势不变,左手反手一掌拍出,正是“混元掌”中威力最大的一式“混元一气”,迎向袭来的毒掌。
“砰!”双掌相交,劲气四溢。沈清秋只觉一股阴寒毒辣的掌力透掌而入,直冲经脉,忍不住闷哼一声,退后半步,气血翻腾。来人掌力之强,更在雷震天之上!而几乎在同时,他右手无锋剑,已刺入雷震天咽喉。
雷震天双眼凸出,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秋,喉头“格格”作响,鲜血汩汩涌出,身体缓缓软倒,气绝身亡。
沈清秋强压翻腾气血,转身看去。只见巷口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人。此人约莫四十余岁,身材瘦削,面容阴鸷,双手漆黑如墨,显然练有极厉害的毒掌功夫。他身后,还跟着十余名黑衣劲装的汉子,个个太阳穴高耸,目光锐利,正是青龙会刑堂精锐。为首之人,一身血色劲装,面色惨白,眼神如毒蛇,盯着沈清秋,正是“血手”屠千仞!
方才那一掌,正是屠千仞所发。他本在春水阁等候郭威,听闻外面打斗,又有手下报信说张彪带人追刺客入了小巷,久去不归,心知有变,立刻带人赶来。正撞见沈清秋剑刺雷震天,不及阻止,便发出毒掌,想逼沈清秋回救,没想到沈清秋竟硬接他一掌,也要杀了雷震天。
“好胆!”屠千仞声音嘶哑,如同夜枭,“竟敢杀我青龙会的人,还敢杀华山派长老!沈清秋,你果然在这里!今日,你插翅难飞!”
沈清秋心知不妙,屠千仞武功极高,方才一掌已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加之对方人多势众,还有雷震天尸体在此,一旦被缠上,后果不堪设想。他当机立断,一把抓起墙角的柳飞,低喝:“抱紧我!”同时,左手在怀中一摸,扣住一把铜钱,用漫天花雨手法,朝屠千仞及众青龙会好手激·射而去!
铜钱破空,发出尖锐呼啸。屠千仞冷哼一声,黑袍一展,竟将射向他的铜钱尽数卷落。但他身后众人,却没这等功力,顿时有数人中招,惨叫着倒地。
趁此空隙,沈清秋提气纵身,带着柳飞,跃上旁边高墙,几个起落,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后。
“追!”屠千仞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他没想到,沈清秋竟如此果决狠辣,硬接他一掌也要杀雷震天,更在重伤之下,还能带着一人逃脱。此人,绝不能留!
十余名青龙会好手,在屠千仞率领下,纷纷跃上屋顶,朝沈清秋逃走的方向追去。巷中,只留下雷震天逐渐冰冷的尸体,和重伤昏迷的张彪等人。
沈清秋带着柳飞,在屋顶上疾驰。他内伤不轻,又带着一人,速度大受影响。身后,屠千仞的狞笑声和衣袂破风声越来越近。他心知,今日恐难善了。但无论如何,雷震天这老贼,终于伏诛!旧债,已偿其一!
前方,已是城墙。武昌城墙高厚,若在平时,沈清秋可轻易翻越。但此刻重伤在身,又带着柳飞,身后追兵逼近……
沈清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柳飞道:“柳兄,抱紧!”说罢,他深吸一口气,不顾内伤,将内力催至极限,足下发力,如一只大鸟般,带着柳飞,朝城墙外茫茫夜色,一跃而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