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听澜抽出幡旗,并将油纸伞护在身后,眸色泛冷。明显就是只要女鬼敢动谢熠,他就敢跟女鬼殊死搏斗。
这个幻境虽然没让他的法力消散,但没办法大展拳脚。
除了担心会伤到谢熠外,他还有一个顾虑,担心把女鬼以及镜中世界都弄碎了,现在灵魂状态的谢熠也会跟着消失。
他不想背负杀害无辜人性命的罪孽。
见傅听澜不敢轻易动作,女鬼得意地笑了一声,飘出了门。
雾散了,蜡烛的火苗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灵堂里一片死寂,没人敢说话。
老太太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地上捡起纸钱,继续往火盆里丢,手在抖,但动作没停。
其他人也慢慢回过神来,该烧纸的烧纸,该跪着的跪着,谁都不敢提刚才的事。
傅听澜收起油纸伞,挂在腰间。
谢熠在伞里晃了一下,差点晕伞。
“傅听澜?我什么时候能出来?”
“等回去再说。”
“回哪儿?”
“回现实。”
谢熠沉默了一会儿,在伞里缩了缩,把腿盘起来,靠着伞骨坐着。伞里面不大,但胜在安静,听不到外面的风声和鬼叫,只有傅听澜走路时伞一晃一晃的,像摇篮。
他一时觉得有点心里没底,且这个镜中世界的人都看不到他,听不到他说话。
唯一能听到他说话看到他的就是傅听澜,便逮着傅听澜一个人薅。
嘴巴根本停不下来,时不时冒出几个问题。
“傅听澜,你说女鬼要找金悦和那个化妆师报仇,她能找到吗?”
“能,”他说,“她怨气太重了,镜子世界迟早关不住她。等头七一过,她就能出去。”
“那金悦和那个化妆师……”
“该还的,总要还。”
谢熠听出傅听澜话里的意思。
也是,金悦干的那些缺德事太人神共愤了。
借寿续命,换脸剥皮,把活人做成活死人,桩桩件件都够她下十八层地狱了。
女鬼要找她报仇,天经地义。
“那我们呢?”谢熠问,“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等天亮,”傅听澜说,“天亮就能出去。”
“天什么时候亮?”
傅听澜没回答。
谢熠从伞缝里往外看了一眼,灵堂外面还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但他忽然没那么怕了。
躲在伞里,听着傅听澜的脚步声,竟然有点安心。
虽然这伞有点挤,虽然他刚刚差点被女鬼吃了,虽然他现在是一缕游魂……
但只要傅听澜在,他就觉得很安全。
谢熠靠着伞骨,闭了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伞外面传来傅听澜的声音。
“天亮了。”
谢熠睁开眼,从伞缝里往外看,灵堂外面的雾散了,露出灰白色的天光。
傅听澜撑开伞,谢熠感觉自己被人从伞里倒了出来,像倒垃圾似的,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自己,还是半透明的,还是一缕魂。
灵堂里的人全没了。
刘经理没了,老太太没了,那些烧纸的、跪着的、哭丧的,全没了。整个灵堂空空荡荡,供桌上的香炉还冒着烟,但蜡烛已经烧到了底。
“他们呢?”
“头七过了,”傅听澜说,“这个幻境里的人,本来就是死人记忆里的影子。时辰到了,自然就散了。”
“我怎么回去?”谢熠指了指自己。
“别怕,你的身体应该在现实世界。”傅听澜攥紧了手中的伞,看向四周正在渐渐消散的灵堂,“看来,现在我们还回不去,得在这个镜中世界找到离开的方法。”
“啊!我还以为天亮了就能走了呢。”
“没这么简单。”傅听澜凤眸微沉,将自己的顾虑跟谢熠说,“在这个镜中世界里,我的法力虽然还在,但有所桎梏,所以必须赶紧找到下一个记忆场景的出口。”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就裂了。
声音巨大,周围场景在震动,谢熠也跟着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傅听澜!”
还没说完,脚底一空,谢熠只感觉整个人往下坠,失重的感觉涌上来,胃里一翻。他本能伸手去抓什么,手指在空中乱抓,什么都没抓到。
耳边是呼呼灌进来的风,还有一道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那么爱他……”
“金悦……你骗我……”
谢熠听到金悦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下,又是这个金悦。
他不停往下坠,不知道坠了多久,后背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软绵绵的,像摔进了一堆棉花里。
谢熠大口大口喘气,感觉活过来了。
他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正双手双脚被捆绑着,躺在一张拔步床上,暗红色的帐子垂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还带捆绑的?!
他挣了两下,绳子系得很紧,手腕被勒得生疼。麻绳粗糙,蹭在皮肤上又痒又痛,打的是死结,越挣越紧。
谢熠放弃了挣扎,躺在床上瞪着眼看帐子顶。
行吧。
被绑着就被绑着吧,见步行步算了。
他侧头打量这件屋子,很大,古色古香的,红木家具,雕花窗棂,桌上摆着青花瓷瓶,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有一个梳妆台,铜镜擦得锃亮,上面摆着胭脂水粉。
这时,门外的走廊脚步声,有很多女声在说话,细细碎碎的。
“大爷这回带回来这个,长得苛刻真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大爷那性子,新鲜两天就扔了。”
“也是,上一个也是这样,不到三天就打发走了。”
“听说这个不一样,大爷花了大价钱的,从戏园子直接买回来的。”
“那又怎样?大爷一出去花天酒地,几个月不回来,扔在这宅子里,谁还记得?二爷又在外头打仗顾不上这边,还不是要被大奶奶磋磨?”
谢熠躺在床上,听着门外人的窃窃私语,心里把局势捋了一遍。
他这是被拽进镜中世界某个亡魂的幻境了?
按照刚才的信息来看,他就是被一个花天酒地的纨绔买回来扔后院里不管了,那个大奶奶还会磋磨人。
现在他不就成了一块砧板上的肉,谁都能来割一刀么?
不行,他得赶紧从这里出去找傅听澜!
就在这时,门外的丫鬟突然没声了,接着是军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音。
一步,一步,沉稳有力,不急不慢。
丫鬟的声音变得恭敬,带着点紧张:“二、二爷?您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前线……”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沙哑,像是刚从马上下来,风尘仆仆的。
“仗打完了,回来看看。”
谢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是傅听澜的声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