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的人开始守夜,据说头七还没到,但今晚是最后一晚,所有来了的人都得守着。
这下没人敢走,刘经理的身体跪在原地,屁股像钉在地上一样,谢熠想挪都挪不了,只能干瞪眼看着傅听澜在供桌前忙活。
只见傅听澜从包里掏出一把铜钱,绕着供桌摆了一圈。又掏出红线,把铜钱串起来,接着蹲在地上,红线在手指间绕来绕去,串成一个奇怪的图案。
摆完铜钱,傅听澜站起来,从瓷瓶里倒出朱砂,在灵堂的窗棂上画满看不懂的符文。
“今晚谁都别出去。”傅听澜说。
没人敢问为什么,老太太点了点头,继续烧纸。其他人也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灵堂里的蜡烛烧了大半,香换了一茬又一茬。
谢熠跪得膝盖发麻,刘经理的身体还是不肯动。他想站起来,想说话都不能,只能老老实实地跪在原地。
这时,供桌上的蜡烛突然晃了一下,火苗左右歪了一下。
老太太停下了烧纸钱的手,盯着蜡烛,嘴唇哆嗦了两下,看向闭着眼坐在棺材旁的傅听澜。
紧接着,三根香一起断了。
傅听澜似有所觉,睁开眼,拧了一下眉,起身走到供桌前,把幡旗拔起来,换了个位置,重新插下去。
顷刻间,灵堂里的灯全灭了。
只剩下蜡烛还亮着,但烛火是绿的,绿幽幽一片,照得所有人脸上像蒙了一层雾。
谢熠后背一阵发凉,他隐约听到棺材里有声音传出来。
咚咚咚,像有人在棺材里面不停敲棺材板。
周围温度骤然下降,阴风四起,烛火晃动。就在这时,棺材突然猛地竖立了起来,拼命震动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诈尸了!!”
“怎么还自立了!该不会变成僵尸吃人吧!”
“凶棺自立。”
傅听澜蹙紧眉头,快步走到棺材前面,伸手按住了棺材盖,另一手猛地抽出那面幡旗,死死拍在棺面上,不停震动的棺材稍稍被镇压了些。
听到傅听澜这句话,谢熠又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过。
棺材自己立起来,就是里面的东西不想入土,怨气太重,镇不住,谁碰上谁倒霉。
棺材盖不甘心地又拱了一下,傅听澜手掌被顶起来一点,又按回去。他双手已经压在棺材板上,这会儿手指都有些发白了。
“拿墨斗来。”他说。
没人动,也没人知道他的墨斗在哪。
谢熠强大的自控力让他咬牙控制了刘经理的身体站起来,大步往傅听澜的方向走。
这种时候,他不帮忙谁帮忙?
傅听澜都腾不出手来拿东西了,总不能让这棺材里已经变成厉鬼的化妆师来索命吧?
那岂不是全部人都死翘翘了?
谢熠很快从傅听澜的包里摸到墨斗,递过去给他,傅听澜正好就空了手,没能压紧棺材。
就在这时,棺材板自个儿开了一道缝,里面突然涌出一股气,猛地喷在他脸上。
谢熠没反应过来,躲不开,突兀地吸了一口。
顷刻间,嗓子眼发黏,像活生生咽了一口化了一半的腐烂臭肉,想吐吐不出来,嘴里一阵发酸,恶心作呕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恶心死了!他竟然吸了一口死人的气!
傅听澜猛地回头,看到谢熠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青灰,嘴唇发紫,瞳孔骤然收缩。
“吐出来!”傅听澜一把掐住谢熠的下巴,另一只手狠狠拍在他后背上。
谢熠被他拍得往前一踉跄,跪在地上,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那股气像活的一样,顺着喉咙往下钻,经过的地方又凉又黏,像有一条冰冷的蛇爬过食道,一路滑进胸腔。
“咳咳咳!”
谢熠剧烈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可那股气已经沉下去了。他能感觉到它在肚子里盘踞着,像一块腐烂发臭的石头,压得五脏六腑都在往下坠。
棺材还在震动,傅听澜却没再管它,他蹲下来,一手撑着谢熠的肩膀,另一手两指并拢,从谢熠的咽喉一路向下划到胸口,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像是在驱赶什么东西。
“你吸进去的是什么,知道吗?”傅听澜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谢熠能听见。
谢熠摇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
“死人的最后一口气。”
傅听澜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人死的时候,咽下去的那口气没出来,憋在尸身里。头七回魂,尸身里的怨气、病气、尸气全混在一起,化成这一口浊气。棺材板一开,它找活人出气,谁第一个吸进去,谁就得替死人受这一劫。”
谢熠瞪大了眼睛。
他听说过这个。
小时候村里老人讲过,人死的时候,最后一口气咽不下去,是因为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事。那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七天之内不散,要是被活人吸进去了,会一直倒霉。
他本来就倒霉,掉进幻境里还要继续倒霉吗?!
谢熠莫名就有点想哭,双手抓着傅听澜的手臂,超脱刘经理的身体意识,猛地一把抓住傅听澜的手臂,眼眶发红,“怎么办怎么办傅听澜?我会不会死啊?你……”
话没说完,后脑勺突然一痛,他眼睁睁看着傅听澜顺手抱住了他。
该死的傅听澜,一记手刀干脆利落的,不顾别人死活!
紧接着,谢熠眼前一黑。
再睁眼的时候,他感觉肩膀上压着东西,沉甸甸的很重,像是扛着什么木头扁担一样。
他一回头,瞳孔骤缩。
他竟然在扛着一口棺材!!!
周围全是雾,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脚下的路是坑坑洼洼的屠戮,踩上去湿漉漉,软塌塌的,很是难受。
谢熠不安地扭头去找傅听澜,就见旁边也有个跟他一样扛着棺材杠的人,而且脸很熟悉,就是傅听澜!
就是神色有点奇怪,没有表情就算了,凤眸空洞洞的,像是被吸走了精气神。
“傅听澜!傅听澜!”
谢熠试着喊了他几句,却得不到回应,脚下突然踉跄了一下,他踢开脚下那颗石子,再抬头去喊傅听澜时,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傅听澜的头变成了一个纸人脑袋。
白纸糊的,上面画着眉毛眼睛嘴巴,腮帮子上还点了两坨腮红。墨画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嘴角往上咧。
他在对着他笑,顿时,谢熠被吓得魂飞魄散。
“啊啊啊啊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