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古尼尔的枪杆被双刀的力量斜斜压开一线缝隙。
下一秒。
“轰——!!!!”
一股磅礴的震荡之力自神枪的枪尖炸开,将楚子航和夏弥同时震退了数丈。
两人稳住了身形落地,却没有半分气馁。
少年楚子航双刀斜垂,夏弥唐刀横陈,两人并肩而立,站在暴雨倾盆的高架桥正中央,一个面如冷玉,一个金瞳如炬。
奥丁重新举起昆古尼尔,神明的姿态依旧居高临下。
可他的独眼里,已经多了几分凝重。
“有趣。”
神明开口了,声音里意味不明:
“你二人身上,沾染着太古的骨血,却偏要挡在吾面前。”
“为什么?”
少年楚子航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双刀,偏过头,看向身后那个被打得半身是血、已经跌坐在积水里、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中年男人。
“因为。”
少年淡淡开口,带着一种自此再也不会消退的笃定。
“这次,不一样了。”
楚天骄怔怔地看着儿子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男人抬起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结果越抹越多——
雨水混着眼角滚落的滚烫,一起流进了嘴角。
“混小子....”
半晌,楚天骄沙哑地骂了一句。
“你现在长大...太早了吧。”
“不早了老爸...”
那少年的背影提着刀,萧索孤寂又决然无比,
“我不想...再迟到了。”
“....”
“这样啊...”
楚天骄握紧村正,抖了抖刀锋上的雨水,嘿然一笑,重新摆出了那个不太标准的起手式,冲前方的少年吆喝了起来,
“行啊儿子!双刀舞得倒像那么回事!老子也不能太丢份,咱上阵父子兵!”
....
雨幕的另一端。
南方的滨海小城已经沦陷在狂暴的台风之中。
远离了高架桥那片被尼伯龙根侵蚀的杀戮绝域,
狂风把沿街的梧桐树撕得东倒西歪,暴雨像子弹一样砸在沿街的卷帘门上,发出连成一片的爆豆巨响。
路灯杆子被吹得嗡嗡作响,偶尔有几根广告牌的铁皮被整块掀起,在半空中翻滚着掠过头顶。
整座城市都缩在暴雨里,街道上空无一人。
唯独城西老城区一条深巷的尽头,
一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却安静得不像是同一座城市的一部分。
暴雨砸在它头顶的瓦面上,却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场轻轻托起,化作一层薄薄的水雾,无声无息地顺着屋檐滑落。
院子里没有积水,连院门口石阶上青苔的颜色,都鲜亮得不像是在暴雨天见过水的模样。
两侧的老旧瓦房在黑夜中沉默伫立,唯有偶尔闪过的惨白雷光,照亮了那道自虚空中突兀落下的黑色长袍。
一道墨色的身影落在四合院门前。
路明非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抬头打量了一眼这座久违的小院。
雨水在他周身三尺之外自动分开,连他一缕额前的碎发都未曾打湿。
少年神色淡淡如常,眼底却藏着几沉淀下来的锐利。
不对劲。
他是借着婆娑世界,
以楚子航的执念为锚点,以奥丁的记忆光影为蓝本,强行跨越岁月长河强行逆流而上,截留师兄与奥丁记忆之中共同的历史光影来创造出这方的记忆世界。
最初目的很简单,
在那辆迈巴赫冲上死路之前,从奥丁的神印下,将被奥丁化为傀儡的楚天骄残存的生机给强行抢回来。
可就在他踏入这方天地的一瞬间,他的权柄便察觉到了巨大的偏差。
这座被雨水浸泡的老城区巷子深处....
多出了一座小院。
一处原本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小院。
在真实的现世历史中,
楚子航是在高二那年,为了寻找杀死死侍的力量,才通过辗转的关系拜入了隐世高人李老头的门下,
此处是后来师兄练刀的场所,是那段雨夜之后,师兄内心焦灼、无处可去、只能靠挥刀来麻痹自己的岁月里才会日日前往的所在。
如今这个时间点,
楚子航才刚刚初三。
所以在师兄的记忆世界之中,这里是没有小院的,
那么李老头的四合小院赫然矗立在这里的原因...
就只能是另一半的记忆光影,
截取的奥丁的神国因果世界的部分了。
所以...奥丁来过这里?
奥丁当年除了盯上楚天骄手中的箱子,还曾亲自找过李老头。
那李老头当年....为何未曾出手救下楚天骄?
路明非迈开步子。
黑袍掠过积水,少年踩着台阶,停在了一扇老旧斑驳的朱漆木门前。
“吱呀——”
伴随着一声悠长酸涩的门轴转动声,那扇紧闭的朱漆木门,
竟然自内而外,缓缓地向两侧敞开了一条缝隙。
穿堂风卷着院内老树的泥土清香与一股极为醇厚辛辣的烧酒气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只有雨落青瓦的沙沙声。
庭院正中,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宽大的树冠替下方撑起了一片天然的干燥空地。
石桌、石凳,残局未收的青铜棋盘。
而在那张青石矮凳上,正大马金刀地坐着一道矫健的身影。
老者身上穿着一身紧绷利落的墨色武夫劲装,须发皆白,肌肉轮廓却硬朗得犹如风化万载的生铁。
他的双眼之上,严严实实地缠着一根黑色的粗布抹额,遮住了所有的视线。
石桌边缘搁着一只暗红色的酒葫芦。
老者手里端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海碗,
仰头将碗中辛辣浑浊的白酒一饮而尽。
酒液和雨水一同砸在石桌的棋盘上。
李老头随手将海碗往桌上一放,未曾抬头,亦未曾转身,只是凭着那双被黑布蒙住的脸庞,准确无误地对着院门外的少年。
老者的嘴角挂着一抹玩味而深邃的淡笑,声音洪亮如钟,穿透了院外的倾盆大雨:
“年轻人....”
“门外风大雨大,你身上带着这么重的神魔煞气....”
李老头拎起酒葫芦,慢悠悠地晃了晃:
“是从哪个乱坟岗里,找过来的啊?”
“....”
路明非站在门槛外,单手插在兜里,朝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摆着一张石桌。
石桌上,放着一壶温着的酒,两个碗,一小碟炒花生。
其中一只碗,是空的。
路明非垂下眼帘,看着那只空碗,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视线落回老人的脸上。
“李老师。”
少年开口轻笑,
“借个座,讨杯酒喝?”
老人蒙着布条的那一面朝向少年,没有立刻回答。
院里的风把灯芯吹得微微摇晃,将那道劲装短打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拉长又缩短。
过了几息。
老人缓缓地侧过身,让开了半个门槛的位置,朝着院里的石桌抬了抬下巴。
“坐。”
路明非迈步跨入了门槛。
“砰。”
身后的木门,无声地合拢。
暴雨被彻底隔绝在院墙之外。
这座南方小城的角落里,一老一少,隔着一张石桌对坐。
壶中温着的酒,正冒着白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